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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陳樹凈,你跟朋友接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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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陳樹凈,你跟朋友接吻啊?”

裴念的到來, 讓在座的女孩子們明顯興奮了不少。

幾人眼神中都透露出顯而易見的激動。

施雨性格外向,試探著問:“樹凈,這位是……”

“叫我裴念就好了。”

裴念漫不經心開口, 頂著一張冷淡漂亮的厭世臉, 擡起下巴看著陳樹凈, 餘光掃過唯二的兩個男生,語氣慢悠悠的, 笑笑隨意說, “她不接電話,臨時來查崗的。”

“查崗”二字一出,女孩子們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葛敘揚面無表情看著他, 一句話也沒說。

作為無辜被卷入的局外人,邱南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很想大聲替自己辯解,但又怕解釋了只是越抹越黑, 畢竟人家也沒指名道姓說什麽,頂多就是覺得女朋友出來覆習還有男生有點不爽, 邱南也能理解,但無奈他和他倆都不熟, 不好解釋, 只能硬生生憋著。

但裴念這句話,信息量無疑有點大。

施雨下意識轉頭看了眼陳樹凈, 又看了眼裴念, 一時間感覺腦子有點沒法運轉,但理智上又覺得, 此時此刻該有個人來緩和一下局面,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

“那個……帥哥,我們這兒還有位置, 你要一起嗎?”

裴念站姿懶散,聞言瞥了她一眼,友好地點了點頭,走過來卻沒落座,而是看向了邱南。

他特別禮貌地請求道:“同學,介意換個座嗎?”



臥槽!

這麽直接的嗎!

女生們倒吸了口涼氣,飛快互換了眼神,確認了氣氛的暗潮湧動。

邱南火速起身,一副生怕戰火波及到他的樣子:“你請。”

裴念在陳樹凈身旁坐下,好整以暇地像是這原本就是他的位置。

落座後,陳樹凈面前的冰美式讓他挑了下眉,下意識道:“你喝這個?”

“怎麽了?”

“你不是不喜歡苦的?”他隨口說。

這兩個人的熟稔讓其他人為之側目。

施雨聽了這話,趕緊說,“那個,咖啡是我給樹凈點的,我不知道她不愛喝……”

陳樹凈在沒人看到的桌下輕輕踢了裴念一下,小聲找補:“沒有,你別聽他瞎說,我只是很少喝咖啡,不是不喜歡。”

裴念輕輕挑了下眉,但也沒再說話。

話雖如此,但剛才聽了少年說的,現在她這樣的解釋怎麽聽都是借口,施雨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實這家店也有別的飲料的,要不樹凈我們再點杯別的……”

陳樹凈剛想說不用,結果就有人替她說了。

“不用那麽麻煩。”

少年語氣閑散地開口,叫來服務生要菜單,順手把陳樹凈面前那杯推到了自己面前,頓了下說,“這杯我喝就行,她喝檸檬茶。”

“……”

女生們無聲張了張嘴,輕嘶了一聲,面上一句也沒說,但各懷心思地相互對視了幾眼,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磕到了。

葛敘揚看著這幕,微微有些煩躁,克制著自己沒出聲。

少年點餐的速度很快,隨手指了幾樣吃食,服務員拿著單子走後,他懶洋洋道:“大家怎麽不做題了?別因為我耽誤你們的時間。”

“哪有哪有。”

女孩子們互望了兩眼,錢佳柔咳了一聲,大著膽子說:“有帥哥養眼,我們開心還來不及呢。”

施雨一下緊張起來,打了她一記,嗆道:“樹凈還在呢,你怎麽什麽都敢說?”

少年喜歡自己的名字和陳樹凈掛鉤,嘴角翹了一下。

“沒事。”

氣氛一片和樂融融。

陳樹凈其實是第一次被同學邀請周末出來覆習功課,心裏稍稍還有點緊張。

一開始她問了苗米夏要不要一起,結果米夏一聽說是出來學習的,頭搖的比誰都快,毫不猶豫拒絕了她。

這在意料之中,陳樹凈問她也只是碰碰運氣,沒有太失落。

雖然是同班同學,但陳樹凈和施雨等人算是點頭之交,並沒有太熟,所以裴念來了之後,她反倒有了種松口氣的感覺。

少年雖然平日裏冷冷淡淡,但只要裴念想,活躍氣氛這種事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女孩子們本來就因為他的臉挺有好感的,當發現裴念也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高傲冷漠後,她們很快就放松下來,說話也變得隨意了些,氣氛輕松愉快。

新點的檸檬茶很快就被做好端了過來。

同時被侍者一起端過來的,還有幾份造型精美的小蛋糕。

口味各不相同,份數正好是在座的人數。

“別光顧著學習,吃點甜的,題做多了得補充糖分。”少年無聊托著腮,隨意說,“要吃什麽隨便點,我請客。”

施雨高興得眼都彎起來了,沖他比了個大拇指,嘿嘿一笑,很會說話:“這麽好呀,我們沾樹凈的光了。”

陳樹凈咳了一聲,臉上有些燥熱。

邱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裏暗自搖了搖頭,總算明白自己那位好兄弟為什麽追不上陳樹凈了。

瞧這帥哥的體貼勁兒,是連閨蜜團都照顧到了啊。

葛敘揚一直沒出聲,手裏的筆握得越來越緊。

他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面前的題有些做不進去了。

但偏偏,他又有些不甘心。

面容清雋的男生頭低垂,臉色不大好看。

在錢佳柔剛湊過來想問他題目的時候,葛敘揚定了定心神,忽然想到了什麽,有些鬼使神差般地擡頭看向陳樹凈,試探道:“那個,我可以問一下嗎?”

陳樹凈看向他,“什麽?”

“……”

可能是有些沖動了,但葛敘揚還是忍不住,畢竟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如果真是其他人想的這樣,那剛才見面的時候,裴念就會宣誓主權了。

可偏偏他 沒有。

“從剛才開始就挺好奇的……”

男生靦腆笑了笑,若無其事看著兩人,輕聲道:“我能問一下,這位裴同學和你……是什麽關系嗎?”

陳樹凈靜了靜,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睫毛忽然顫動了下。

旁邊的女生們也都不明所以,略感奇怪葛敘揚為什麽要這樣問。

畢竟這兩人的關系在外人看來簡直顯而易見,這還用得著戳破嗎?

唯有邱南,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了他一會兒後,又看向裴念。

那個少年好像晃神了一秒,笑容慢慢收斂起來,他冷冷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葛敘揚。

誰都沒有在第一時間開口。

陳樹凈變得有些心不在焉起來,呼吸起伏不定,她漂亮的眉眼微不可查地蹙起,像是有些為難的樣子,柔順的黑發散落在肩頭,看起來有些單薄。

這樣的人,仿佛任誰都不想讓她為難。

但偏偏,葛敘揚在這時又用好奇的語氣問:“是不方便說嗎?”

“……”

店內的音樂在此時響起Eason的歌。

女孩嘴唇囁嚅了下,還是張口。

歌聲與她的話交織在一起,雖然陳樹凈的聲音有些輕,但大家還是聽到了。

“……”

她說完那句話後,少年的笑容一點點斂下去。

他一聲不吭坐在那裏,膚色冷白,明明是張揚到帶有攻擊性的漂亮長相,但因為眉眼垂下來,臉上沒有一絲笑意,而顯得略帶冷感。

店內播的這首歌歌詞是粵語,隱約有些熟悉,陳樹凈在走神的一秒鐘內忽然想到,這首歌,她好像在裴念的歌單裏聽過。

“早知解散後/各自有際遇作導游/

奇就奇在/接受了/各自有路走/

卻沒人像你/讓我/眼淚背著流……”

裴念忽然擡起眼看她,靜靜的,濕漉漉的,分明總是冷淡示人的眼眸,此刻卻好像有點受傷。

陳樹凈的嘴唇顫了顫。

有那麽突然的一刻,可能是少年漂亮的眉眼,也可能是晦澀的歌詞,讓她在回答完葛敘揚的問題後,晃神了一瞬。

室內白熾燈的光線亮到有些刺眼,她卻輕輕抿了下唇,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到了某個夜晚在她安靜看書時,裴念惡作劇般朝她耳朵裏塞的那只耳機。

當時他湊過來的時候,身上熟悉的氣味也一並過來。

陳樹凈沒回頭,就知道是他。

也只會是他。

他們用同一種味道的洗衣液。

“來年陌生的/是昨日最親的某某。”

“總好於那日我/沒有/沒有遇過某某。”

歌詞這樣唱著。

……

回去路上,兩個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裴念手裏拎著她的包,和往常一樣。

但他面色淡淡的,始終沒有說話。

等快到家的時候,少年才不冷不熱地開口。

“陳樹凈,我很丟人?”

“……什麽?”

陳樹凈不知道他在發什麽瘋。

“剛才。”裴念嗤了一聲,言簡意賅說,“你跟你同學講,我是你朋友。”

她安靜了幾秒,“這話有什麽不對嗎?”

他語氣很平淡:“陳樹凈,你跟朋友接吻啊?”

“……”

“你不要無理取鬧。”她抿了抿唇。

“我無理取鬧?”

少年冷淡的眼尾一揚,嗤了一聲,語氣帶著點譏諷,突然停下腳步,伸手把她拉進旁邊的巷口,動作有些強硬,陳樹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整個人已經湊過來,臉抵著她,兩個人咫尺間呼吸交錯。

“陳樹凈,你講講道理,是誰錯?”

“……”太近了。

陳樹凈幾乎屏住了呼吸,感到臉燒。

“是你說……朋友也可以的。”

“那我現在不想了。”他這樣說。

-

他們一個禮拜沒有說話。

同個屋檐下,兩個人各做各的事。

裴念還是每天給她早起做早飯,晚上熱牛奶,拎著她的書包送她上下學,會提前看天氣預報,發現有雨的話,前一天就在她包裏放好雨傘。

陳樹凈不吭聲,少年也憋著氣。

仿佛這是一場誰先開口誰就輸的比賽,誰都不想低頭。

“吵架”這個字眼對他們來說很稀奇。

但更準確來說,他們所處的狀態,應該被稱為“冷戰”。

冷戰開始得莫名其妙,裴念開始怪身邊的一切東西,包括那天咖啡店裏那首歌。

但他沒敢怪陳樹凈。

都是十八九歲的年紀,少年其實沒比陳樹凈大多少,也不是真的沒有脾氣,裴念順風順水慣了的人,從小到大沒人敢讓給他氣受,但在陳樹凈這兒的委屈,他是一點兒沒少受。

他下定決心這次不再低聲下氣去哄她。

可是沒堅持多久,他自己先敗下陣來,有些後悔。

陳樹凈實在是個心狠的人,說不理他,就真的不理他,到最後,還是少年先忍不住,在她看書的時候湊過來,特別小聲問:“陳樹凈,能不能和好?”

她垂著眼睫沒說話。

“陳樹凈,看電影嗎?”他說,“就我之前說想看的那部。”

“……沒空。”

“陳樹凈,你說什麽我都聽。”少年憋了憋,還是小心翼翼抓起她的手,好聲好氣地哄,“我們做朋友,別不理我好不好?”

“……”

長久的安靜之後,她輕輕地嗯了一聲。

少年把她抱在懷裏,下頜搭在她肩窩,閉著眼睛悶悶說:“長這麽漂亮,怎麽這麽狠心。”

她眼皮掀了掀,沒作聲。

十八歲的時候,她喜歡上一個人。

陳樹凈誰也沒有說。

她一直活得很安靜,仿佛沒有刺和棱角,所有人對她的形容詞都是乖,但只有陳樹凈自己知道,溫柔的前提是因為知道沒有人會哄她,沒有人會給她臺階下。

她只是沒有底氣。

可現在卻有人會為她遷就。

她的情緒,她的小脾氣,她偶爾的任性,只對他的撒氣,少年照收不誤。

只有裴念會為她遷就。

其實陳樹凈後來想想,對於這一次的冷戰也有後悔,幾乎是裴念一個人的妥協,而她分毫不讓,但無奈的是,他們的分歧從那時就已經存在。

只是少年意氣的年紀,兩個人都聰明驕傲,卻只會笨笨地愛人。

還沒來得及成長。

-

不知不覺間,時間流逝得很快,一個月過去,英語競賽悄然落幕。

陳樹凈拿了二等獎,不算多好的名次,但她也知足,這樣的比賽高手雲集,能去體驗一次也是好的。

在學校裏明顯烘托起來的緊張氣氛中,高考倒計時的日歷已經撕到了最後四十天。

無人知曉的角落,葉佟這兩天狀態很差。

網店倒閉後,追債的人找上門來,她天天躲在小賓館裏不敢出去。

梁傾說是出去找工作,但常常半天半天的不回來,她心中有懷疑有煩躁,但又不敢明著表露出來,怕他會扔下自己一走了之,像自己那個該死的前夫一樣。

不是沒想過回家,但那個買下她房子的少年簽合同時說了,他不希望再看到她,否則會讓她付出代價。

……她不過是打了陳樹凈一巴掌,他一個外人,有什麽立場來替她的女兒討公道,居然還輕描淡寫地威脅說,他有他們偷手表的視頻證據,涉及金額足以立案。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畢竟視頻他也沒給她看。

但葉佟不敢賭,她可不想坐牢。

話說回來,那塊表居然值六位數。

葉佟想起來就忍不住牙酸。

梁傾說那塊表他去典當的時候,被葛全那個臭流氓給搶走了。

辦這麽點事都辦不好。

她心中忍不住生出埋怨,但想到梁傾那張臉,和他時常的小意溫柔,又忍下了。

不知不覺間,時針指向了“8”。

已經晚上八點多了,梁傾還沒有回來。

葉佟有些神經質地抓了抓頭發,她塗得殷紅的嘴唇咬著食指,厭煩地想著該怎麽脫離現狀。

真是倒黴透頂,明明她一開始只是想玩玩就收手的,到底是怎麽落到今天這個境地的……

是因為網店?梁傾?還是因為賭?

想著想著,葉佟去拿煙的手忽然停頓了下,腦海裏閃過些什麽。

她想起那天在便利店,遇到來買煙的那個學生。

這段時間被追債搞得太狼狽,她幾乎都快忘了這件事。

是叫……葛什麽來著?

葉佟瞇起眼睛回憶了下。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男生自我介紹說他是陳樹凈的同學,和她一起參加英語競賽。

也是因為他當時和自己攀談了一會兒,葉佟才知道嘉城中寒假沒有冬令營這件事。

而這一次在便利店偶然遇到,他言談熱情親和,卻狀似無意地告訴了葉佟一件事——

陳樹凈好像談戀愛了,和一個叫裴念的男生。

葉佟自認自己只是貪,但不蠢,她看得出來那個男生的小心思。

大概是喜歡她女兒之類的吧,她也懶得揭穿。

不過想起她家那個有錢的租客……不,現在應該說是房主了。

葉佟手指扣了下皮膚,不禁發出冷冷的笑聲。

原來如此。

難怪要買她家那個破房子呢。

居然是因為這種原因。

想通了這一點後,她懷揣著隱秘又陰暗的興奮,肩膀微微顫抖,好容易平覆了下心情,葉佟坐到賓館的床邊,拿起老式話筒,久違地給陳樹凈撥去了電話。

嘟——嘟——嘟——

女人耐心等著電話接通,眼睛彎起,甚至心情不錯地吹了下口哨。

深夜,陳樹凈還在做題。

高三到了關鍵的備考階段,每分每秒都很珍貴,手機響的時候她沒看是誰,仍舊埋頭做著題目,直接接了起來,習慣性開了免提。

“餵?你好。”

葉佟等了一會兒,沒聽到裴念的聲音,松了口氣。

她調整了下語氣,用最溫柔的語氣道:“樹凈,是媽媽啊。”

陳樹凈聽到這個聲音,手裏的筆尖凝滯了片刻,她有些詫異地擡頭,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電話。

是個陌生號碼,還是座機。

“……媽?”

“是我。”

陳樹凈很驚訝:“您……怎麽會給我打電話。”

葉佟微微蹙了下眉,不悅道:“你這說的什麽話,當媽的還不能給女兒打電話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樹凈默了默,有些窘迫,“只是沒想到你會給我打。”

她欲言又止地解釋:“……我以為媽這段時間不聯系我,是不太方便。”

“什麽意思?”

女孩遲疑片刻,改了措辭:“媽,我之前聽金姨說,她聯系不上你。”

葉佟的手指卷著電話線,哦了一聲,也不奇怪她會聽到這一類的風聲,畢竟嘉城就這麽點大:“我用的賓館座機。”

避而不談的回答,兩邊都有些不自在,幹脆沈默下來。

陳樹凈了解葉佟,知道她沒事不會來找自己,索性主動打破了平靜,“媽,是有什麽事要找我嗎?”

葉佟忍不住笑了笑,真是她的好女兒。

她幹脆道:“有錢嗎?給我拿點。”

陳樹凈安靜了幾秒,“……是用來做什麽?”

葉佟不是個喜歡被盤問的人,尤其是在陳樹凈面前。

她把這句話視為了質問,有些不大高興,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你不是都聽人說了嗎?你媽網店生意做的不好,欠債了,一堆人追著我要錢,你個做女兒的,忍心看你媽被那群混賬追債?”

“……”

可是她一個還在讀書的學生,又能從哪兒弄到錢呢?

女孩沒吭聲。

有些無力,又有些窒息的難受。

陳樹凈甚至想直言不諱地問問她,天下有幾個媽會讓孩子給自己還債。

但想到葉佟可能會說的刻薄言語,她還是垂眸咬了下唇,忍下了。

算了算自己過年攢的壓歲錢,還有前段時間學校給成績優越的同學發的獎金,加上之前雜志社打來的報酬,攢起來都給葉佟的話……

陳樹凈終是妥協:“媽,八千塊夠嗎?”

電話那頭,葉佟面部扭曲了下,“八千?”

她心煩意亂地抓了抓頭發,追問道:“只有這點?”

陳樹凈沈默了會兒,問:“你欠了多少?”

“你管我欠多少?八千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葉佟聲音擡高起來,恨道:“你以為我這段時間不在家,就對你的事什麽都不知道嗎?”

“……”

她不像是在跟血脈相連的女兒說話,反倒像是跟仇人。

葉佟如機關槍一般,話連珠炮似的攻擊:“你一塊兒競賽的同學都告訴我了,你和咱家那個租客早搞在一起了!他那麽有錢,你跟他借個萬把塊的會死嗎?!”

陳樹凈瞳孔一縮,有些愕然。

她的一顆心瞬間墜了下去,指尖因為攥得用力而發白。

“我還想你當初為什麽要編出個‘冬令營’出來,說是去北城學習,敢情是和小少爺回北城玩兒去了!他還天天送你上下學,你小小年紀敢瞞著我和人談戀愛呢?!”

葉佟聲音譏諷地說。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陳樹凈皺著眉,聲音頓了下來。

只是什麽呢,她自己也說不清。

“說不出來了?”葉佟冷笑,“那我說。”

“陳樹凈,我養你到這麽大,供你吃供你穿的,也沒虐待過你吧?你瞞著我和人談戀愛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但你總該知道什麽叫報答!”

“媽……”

“去找裴念給我要錢。”女人聲音冷淡,“否則我就去你們學校,給你辦退學。”

“……媽!”陳樹凈眼睛微微睜大了些,感到荒唐。

“裝什麽傻,你當我不知道呢?他一塊表就值六位數了。”

葉佟用尖酸刻薄的語氣道:“你都和這種人在一起了,還裝什麽傻,難道真不懂我的意思嗎?咱們這種小地方,找個有錢的提款機不容易,你還算是拎得清的,給我放聰明一點,不要像我年輕時一樣被騙……”

陳樹凈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血液幾乎逆流,再也聽不下去。

電話那頭絮叨的聲音像是魔咒,在她耳邊縈繞,她胃部灼燒得難受,有種想嘔吐的惡心感。

她幾乎抑制不住自己想掛電話的沖動。

那頭的葉佟還在用得意的語氣絮絮叨叨:“我呢,也想好了,錢不用一下子要太多,畢竟老話說細水長流嘛,我看讓他隨便拿只表給我就可……”

陳樹凈臉色疲憊,緩緩呼出一口氣,沒再聽葉佟說下去,狠了狠心,直接掛斷了電話。

女人未完的話戛然而止。

……?

…………?!!

聽到電話裏傳來的陣陣忙音,昭示著她被對方掛了電話,葉佟在愕然了一秒後,面色一下子陰沈下來,她難以置信,火氣一瞬間竄上來,憤怒在她的胸腔口堆積。

陳樹凈她——她怎麽敢?!

裴念坐在床上打了個哈欠,像是有些困了,發現她這兒再沒動靜後,他伸手摘下耳機,坐起身來,看著呼吸起伏不定的少女,語氣放輕了些。

“打完電話了?”

陳樹凈靜了靜,想起葉佟剛才在電話裏說的,語氣有點懨懨:“你安靜一點,我現在不想聽到你的聲音。”

“……陳樹凈,講講道理好嗎?就知道窩裏橫。”

裴念覺得自己非常冤枉,下床走過去,嘆了口氣:“你說不讓我打擾你學習,我在這兒玩半天連連看了,都沒敢惹你,怎麽又討厭起我了?”

“……”

陳樹凈一想到葉佟剛才說,讓她找個有錢的提款機,就忍不住默默生悶氣。

有點煩,聲音也帶著悶悶的鼻音。

“……總之就是不想看到你。”

少年委屈得都快氣笑了,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頭發揉亂,在女孩越來越不善的眼神中,漫不經心開口:“我說——別人瞎編亂造的話,怎麽還遷怒上我了呢?”

陳樹凈眼神忽然一顫,慢慢擡起頭,對上他清亮漆黑的眸。

他聽到了。

“你聽到多少?”

“從‘你都和這種人在一起了’開始。”

“……”

陳樹凈捂住自己的臉,心裏不大好受。

裴念看她表情不對,頓了頓,慢條斯理解釋:“不是故意的,一開始在打游戲,後來看你半天沒寫作業,感覺有點奇怪,就把耳機摘了。”

“真不是故意偷聽的。”他強調。

“……”

她梗著脖子有些洩氣,又有些難為情的羞惱:“你既然聽到她說什麽,還過來跟我說什麽……”

“我當然過來啊。”

少年笑了笑,好像知道自己很好看,聲音放輕的時候如情人低語,他用他那張挑不出一點毛病的臉,親昵地彎下腰蹭了蹭女孩的肩窩,稀松平常道:“陳樹凈,別想太多。”

“不是她讓你找我,是我自願的。”

“……自願什麽?”她遲緩地說。

他頓了頓,笑了:“來當陳樹凈的ATM。”

“……?”

陳樹凈回過頭。

有一瞬間,她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裴念捏了捏她的後頸,漂亮的眼睫彎了彎,少見無奈地嘆氣說,“你笨啊陳樹凈。”

“又不是什麽麻煩事,做什麽露出這副表情。”

“……”

陳樹凈心情覆雜得要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表情。

但一定很傻。

不然他不會這樣說。

少年揉了揉她的腦袋,靜靜垂下眼眸看著她說,他幫葉佟還債就是了。

前提是她不要哭。

陳樹凈怔怔地看著他,心口處酸酸漲漲的,有種莫名的痛感,徒勞地張了張嘴想說,可她明明沒有哭。

但卻說不出話來。

裴念伸出纖長漂亮的手,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臉頰,很輕地扯了下唇角,沒有解釋。

用錢買珍珠,和用愛買眼淚,在少年眼裏是一個概念。

他只是用錢和愛買下陳樹凈未言盡的話,不想看她霧蒙蒙的那雙眼。

多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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