龍隱舊夢

晨露未晞，玄天宗七十二峰籠罩在淡紫色的霧氣中。沈折玉推開清虛殿的雕花木門，發現楚臨淵竟伏在案幾上睡著了。

"師尊？"他輕聲喚道，目光落在楚臨淵微微蹙起的眉間。晨光透過窗欞，在那枚銀鱗金芒的印記上投下細碎光斑，此刻那印記正以異常的頻率明滅閃爍。

案幾上的墨硯打翻了一半，未寫完的宗門文書被浸染成詭異的藍黑色。沈折玉伸手想收拾，指尖剛觸到紙張，突然被一股無形力量彈開——文書上的墨跡竟化作活物般扭動起來，漸漸組成一條微型銀龍的形狀！

"這是......"

銀龍墨跡突然昂首，朝他眉心直撲而來。沈折玉本能地後退，卻見那墨龍在距他三寸處驟然消散，化作幾縷青煙重新鉆回楚臨淵的眉心印記。

"唔......"沈睡中的楚臨淵突然悶哼一聲，銀發無風自動。他修長的手指死死扣住案幾邊緣，檀木表面竟被硬生生抓出五道裂痕。

"師尊！"沈折玉再顧不得其他，一把扣住楚臨淵的手腕。同命契傳來的波動混亂不堪，仿佛有千萬把利刃在師尊識海中翻攪。他當機立斷，將自己的額頭貼上楚臨淵的眉心——

灰金光華炸裂，沈折玉的元神被強行拽入一片陌生海域。這裏沒有天空也沒有陸地，只有望不到邊的銀色海水，每一滴水中都閃爍著細密的符文。

"銀鱗的識海？"沈折玉的元神懸浮在水面上方，震驚地看著腳下。尋常修士的識海多是亭臺樓閣或山川河流，而楚臨淵的竟是片符文之海。

遠處突然掀起百米巨浪，沈折玉急忙禦氣躲避。浪峰中隱約可見一條銀龍時隱時現，龍吟聲裹挾著難以言喻的痛苦。更詭異的是，有七條漆黑鎖鏈從深海伸出，正死死纏繞著銀龍的軀體。

"臨淵！"

沈折玉催動聖血之力沖向銀龍，卻在半途被一道透明屏障阻隔。海水突然分開，浮現出一座青銅平臺，臺上站著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十五六歲模樣的楚臨淵，一襲素白弟子服，眉心還沒有銀鱗印記。

"別過去。"少年楚臨淵冷冷道，"那是龍族記憶禁區。"

"你是......"

"銀鱗斬出的執念化身。"少年擡手輕點，沈折玉面前立刻浮現出無數記憶碎片，"千年前他自斬元神時，把關於聖龍最痛苦的記憶都封印在此。"

碎片中閃過幾個畫面：銀龍與金龍在雲端廝殺、白衣女子將嬰兒托付給玄天宗前宗主、夜璃跪在血泊中哀求什麽......

沈折玉心頭劇震："這些是......"

"你母親沒告訴你？"少年突然逼近，眼中泛起銀芒，"當年銀鱗為保全聖龍血脈，親手殺了你的生父——那條墮落的金龍。"

海面突然沸騰，鎖鏈嘩啦作響。被困的銀龍劇烈掙紮，每一片鱗甲都在滲血。沈折玉發現那些鎖鏈上刻滿與系統同源的符文，此刻正貪婪地吸收著銀龍的力量。

"心魔引的枷鎖？"他猛然醒悟，"系統早就寄生在師尊的記憶裏！"

少年露出詭異的微笑："猜對了。你以為三年前消滅的是本體？那不過是逃出封印的一縷分神。"他指向痛苦掙紮的銀龍，"真正的心魔引，一直都在這裏。"

深海傳來機械音的轟鳴：【檢測到聖龍血脈...啟動吞噬程序...】

七條鎖鏈突然調轉方向朝沈折玉襲來！少年楚臨淵卻閃身擋在他面前，素白弟子服被黑鏈貫穿的瞬間，整個識海劇烈震蕩。

"走！"少年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前，將一道銀光打入沈折玉眉心，"去三生石......"

現實世界中，沈折玉猛地睜眼，發現自己仍保持著與楚臨淵額頭相貼的姿勢。師尊的眼睫劇烈顫抖著，一縷鮮血從唇角滑落。

"三生石......"沈折玉喃喃重覆，突然想起清虛峰後山禁地就供奉著一塊。他攔腰抱起楚臨淵，瞬移出殿——

後山禁地的青銅門罕見地自行開啟了。沈折玉顧不得思索異常，徑直沖入內室。三生石懸浮在祭壇中央，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紋，此刻正散發著幽幽藍光。

"告訴我怎麽救他！"沈折玉將楚臨淵靠在石邊，自己割破手掌將血塗在石面上。

血珠滲入裂紋的剎那，三生石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千年前的雲海之巔，銀龍與金龍正在激戰。令人震驚的是，金龍爪中護著個嬰兒，而那孩子眉心赫然有朵金蓮胎記！

"這是......我？"

影像中的銀龍突然口吐人言："把聖子交出來！他已沾染魔氣！"

"休想！"金龍怒吼，"我兒天生聖血，豈容你汙蔑！"

銀龍眼中銀芒暴漲："那你便陪他一起墮入魔淵！"龍尾掃過之處，空間竟被撕裂出一道漆黑裂縫。

就在雙龍即將同歸於盡時，一道白影閃過——是年輕時的夜璃！她不顧危險抱住嬰兒，卻被空間裂縫的餘波掃中。眼看三人都要被吞噬，銀龍突然調轉方向，用身體擋住了裂縫......

影像戛然而止。沈折玉渾身發抖，這段記憶與少年楚臨淵所言截然相反。三生石突然傳出夜璃的聲音："石中有石......"

他猛地砸向三生石，外層石皮剝落，露出內裏一塊巴掌大的水晶薄片。薄片中封存著一滴銀藍色的血——銀鱗本源精血！

"原來如此......"沈折玉握緊水晶片，"師尊封印的不是記憶，而是記憶被篡改的真相。"

他毫不猶豫地將水晶片按在楚臨淵心口。銀藍血滴融入身體的瞬間，七條黑色鎖鏈的虛影從師尊七竅中被迫出，在空中扭曲成"心魔引"三個大字後轟然炸裂。

楚臨淵猛然睜眼，銀瞳中流轉著千年滄桑。他伸手撫上沈折玉的臉頰，聲音沙啞得可怕："我想起來了......當年要殺你的不是我，是寄生在銀鱗體內的初代系統。"

深海中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沈折玉腦海：原來銀鱗當年發現心魔引的寄生後，故意裝作被控制，實則暗中將系統困在自己識海。而少年楚臨淵，正是他分離出的純凈執念......

"那個少年......"

"是我留給自己的警示。"楚臨淵撐著三生石站起，指尖撫過石面裂紋，"每次系統試圖篡改記憶，他都會出現提醒。"

沈折玉突然想到什麽，從懷中取出同心劍。劍身映出兩人倒影，楚臨淵眉心的銀鱗印記邊緣多了一圈細密符文——正是心魔引的禁錮咒。

"還沒結束。"他沈聲道，"系統主體仍在您識海深處。"

楚臨淵卻搖頭："不必擔心。"他指向三生石上新浮現的文字，那是段龍族密文："日月同輝時，雙印相合處。"

沈折玉福至心靈，突然按住師尊後頸吻了上去。兩人眉心印記相貼的瞬間，灰金光華如烈日爆發！同心劍自動出鞘，劍尖精準點在楚臨淵眉心——

"啊！"一聲非人的慘叫從楚臨淵體內傳出，黑煙被硬生生逼出，在劍光中灰飛煙滅。

楚臨淵脫力倒在沈折玉懷中，銀發鋪了滿地。他疲憊地微笑："現在......才是真正的清醒。"

禁地外已是暮色四合。沈折玉背著昏睡的楚臨淵往回走，發現師尊的銀發間竟生出幾縷金絲，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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