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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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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間諜

吃完披薩後,遲了了和周默在回去的路上還是帶袁周率小朋友去了趟游樂場。

雖然不喜歡商場裏的人山人海、人聲鼎沸,但或許是前一天遲了了那句“甩手掌櫃”起了效果,即便十分不耐,周默還是壓著脾氣,在旁邊等著兩人在裏面玩耍。

只是沒過多久,便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個女生找他搭訕要微信,他終於忍無可忍,喊上兩人回了家。

遲了了帶娃的第一周,就這麽過去了。

之後的日子裏,她照舊在周默去公司的下午接袁周率放學,並陪他玩幾個小時,順便蹭個飯,然後上樓畫畫。

而周默的食譜在她的挖掘下不斷有新的發現。

有一次她實在忍不住了,好奇地問他是從哪裏學來的這麽多菜。

周默的回答是:在國外時學的。

這個答案讓她頓時埋怨起同樣去國外留學並且至今還在國外待著的許願。

同樣是留學,同樣是高材生,為什麽人家就能學業廚藝兩手抓,而許願這家夥卻至今還只會個番茄炒蛋!

聽到自己被用來拉踩別人,被踩的還是自己的房東,周默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畢竟他也無法想象,一個智商能考上JHU的人卻學不會做飯,是個什麽道理?

以及如果不會做中餐,他在國外怎麽能生存這麽多年?

正在大洋彼岸的實驗室裏昏天黑地做實驗碼論文的許願恐怕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生存能力和生存質量,在這一刻受到了深深的雙重質疑。

說回遲了了帶孩子的事。

有了前幾天的磨合,遲了了和袁周率的玩耍項目變得收斂了許多,不再每天在周默的雷點上蹦跶。

有時她會帶著小家夥看繪本講故事,這其中有她自己之前的作品,也有其他作者的;有時也會帶小家夥捏橡皮泥、畫畫,還有做植物書簽。

因為小胖墩總對之前那次蜘蛛俠彩繪念念不忘,而周默又對此十分抵觸,於是遲了了換了個方式——在手指頭上畫。

她給兩人的每根手指都畫上不同的動物和卡通形象,兩只手就有十個,兩雙手就有二十個,兩個人便用這二十個角色玩起了cosplay,嘰嘰喳喳,乒鈴乓啷,你方唱罷我登場,好不熱鬧。

當然,也不能每天都在家裏窩著,遲了了也常帶袁周率出門。

902的張奶奶還是喜歡捯飭各種甜品面點,遲了了便帶著小家夥去串門,今天給老人家打個下手,明天給老人家捶背捏腳,小家夥又一口一個“奶奶”喊得殷勤,一老一小玩得很是投緣。

和小家夥投緣的可不止902奶奶,還有樓下那只“花花”。

說起這個,遲了了就憤憤不平!

她投餵了這麽久,這貓都還對自己愛答不理的,可沒承想,到袁周率這兒它就完全放下了架子。

小家夥不過餵了它幾次,它就開始每天下午在他放學的時候蹲在小區門口迎接,有時候小家夥沒看到它,它還會主動叫幾聲,刷刷存在感。

這麽明顯的差別對待可把遲了了氣得不輕!

不過可惜的是,當遲了了問小家夥要不要收養花花時,他拒絕了,因為小家夥的媽媽對貓毛過敏……

除此之外,小區附近還有個公園,遲了了也帶小家夥去玩過。

不過更多時候,兩個人還是待在801。

周默晚飯後會在書桌後自己的區域內看書或者工作,遲了了就帶著袁周率在客廳玩。

兩邊離得不遠,客廳的兩人有意識地放低聲音,一半情況下,雙方基本都能做到互不打擾,倒也十分和睦。

但另一半情況,則往往是遲了了和袁周率小朋友又闖了什麽禍,需要周默幫忙收拾爛攤子。而在周默收拾的時候,兩人就像兩只老實巴交的土撥鼠一樣,乖巧地站在一旁,一起承受他足有零下十來度的臉色和眼風。

不過遲了了從來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性子,挨了周默的脾氣總要討回來的。

轉頭她就會暗戳戳地夥同小胖墩一起,對周默實施惡作劇。

譬如將他夾在書裏的書簽換個位置、把他的拖鞋從慣放的位置挪到別處、在他剛洗好的衣服口袋裏放軟體膠……

礙於那一直沒有摸透的“邊界感”,她不敢太放肆,只能搞些無傷大雅又能添點小麻煩的整蠱。不然的話,她還能往他牙膏裏放芥末、在他眼鏡上塗膠水、往他杯子裏倒鹽!

——類似程度的,她以前不是沒對許願做過。

總之,日子就這麽在三人時而歲月靜好,時而雞飛狗跳中一天天過去了……

-

這天一早,還不到8點,801的大門就被敲響了。

四聲兩組的敲門聲帶著毫不遮掩的雀躍,周默和袁周率對此早已熟悉。

“三三姐姐!”袁周率搶先過去開門,把遲了了迎進家裏。

破天荒起了個大早的遲了了一進門連鞋都沒換,拍拍身上的斜挎包就說:“我收拾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周默正在收拾袁周率的小黃人書包,聽到她的話一臉掙紮,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

“我一定要跟著嗎?”

“當然,票都買了!”遲了了說,“再說了,你是舅舅,又長得人高馬大的看起來都快兩米了,萬一我們被人欺負或者跟人發生沖突了,你就算什麽都不說只往那一杵,對方的氣勢就能原地矮半截!”

“人高馬大”的周默無言以對:合著自己起到的是個鎮場的作用?

……

如果說周默這輩子最不喜歡的人是小孩兒,那麽同理,他最不喜歡的地方就是小孩子聚集的地方,譬如幼兒園,譬如小區裏的兒童游樂區、商場的游樂場,以及……

他們今天要去的,游樂園。

事情的起因,還要從上周末說起。

這段時間,袁周率的作息越來越不健康,每天該睡覺的時候總要周默連催帶訓,該起床的時候又要三催四請,於是,周默讓遲了了想個法子,給他糾正一下。

經過多番談話之後,遲了了給出的建議是,兩人打個賭。

打賭的內容,就是如果小家夥能堅持一個星期晚上到點就睡、早上不再賴床,周默就帶他去游樂園。

周默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

開玩笑,以他對小屁孩的了解,他最多能堅持兩天!

不過這麽根“胡蘿蔔”在前面吊著,自己也樂得輕松。

可他哪裏知道,這個賭約從一開始就是遲了了和袁周率給他設下的一個套。

這事,還要追溯到吃披薩那天的時候。

因為周默毅然決定回家,小家夥在游樂場玩得很不過癮。正好快到六一,市郊一家剛開業幾個月的主題樂園推出了兒童節活動,廣告打得鋪天蓋地,荔安幾乎無人不知。小家夥一看就動了心,整天纏著遲了了說想去。

遲了了自然不好一個人擅自做主帶他去,還得說服周默同行,猜到周默不會同意,她便想到了這招瞞天過海之計。

不僅如此,為了防止小家夥真的犯懶導致她兩邊的謀劃都落空,每天晚上分開時,她都要跟小家夥悄悄話提醒一遍。

這“雙面間諜”當得,遲了了覺得自己很稱職了。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周之後,在AI界聲名遠播的Mo神,在跟一個5歲小孩的賭約中——

輸了。

就在周默後知後覺,開始懷疑起這場賭約的公正性的時候,遲了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把游樂園的票給定了。

日子選的是個他不上班的工作日,為此,她還給袁周率請了一天假。

這下子,周默徹底明白過來了。

……

“謝謝哈,我沒有兩米。”周默繼續負隅頑抗,言下之意:怕是當不得你這重托。

遲了了才懶得跟他摳字眼,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轉而攬住興奮得一直在跟前打轉的袁周率,捏了捏他胖嘟嘟的臉頰,笑著說:“那這麽可愛的小圓子,你就不怕我把他拐出去賣了?”

周默冷冷一笑:“賣了也好,省得煩我。”

“嗚,拐賣小孩犯法!”袁周率小朋友早就等不及了,聽兩個大人還有閑心在這拿自己開玩笑,氣呼呼地抗議,“舅舅你趕緊收拾東西!”

周默頓時氣得發笑:“你個小屁孩,還命令上我了?”

……

東西收拾妥當,三人下樓上車。

黑色吉普絲滑啟動,破開柔和的春風駛出小區大門,一路往主題樂園的方向駛去。

春末夏初,街道兩側的法國梧桐長得愈發茂密,足有成人手掌大小的葉子層層疊疊堆在枝頭,密匝匝的,將川流不息的城市街道硬生生顯出幾分幽深靜謐來。

勢頭漸盛的日光也不甘示弱,在梧桐葉的圍追堵截下無孔不入,囂張地在人行道上、柏油路面上、駛過的汽車車窗上烙下點點灼目的光斑。

光斑透過半開的車窗灑向後座,也落在後排正玩游戲的一大一小身上。

遲了了和袁周率在比賽猜謎語。

小家夥涉世未深,出的都是自以為高深實則小兒科的題目,遲了了則完全沒有“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精神,一個接一個地拋出題目,凈是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腦筋急轉彎,可以說是絲毫不講武德,別說五歲的袁周率小朋友,就連前排開車的周默也時常被她繞進去。

輸得多了,小家夥便生了氣性,張牙舞爪地鬧騰起來,一時間車內嘰嘰喳喳不得安生,直吵得周默耳朵嗡嗡作響。

等紅燈時,他騰出一只手揉了揉受波及最嚴重的右耳,無奈感慨自己這車自從提回來,還從沒這麽“熱鬧”過……

又走了十來分鐘,汽車駛上高架,在飛速穿行的車流中,後排兩人總算漸漸安靜了下來——小孩子到底還是坐不了太久的車,鬧騰了這麽會兒,在兒童座椅裏一歪,呼呼大睡起來。

周默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輕蔑地無聲嗤笑。

“還有一段路,你也可以休息一會兒。”他收回目光,看著前方路況說道。

遲了了卻搖搖頭:“不用啦,一個人開車多無聊,我陪你說說話呀!”

周默不由嘴角一抽,說不出絲毫感激的話,事實上,相比和她說話,他寧願無聊地開車。

可不等他婉拒,遲了了已經看了眼旁邊打著小呼的袁周率,傾身向前趴在駕駛座椅背上開了口——話題轉換之迅速絲滑,很讓周默懷疑這問題早已經在她心裏醞釀很久了。

“周默,你為什麽不喜歡小孩子呀?”她壓低聲音,悄悄問。

“……”

這問題可真開門見山,一點迂回都沒有。

“你喜歡?”他反問。

“喜歡啊,小孩兒多可愛。”遲了了說。

哦,他忘了,不喜歡能做兒童繪本作家,還陪小屁孩玩這麽多天?

不過——

“可愛?”

“嗯,”遲了了微揚起下巴,理所當然地回道。

轉而又補充,“當然了,也不是所有小孩都可愛,但大多數都很可愛啊。”

“可愛在哪兒?”為什麽他只看到不可愛的地方。

“很多地方呀,比如大眼睛、小鼻子、肥嘟嘟的臉,說話聲音奶聲奶氣的也很可愛,還有開心就咯咯地笑、不開心就發脾氣——”

“等等,發脾氣也可愛?”這周默就不能理解了。

“哦,不是亂叫亂砸的那種發脾氣,這種就需要耐心引導了,我說的是生悶氣的時候,就那種小小的身子往墻角裏一窩,跟個呆呆萌萌的小熊貓一樣!”

周默想了下那個情形,還是Get不到她口中的可愛在哪。

“而且你不覺得嗎?基本上所有生命,幼崽時期的可愛指數都大於長大後,比如小貓、小狗、小羊、貓頭鷹,甚至是小蛇,人類當然也不例外。”

不好意思,沒覺得。

不過他覺得此時此刻如果祝赫在,他會很讚同。

“還有啊,很多兒童心理學和育兒心理方面的書都提到過,小孩的很多特質也會正向地反作用於大人,對大人的心理壓力和焦慮情緒,也有很好的治愈效果!”

“治愈?”周默輕扯了下唇。

“治愈”他是沒感受到,“致郁”倒是深有體會。

“真的,”遲了了見他不信,忙又說,“其實大人的心思很覆雜,會跟自己較勁、跟別人較勁,會有各種欲望、會鉆牛角尖,但小孩子就不一樣了。

“他們還沒有受到社會規則的訓導,心思單純,對什麽都好奇,思考問題也簡單直接,開心就笑、餓了就吃、難過就哭,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來不內耗。這一點,大人確實需要向他們學習!”

周默聽著她把成年人的覆雜矛盾和小孩的天真樂觀做對比,慢慢地還真琢磨出一點東西,譬如這段時間除了工作,他就只顧著跟小屁孩做鬥爭,已經很久沒失眠了。

可就在這時,遲了了又說了一句話,卻讓他臉色倏地一變。

“你不知道,對於一些心理疾病,有時候小孩子也可以作為一種間接的治療手段呢!”

上一秒還似笑非笑的神色頓時一凝,眸中思緒幾番浮沈之後,他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遲了了說完,扒著椅背等了一會兒,見周默沒有說話,往後視鏡看了一眼,又見他面無表情,只看著前方,以為他是又不想聊天了,不由失望地撇撇嘴,倚回了靠背上。

汽車拐了個彎,燦爛的陽光透過車窗明晃晃地打在她的身上。

周默車子開得極穩,沒一會兒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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