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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沒能跑贏那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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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沒能跑贏那個夏天。

陳樹凈回到車上的時候, 眼淚已經擦幹。

裴念買了她說要喝的果蔬汁。

除此之外,還有溫熱的牛奶和咖啡。

“要喝哪個?”

陳樹凈安靜了片刻,開口:“牛奶。”

他笑了, “給。”

她接過牛奶, 淺淺抿了一口, 捧著牛奶杯不知在想些什麽,發呆一樣。

“在想什麽?”

“裴念。”她叫了他一聲, 拉住他的衣袖, 往自己這邊扯了扯,“要不要接吻?”

他的眼神有些驚訝,“怎麽突然……”

最後那個“然”字的音節還沒說完, 就被裴念吞了回去。

男生壓抑地悶哼了一聲,伸手摟住了她。

陳樹凈俯身湊了過去,堵住他的嘴, 因為空間的狹小導致姿勢不便,她幾乎是跪坐在他身上, 兩人貼得很近,幾乎密不可分。

牛奶被放在了一邊。

耳邊是抑制不住的心跳。

不知道是他的, 還是自己的。

裴念身上有淡淡的海鹽香。

她從緊緊抓著裴念的衣袖, 到變成和他十指相扣。

裴念的吻起初很克制,觸碰她, 帶著試探的意味, 但她用力咬了他的嘴唇,似是表達不滿, 他頓了頓, 停下來,隱忍地看了她一會兒, 沒說話。

陳樹凈氣息顫抖,去親他的喉結,緊緊貼上來的身體在發抖,動作卻大膽。

男生沈默了會兒,冷淡的面容忽然笑了笑,他松開她的手,理智像是在這一刻潰敗,一手撐在她身側,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壓向自己,重重吻下來。

陳樹凈纖長的眼睫顫動著,喉嚨裏發出氣音,還有微不可察的嗚咽。

裴念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稍稍退開,目光落在她微腫的唇珠上,問:“心情不好?”

陳樹凈還在不斷喘著氣,這個吻讓她失神。

“……沒。”

她在裴念的視線下,下意識說了謊:“就是時間拖得有點長,怕你等久了。”

“怕什麽?”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我會等你。”

“……”

“等你”兩個字,由他說出口像是習以為常。

好像回到了他少年時期,在學校門口的巷子裏等她放學。

明明是十八歲時候的事,卻感覺就像昨天。

這個吻結束之後,陳樹凈想轉過身去,裴念卻突然發現什麽一般,捧起她的臉,蹙眉道:“你哭過?”

陳樹凈一頓,從善如流地撒謊:“不是,是剛才拍攝需要。”

她這次說話的語氣自然坦蕩,毫無滯澀。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的職業讓她在說謊的時候有了隨時可以拿來用的借口。

但偶爾也會驚訝,自己居然成了說謊都不需要找理由的人。

裴念喜歡的,應該不是這樣的她。

男生頓了頓,“其實,不那麽辛苦也可以的……”

陳樹凈總是把事情想覆雜。

對裴念而言,他心疼的只是她今天哭了。

“沒有辛苦。”陳樹凈打斷他,“現在這樣,我覺得很好。”

她重點強調了最後兩個字。

“……行,我知道了。”

裴念不會和她爭辯,摸了摸她的頭發,帶過這個話題:“帶你去吃飯,想吃什麽?”

陳樹凈心裏藏著事,隨口說:“日料吧。”

他停頓了下,有些意外:“你以前很少吃生食。”

“那是以前。”她慢吞吞說。

裴念看了她一眼。

陳樹凈沒再去拿牛奶,而是把果蔬汁拆開,吸管咬在嘴裏,含混不清地說:“我還是喝這個吧,不容易長胖。”

“……行,牛奶給我喝吧。”

裴念可能也覺得她變了很多。

但他什麽也沒說,陳樹凈想。

果蔬汁這種東西,她以前從來不碰的。

裴念買的牛奶還是她最喜歡的牌子,但陳樹凈現在已經很少會買它了。

因為她要控糖,抗炎,維持最適合上鏡的體重。

陳樹凈變的地方太多太多。

就像而今的記憶裏,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糖。

裴念走後沒多久,鎮上開了家小超市。

她後來只去超市買東西。

明明家附近的小賣部更近,但她再沒去過。

因為陳樹凈知道,棒棒糖過了一個夏天就容易化了。

-

連日下雨,城市裏的冷空氣透著陰濕,起風的時候,整個人都忍不住打寒顫,仿佛涼意隔著衣服往身體裏鉆。

陳樹凈這個月一直在忙於拍攝。

或者說,是她讓自己忙於工作。

忙到沒有功夫見裴念。

能接的代言通通都接,找上門來的拍攝一個不推,就連不太火的綜藝都客串了兩期飛行嘉賓。

勤奮程度讓楊思蔓都忍不住問她是不是分手了,要靠工作麻痹自己。

陳樹凈說沒有,她就是有點閑。

楊思蔓覺得她應該不是閑的,單純是有事瞞著自己。

因為圈內某個知名的二世祖,托人都問到她這兒來了。

二世祖是位姓夏的少爺,在圈內很有人脈,她接到某個名導的電話時,還以為是什麽大機遇要來了呢,結果人家旁敲側擊問她的,是公司有沒有壓榨陳樹凈,給她安排的工作量是否不合理。

對方甚至還好心隱晦地提醒了她,陳樹凈背後有大人物罩著,讓她做事情收斂一點,別什麽臟活累活都丟給她做。

楊思蔓:“……”她冤枉啊!

開什麽玩笑!

她楊思蔓是多縝密的一個人,那天從陳樹凈家裏出來以後,她就馬不停蹄地去把那張名片上的人查了一遍。

可結果呢?

甚至都不用她調查,“裴念”這兩個字相當有分量,上網一搜連百度詞條都有,楊思蔓看完感覺自己仇富的心都出來了。

裴氏的繼承人,金尊玉貴的大少爺,名字都鑲金邊兒的公子哥。

她是犯的什麽蠢,要跟人家對著幹?

楊思蔓陪著笑把電話掛了之後,趕緊給她那個祖宗打電話過去,問問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結果人家說她就是閑得慌,想工作。

楊思蔓咳了一聲,委婉道:“……其實都快到年底了,最近工作也沒那麽多,你要不考慮一下個人情況,談談戀愛?”

“……”

她一說起這個話題,陳樹凈突然不吭聲了。

楊思蔓察覺到不對勁,心裏一個咯噔,心想這下要遭。

怪不得那位少爺打聽消息都打聽到她這兒來了,原來是感情出現了危機。

她語帶試探:“樹凈,你和那位……”

“蔓姐,我們不聊這個了吧。”結果陳樹凈直接打斷她。

楊思蔓心中一涼,表情凝重起來,覺得自己離涼也不遠了。

但現在也拿她沒辦法,女人只能語氣放緩幾分說:“那這樣,不聊這個,我們談談工作。”

“後天有個訪談,是要配合新劇做宣傳,得先發微博預熱一下,你看是你自己發,還是公司幫你發?”

“公司幫我發吧。”

陳樹凈想了想,又問:“姜辭舟去嗎?”她有點事找他。

“……”怎麽好端端的提他?

楊思蔓腦子一轉,也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兩眼一黑,心想壞了——

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姜辭舟這個人,長得就是一張玩咖臉,平時做派也像個把妹高手,她就提防著這個呢,這回好了,撬墻角撬到裴氏的繼承人身上了。

她這做經紀人的沒把藝人看住,豈不是要玩完?

她趕緊說:“姜辭舟不去。”

回頭跟公司商量,讓這兩人錯開訪談時間好了,反正也沒說是雙人訪談。

“哦。”陳樹凈語氣平平,“那就先這樣。”

夏子邢的聯系方式,她打電話問也是一樣的。

楊思蔓急了:“等等等等——”

“怎麽了?”

“樹凈……前段時間餘森杭的熱搜你也看到了。”

楊思蔓盡量婉轉,但還是拐著彎地告訴她:“談戀愛被拍到頂多是部分粉絲脫粉,但如果是同一時間有不同交往對象的話……”

那就是純粹的道德底線問題,而且娛樂圈對女藝人更苛刻,要求更高,這種事情一旦爆出,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

楊思蔓話說得委婉,但陳樹凈聽懂了。

她揉了揉眉心:“蔓姐,你誤會了。”

“我沒這個意思,不會有你擔心的事發生。”

楊思蔓聽到這裏,終於長長松了口氣:“那就好。”

“你先休息吧,工作也不要太累,身體最要緊。”

“……嗯。”

掛完電話,陳樹凈嘆了口氣,看著遠處放空。

想起剛才在電話裏的保證,她忍不住苦笑。

確實不會有楊思蔓擔心的事。

因為她和裴念沒有交往。

或者說,她要和他分手了。

以“朋友”的名義。

-

陳樹凈從姜辭舟那裏要來了夏子邢的聯系方式。

雖然他對她要聯系方式的行為頗有微詞,甚至言語譏諷了一番她的“戀愛腦”,但陳樹凈還是成功拿到手了。

因為她跟姜辭舟說的是:“我找他打聽你說的那個‘白月光’。”

姜辭舟一下子閉嘴了。

“我沒騙你。”他緩緩呼出一口氣,有點兒氣結,“他真有喜歡的人。”

“……我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她才難受。

在風裏吹了足有一陣,直到感覺自己清醒了點,陳樹凈才給夏子邢打去電話。

在撥出這個電話前,她沒想過真相會比她想象中更難讓人接受。

在夏子邢這裏,她得知了另一件事。

“你是說,他出國不是因為手傷?”

“怎麽說呢,也有一部分原因吧……”

夏子邢是派對動物,剛才接到她電話從包廂出來,現在大著舌頭在跟她說話,聲音裏都帶著醉意。

他皺著眉說:“主要還是因為他耳朵出問題了。”

耳朵……

陳樹凈驀然間想起,當時倒在血泊裏,雨水和血水混雜在一起,幾乎都快分辨不清的少年,右耳滲血的樣子。

她忍不住身子發抖,意識到了什麽,伸手捂住了嘴,竭力抑制自己的聲音。

“我可以問一下……具體是什麽情況嗎?”

“……哈?他沒跟你說過嗎?”

夏子邢的聲音突然擡高了些,帶有幾分詫異,陳樹凈從他微妙的語氣中,聽出了不滿的意味。

“我以為你知道。”

“我……”她吞吞吐吐,找不出理由。

“算了。”

夏子邢仿佛對她有些失望,沒再指望她說些什麽,只是深吸了口氣說:“既然你找到我這裏,那我說也是一樣的。”

“裴念的右耳是永久性失聰。”

陳樹凈楞住。

“——因為你。”

這回,對方直白到沒掩飾他的指責。

“……”腦海裏瞬間嗡一聲炸開。

後面他又跟自己說了些什麽,陳樹凈都沒太聽進去。

女孩眼神失焦,臉上血色盡褪。

最後幾乎是失魂落魄地掛了電話。

在冷風中,她垂著腦袋。

陳樹凈眼睛疼得厲害,像是被風刮得生疼,連淚都耗盡流不出來。

“……”

她終於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麽。

陳樹凈想,世上不一定人人都愛陳樹凈。

但裴念一定最愛她。

一定。

不再畫畫,右耳也不再聽得見,裴念一個人的五年,被丟下的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她不在他身邊。

電話掛斷後,屏幕還停留在這個界面,通話列表裏有一個刺眼的紅點,她點開。

一個來自裴念的未接來電。

就在她剛才打電話給夏子邢的這個時間段。

陳樹凈沈默了良久,選擇不回,把手機關機,從抽屜裏翻出了不知道有沒有過期的褪黑素,囫圇吃了兩粒。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只覺得睡夢中很痛苦,好像有什麽沈甸甸的東西壓在心口,胸腔處被情緒堵滿,難以疏散。

醒來的時候,感覺世界很安靜。

把手機開機,置頂的聊天顯示未讀。

陳樹凈點開後看了眼,思緒恍惚了一瞬。

久違的感覺。

很久以前那個濕冷的雨天,她踉蹌跑回家,喘著氣打開房門,結果看到床頭櫃上滿滿一罐棒棒糖時的感受,也是這樣的。

潮濕悶熱的雨裹挾著她,疲憊的身軀狼狽不堪。

仿佛渾身的力氣都用盡,卻是徒勞。

她在夢裏跑啊跑,跑啊跑。

可原來她每一年,都沒能跑贏那個夏天。

……

【陳樹凈,為什麽躲我?】

那條未讀消息,只有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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