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魂散之危

關燈
魂散之危

西山劍派,子時三刻。

沈折玉潛行於陰影中,每一步都謹慎至極。自從柳青霄隕落,西山劍派便由大長老莫天機接管,戒備森嚴。山門處巡邏弟子比平日多了三倍,各處要道都設有感應陣法。

"左邊三步,右轉,避開那叢靈草。"腦海中,白發沈折玉的聲音冷靜指引,"草葉上有警戒符。"

沈折玉依言而行,心中暗自慶幸。在決定獨闖西山前,他再次進入三生鏡尋求幫助。鏡中的"未來自己"不僅提供了西山布防圖,還傳授了一種隱匿秘術——將聖龍氣息偽裝成普通蛇類靈獸,大大降低了被發現的概率。

繞過第七道崗哨,禁地入口終於出現在眼前。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提前知曉,根本無從發現。

"就是這裏。"白發沈折玉確認道,"柳青霄的閉關處。記住,拿到銀鱗立刻離開,不要觸碰其他任何東西。"

沈折玉點頭,輕手輕腳撥開藤蔓。洞內漆黑一片,連修士的夜視能力都受到限制。他只能扶著濕滑的巖壁慢慢前進,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某種草藥混合的怪味。

前行約百步,空間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天然溶洞改造的密室,中央擺放著一口冰棺,四周墻壁刻滿詭異符文。最引人註目的是冰棺上方懸浮的一點銀光——正是他要找的銀鱗!

沈折玉剛要上前,白發自己突然厲聲警告:"停下!地面有機關!"

他猛地剎住腳步,低頭細看。果然,地面上幾乎不可見地交錯著無數細絲,稍一觸碰就會觸發未知陷阱。

"怎麽過去?"

"左側第三塊石板是安全的,然後跳到那個鐘乳石上..."

在白發自己的指導下,沈折玉如履薄冰地穿過機關區,終於來到冰棺前。銀鱗近在咫尺,散發著柔和光芒。奇怪的是,這枚鱗片比之前見過的都要大,表面紋路也更加覆雜。

"快拿,然後立刻離開!"白發自己催促。

沈折玉伸手欲取,餘光卻瞥見冰棺中的人影——不是預想中的柳青霄,而是一個陌生青年!那人一襲白衣,面容安詳,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掌心似乎握著什麽東西。

"這是誰?"他下意識問道。

"別管!拿銀鱗!"白發自己聲音陡然尖銳。

沈折玉皺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如果這人不是柳青霄,為何會被如此嚴密地保護?而且冰棺周圍的符文...他仔細辨認,震驚地發現那竟是龍族文字!

"這是...養魂陣?"

與三生鏡中看到的七星養魂陣類似,但更加覆雜。更詭異的是,當他靠近觀察時,冰棺中人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純粹的金色豎瞳,與沈折玉如出一轍!

"你終於來了...兄長..."棺中人開口,聲音直接在沈折玉腦海中響起。

沈折玉駭然後退:"你是誰?"

"這麽快...就忘了你的半身?"棺中人微笑,露出兩顆尖利的犬齒,"還是說...轉世太多次,記憶已經模糊?"

沈折玉腦中轟然作響。半身?轉世?這人到底在說什麽?

"他在迷惑你!"白發自己厲喝,"快拿銀鱗走!"

棺中人似乎能聽到白發的聲音,笑意更深:"啊...未來的你也來了?真有趣。不過,他有沒有告訴你,那枚'銀鱗'其實是..."

話未說完,洞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沈折玉顧不得多想,一把抓住懸浮的銀鱗。就在他觸碰鱗片的剎那,整個洞穴劇烈震動!

"警報!有人闖入禁地!"外面弟子大喊。

"走!立刻走!"白發自己急道。

沈折玉轉身欲逃,卻被棺中人的話語釘在原地:"想要覆活銀鱗,光靠七情淚是不夠的...你還需要三生石..."

"三生石?"沈折玉回頭,"那是什麽?"

"快走!"白發自己近乎咆哮。

已經來不及了。數名西山弟子沖進洞穴,為首的正是大長老莫天機!

"沈折玉!"莫天機怒喝,"擅闖我派禁地,好大的膽子!"

沈折玉握緊銀鱗,聖龍劍在手:"讓開,我不想傷人。"

莫天機冷笑:"狂妄小輩!今日便讓你有來無回!"說罷一揮手,眾弟子齊齊拔劍。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冰棺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棺蓋轟然炸裂,那個神秘青年懸浮而起,金色豎瞳冷冷掃視眾人。

"吵死了。"他輕聲道,隨即擡手一揮。

恐怖的一幕發生了——所有西山弟子,包括莫天機在內,瞬間化為金色雕像!他們的表情凝固在驚恐的瞬間,連衣袂飄動的細節都清晰可見,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你..."沈折玉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青年轉向他,金瞳中流露出一絲懷念:"好久不見了,半身。"

"我不認識你。"沈折玉警惕後退,"你到底是誰?"

"名字早忘了。"青年聳肩,"不過他們都叫我...金龍。"

金龍?!沈折玉如遭雷擊。龍族有銀鱗、黑鱗、白鱗,何來金龍?

"看來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金龍嘆息,"簡單說,你我本是一體,上古時期因故分裂。你繼承了聖龍血脈,我保留了金龍元神。"

沈折玉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猜想:"你是...我的心魔?"

"心魔?"金龍大笑,"不,我是被刻意分離出來的那部分——你的力量、你的記憶、你的...陰暗面。"

他飄近一步:"當年夜璃發現你體內金龍血脈過於狂暴,便用禁術將我們分開。我的元神被封印在三生石中,身體則保存在這口冰棺裏。"

沈折玉想起母親留下的信,提到他體內有"危險力量",需要鎖情鐲壓制。難道指的就是這個?

"為什麽現在蘇醒?"

"因為你需要我。"金龍指向沈折玉手中的銀鱗,"那不是普通鱗片,而是龍族至寶'逆鱗'。沒有我的幫助,你根本無法使用它覆活銀鱗。"

沈折玉低頭看手中鱗片,確實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波動。這枚"銀鱗"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枚都要強大,甚至讓他有種心悸的感覺。

"你想要什麽?"

"很簡單。"金龍微笑,"讓我回到你體內,我們重新合二為一。這樣你就能獲得完整的力量,足以覆活銀鱗。"

白發自己在沈折玉腦海中尖叫:"不要相信他!一旦融合,你將不再是現在的你!"

金龍似乎又聽到了,不屑地撇嘴:"未來的你還是這麽膽小。難怪會走到那一步..."

"哪一步?"沈折玉追問。

金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擡手在空中畫出一個符號。符號成形瞬間,沈折玉胸口如遭重擊,一段陌生記憶湧入腦海——

白發蒼蒼的自己站在廢墟中,面前是七枚排列成圓形的銀鱗。每枚鱗片上都懸浮著一滴淚水,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芒。而他自己...心口插著一柄金色長劍,鮮血順著劍身滴落,正好落在銀鱗中央...

"這是...我的未來?"沈折玉聲音發抖。

"一個可能的未來。"金龍糾正道,"如果你拒絕融合的話。"

白發自己突然沈默了。沈折玉能感受到他的震驚與恐懼,似乎這個畫面觸動了他某段不願回憶的往事。

"時間不多了。"金龍催促,"銀鱗的元神每分每秒都在消散,你必須立刻決定。"

沈折玉陷入兩難。金龍顯然隱瞞了很多信息,但關於七情淚和逆鱗的部分應該是真的。如果拒絕他,可能真的無法覆活楚臨淵;但如果接受,自己可能會變成另一個人...

"如果我同意融合,會失去現在的記憶嗎?"他謹慎地問。

"不會完全失去。"金龍含糊其辭,"只是...視角會更完整。"

這不是沈折玉想要的答案。他看向那些被金化的西山弟子,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因為他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金龍理所當然地說,"我們的存在是最高機密,知道的人都得死。"

這種冷酷讓沈折玉不寒而栗。如果這就是"融合"後的自己,那他寧願保持現狀。

"我拒絕。"他堅定地說,"一定有其他方法使用逆鱗。"

金龍的笑容消失了:"愚蠢。沒有我的幫助,你連三生石都找不到,更別說集齊七情淚了。"

"那我也寧願自己嘗試。"

"你會後悔的。"金龍聲音轉冷,"當銀鱗徹底消散時,記住是你親手葬送了他最後的機會。"

說完,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縷金光消散在空氣中。與此同時,那些被金化的西山弟子也恢覆了正常,一個個茫然四顧,似乎完全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

莫天機最先回神,看到沈折玉後再次怒喝:"抓住他!"

沈折玉沒時間思考金龍的詭異行為,聖龍劍一揮逼退眾人,趁機沖出洞穴。身後追兵不斷,他只能按照白發自己指引的路線倉皇逃竄。

"左轉!跳下去!"白發自己突然命令。

沈折玉低頭一看,面前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但追兵已至,他別無選擇,縱身躍下!

預料中的墜落沒有發生。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緩緩降落到崖底。這裏竟然別有洞天——一個小小的山谷,中央一泓清泉,泉邊立著一塊形狀奇特的石碑。

"這是..."

"三生石。"白發自己輕聲道,"金龍沒騙你,覆活殿下確實需要它。"

沈折玉走近石碑,發現表面光滑如鏡,能照出自己的倒影。但與普通鏡子不同,石中映出的不是現在的他,而是一個金發金瞳的少年!

"這是...金龍?"

"不,這是最初的你。"白發自己解釋,"完整的聖龍。"

沈折玉伸手觸碰石碑,冰涼觸感讓他打了個寒戰。突然,石碑表面泛起漣漪,一個畫面緩緩浮現——

楚臨淵站在一片虛空中,七枚銀鱗環繞著他。每枚鱗片都延伸出一條光線,連接著不同的方向。其中四條線已經明亮,三條仍然暗淡。

"這是...七情淚的線索?"沈折玉猜測。

白發自己肯定道:"是的。四條亮線代表你已經收集到的情感,三條暗線是缺失的。"

沈折玉仔細觀察,發現每條線盡頭都有一個模糊的場景:

喜——玄天宗收徒大典,少年沈折玉第一次見到楚臨淵;

怒——楚臨淵被系統控制,當眾責罰他;

哀——得知楚臨淵自爆元神;

懼——魔淵中面對黑鱗的威脅;

愛——?

惡——?

欲——?

後三個場景完全模糊不清,無法辨認。

"愛、惡、欲..."沈折玉喃喃自語,"這些情感要去哪裏找?"

白發自己沈默片刻:"其實...你已經收集了愛的淚水。"

"什麽?什麽時候?"

"在清虛峰,你抱著仙尊的衣物痛哭時..."白發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只是你自己沒意識到那是'愛之淚'。"

沈折玉心頭一震。原來極致的愛意早已存在,只是他當局者迷。

"那惡與欲呢?"

"惡之淚...需要面對你最憎恨的人或事。"白發自己遲疑道,"而欲之淚...是最私密的情感,只有你自己知道。"

沈折玉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一個人:"柳青霄...他是我最恨的人。但他已經死了,我該去哪裏找惡之淚?"

"他的屍體。"白發自己篤定地說,"西山劍派一定保存著。作為掌門,他們不會輕易下葬。"

沈折玉想起冰棺中那個自稱金龍的人,心中一動:"禁地裏的冰棺...原本是給柳青霄準備的?"

"很可能。但現在被金龍占據了。"白發自己警告道,"別回去,太危險了。"

沈折玉看向手中的逆鱗,突然有了主意:"如果惡之淚需要面對最恨之人...那不一定非要是柳青霄。"

"什麽意思?"

"系統...心魔引。"沈折玉眼中燃起決心,"它才是一切悲劇的源頭,是我最恨的存在!"

白發自己似乎被這個想法震驚了:"你該不會是想..."

"封印在我體內的系統核心。"沈折玉點頭,"我要直面它,獲取惡之淚!"

"太危險了!"白發自己急道,"一旦釋放系統核心,你可能再次被控制!"

沈折玉撫摸三生石,輕聲道:"為了師尊,值得冒險。"

不等白發自己再勸,他已經盤膝而坐,將全部意識沈入識海。在那裏,三色蓮花印記緩緩旋轉,中心封印著一點黑芒——系統核心。

"來吧..."沈折玉深吸一口氣,解開了封印。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恍惚中,他聽到系統冰冷的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主動接觸...重新啟動中...】

【歡迎回來,沈折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