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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學校裏有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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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學校裏有傘嗎?

陳樹凈從那天起更拼命地學習、讀書, 像是要把生命中的一切時間投入進去。

苗米夏對此大為驚訝,休息的時候問她怎麽突然這麽用功了,她握著筆沈默了很久, 說:“我要考S大。”

“欸?”

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 一藍一紅兩種筆跡, 陳樹凈頭也不擡地認真做題,繼續道:“我要去北城。”

苗米夏靜了兩秒, 朝她豎起個大拇指, 由衷感慨:“樹凈,你真了不起。”

陳樹凈搖了搖頭:“不是這樣的。”

不是她了不起,是她沒有辦法。

陳樹凈未來的路太窄了, 她看不到光。

-

一晃又是一個周末。

裴念消失了整整一個下午,一直到近黃昏的時候才回家,他從外面帶回來一對星座陶瓷杯, 醜醜的,一只上面的圖案是天秤, 一只上面的圖案是天蠍。

他讓她挑一只。

“哪來的?”陳樹凈問他。

“買的。”

“哦。”

陳樹凈挑了天秤座的杯子。

裴念眼睜睜看著她選了自己的星座,有些意外:“你要用這個?”

“不行嗎?”

“……行。”

少年笑了笑, 沒再問陳樹凈要喝什麽, 摸了摸她的頭,去廚房幫她溫了牛奶。

“給, 補充營養。”

她已經習慣了被他照顧, “謝謝。”

陳樹凈接過杯子,小口小口抿著牛奶的時候, 突然聽到裴念問她:“陳樹凈, 你喜歡什麽樣的人啊?”

“……咳、咳咳。”

牛奶卡在喉嚨裏,她差點把自己給嗆住。

咳嗽了幾聲, 陳樹凈有些僵硬地扭過頭,小聲詢問道:“什麽?”

“你喜歡什麽類型的男生?”他又問了一遍。

“……”居然真的沒聽錯。

少年百無聊賴地坐在她身邊,輕擡了下巴,有點頑劣的姿態,語氣漫不經心,仿佛是隨口問的。

陳樹凈遲疑了會兒,明白避不過去,認真地思考了下。

“我想想……長相用不著太好看,但是要符合我的審美,最好外向一點,並且主動——我是說堅定選擇我的那種人,我應該會喜歡這種類型吧。”

裴念笑了,“你喜歡這樣的啊。”

“嗯。”

他不說話了。

陳樹凈挨著他坐,安安靜靜把牛奶喝完,杯子遞給他:“你去洗。”

裴念接過杯子,但沒動作。

“?”

陳樹凈疑惑地轉頭看他,卻發現少年也在看自己。

他黑發柔軟地垂下來,彎起眼睛,笑得很好看:“陳樹凈,我符合你的審美嗎?”

“……”

陳樹凈眨了眨眼,耳朵動了下。

裴念把臉湊到她跟前,親昵到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臉,讓她能夠看得更仔細。

他一點點翹起唇角,少年的劣根性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怎麽樣,符合嗎?”

陳樹凈足足楞了幾秒鐘,盯著他那張任誰也挑不出錯的臉蛋,好像有點出神,過了半晌,才慢吞吞開口對著他說:“……符合的。”

少年眼裏的笑意漸濃。

“陳樹凈。”

她慢了一拍:“……嗯?”

“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心臟沒來由的跳動起來。

陳樹凈眨了眨眼,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少年離得近,脖子上的項鏈落到她頭發上,冰冰涼涼的觸感,她下意識伸手去觸碰,輕輕拽了一下。

裴念感受到力度,彎了下眼,隨手從脖子上解下項鏈,塞進她手裏。

“送你。”

陳樹凈一楞。

收到了意料之外的禮物,裴念態度很自然,絲毫沒有忸怩,她只能手忙腳亂地接過。

“……那個,謝謝?”

“不謝。”少年答得懶散。

那條項鏈上有一顆粉色珠子,陳樹凈好奇地伸手捏了捏,問他:“你還戴這種顏色的首飾啊?”

“你覺得呢?”

陳樹凈平時好像從沒見他戴過。

她如實答了。

聽到她的答案,裴念嘴角揚了揚:“所以這是給你的。”

因為知道陳樹凈喜歡拽他的衣領,袖子,身上所有能扯住的東西……

所以,他故意的。

“啊?”

陳樹凈楞了楞,明白過來,趕忙要還給他:“那我不要,這是你從家裏帶來的吧?”

感覺應該很貴……

裴念看出她的想法,從她手中接過項鏈,語氣懶散道:“就是街上買的普通鏈子,十五一條。”

“真的?”

“你猜。”

他還是那副懶洋洋,氣死人不償命的姿態。

陳樹凈剛想說話,就感覺他湊近了些。

“我替你戴上。”

“欸、等……”

沒等她拒絕,裴念已經撥開她的長發。

陳樹凈靜默了下,知道拒絕不了,幹脆隨他去了。

只嘴上說了句:“我們學校不讓戴首飾。”

他笑:“好學生,沒偷偷做過壞事啊?”

他這話說得……

陳樹凈皮膚白,臉紅一下子蔓延開來。

男生纖長的手指在替她扣項鏈,冰涼指尖碰到她的脖頸時,帶起酥酥麻麻的觸感,讓陳樹凈忍不住縮了下脖子,手下意識搭在他手背上。

“好了嗎……?”感覺稍微有點癢。

“稍等。”

少年在替她調整鏈子長度,好像在做什麽精細活一樣,慢條斯理得讓人受不了。

陳樹凈抿了抿唇,“你快點。”

裴念動作變得更慢了,陳樹凈覺得他是故意的。

他扣錯了兩次位置,不是說高,就是說低了。

他的手貼在自己的後脖頸處,海鹽味撲鼻,親昵的姿態讓陳樹凈咬了下唇。

她又催了一遍,“裴念,好了嗎?”

少年笑了一聲,他聲音有點含糊,因為戴項鏈的緣故,整個人離她耳朵很近,吐息又潮又悶,像是唇齒間含住她的耳垂,過了好半天,才松開手,撥弄了下她脖子上的項鏈,嗓音微啞地說:“好了。”

“很漂亮,陳樹凈。”

“……”

她感覺耳朵麻麻的,呼吸紊亂了幾分。

趕緊和裴念拉開了距離。

心裏有點莫名其妙的慌亂。

陳樹凈心裏亂七八糟,覺得自己好像壞掉了。

……戴個項鏈而已,怎麽搞得這麽澀情。

看著她的反應,裴念覺得有點好笑,也不再逗她了。

“牛奶喝完了嗎?”

“嗯。”陳樹凈把空了的玻璃杯遞給他,低下頭小聲說,“我要看書了。”

少年走出房門前,腦袋自然埋進她肩窩,滿足地蹭了蹭,說:“你看吧,我去洗杯子。”

陳樹凈安靜了一秒,臉擱在抱枕上,耳朵紅紅的,嗯了一聲。

-

第二天是周一。

陳樹凈上學出門時還是晴天,等到中午一過,空中就淅淅瀝瀝地落下雨來。

窗外烏雲密布,天色陰沈。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在講一道她早就會了的壓軸題——裴念給她拆開掰碎了講清楚的。

苗米夏偷偷在課桌底下看小說,臉上克制不住的笑容有點明顯。

陳樹凈用手肘悄悄懟了她一下,小聲說:“認真點聽課,快期末考了。”

苗米夏還算聽話,把小說收起來,但只堅持聽了兩分鐘,就一副聽天書的表情,轉過頭,朝陳樹凈比劃著說:“聽、不、懂。”

“……算了,下課我教你。”

“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苗米夏松了口氣,嘿嘿一笑,繼續看小說去了。

陳樹凈無奈地低頭,這時發現課桌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她擡頭看了眼講臺上的老師,他正在奮筆疾書寫著什麽,沒看底下的學生。

她悄悄把手機翻出來,點開未讀消息。

是裴念。

N:【外面下雨了。】

N:【你學校裏有傘嗎?】

一條是15:27發來的, 一條是15:32發來的。

當中隔了五分鐘。

裴念每天早上會往她書包裏放水果,所以她早上出門的時候沒帶傘,他是知道的。

陳樹凈看了眼教室前方,自己放在傘桶裏的傘,默默垂下了眸。

苗米夏正看小說看得不亦樂乎,突然旁邊人給她遞了張紙條。

她心裏咦了一聲,莫名其妙地擡起頭,對上陳樹凈烏黑的眼睫。

下意識接過紙條,發現上面用秀氣的筆跡寫了一行字。

【下雨了,你有傘嗎?】

苗米夏不明所以,但還是回:【出門忘記帶了,我打算放學打電話讓我爸來接我。】

紙條遞回去了,但陳樹凈好像不太滿意。

她那邊遲疑了很久。

時間長到苗米夏已經看完新一章的劇情了,紙條才姍姍來遲地重新被推過來。

【我有傘,不然借給你?】

苗米夏直白楞了楞,忍不住轉過頭,自以為很小聲問她:“樹凈,傘借給我了你用什麽?”

“我——”

陳樹凈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她,一個粉筆頭就從講臺上直直丟了下來,正中苗米夏的腦袋。

“苗米夏!上課不好好聽講還影響同學,你挺能耐啊?!”

數學老師早發現了這邊的端倪,一直忍著沒說,這會兒終於被他逮到了機會,於是拍著講臺桌大罵。

苗米夏頓了頓,不敢置信地轉頭看了陳樹凈一眼。

陳樹凈自知理虧,心虛地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她的手,討好地晃了晃。

苗米夏抽了抽嘴角,想到上面還有人虎視眈眈盯著自己,只能忍痛舉起手,朝數學老師弱弱道:“老師對不起,我剛才有個地方沒聽懂,想著問一下同桌,下次一定註意……”

“沒有下次!有什麽事課後再討論!”

那節課苗米夏都沒敢再看小說,只不過時不時會用幽怨的眼神瞥陳樹凈幾眼。

陳樹凈手指慢慢攥緊,懊惱得耳朵尖都紅了。

放學後她的傘被苗米夏“合法征用”。

苗米夏哼哼唧唧地對她說:“這是我數學課被罵應得的報酬。”

“是是是,傘歸你了。”陳樹凈揉了揉太陽穴,朝她說,“不過學校裏還有一段路,你送我到校門口吧。”

“那當然。”

苗米夏也就是說著玩,今天就算陳樹凈不把傘讓給她,她們還是要一起共撐的。

等兩個人結伴走到門口了,看到在雨裏撐著一把大傘,手上顯然沒有第二把傘的少年,苗米夏停住腳步,饒有興致地調笑道:“哦——我知道了。”

“陳樹凈,你故意的啊?”

“……”

女孩抿了抿唇,支吾說不出話。

陳樹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

苗米夏臉上笑意更深,語氣帶點調侃和揶揄:“那我就送你到這兒,不打擾了哈。”

陳樹凈腸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跟米夏說了。

但為時已晚,苗米夏把她送到裴念跟前,意有所指地說:“帥哥,我把人交給你了哈,你可一定要照顧好我們家樹凈。”

陳樹凈眼前一黑,耳朵都耷拉了下來。

裴念似乎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語氣自然地應:“好。”

雨下得越來越大,陳樹凈腦海裏瞬間嗡一聲炸開。

接下來的路,她都低著頭心不在焉,抓著裴念的袖子朝前走,也不知道看路。

少年睨了她一眼。

走著走著,陳樹凈終於覺得哪裏不對了,忍不住問:“我們這是去哪?”

“走了這麽久才發現啊,也不怕我把你賣了。”

“你又不會。”她小聲嘟噥了一句。

“你還挺信任我的。”少年笑著說,“下雨了,我們坐車回去,在校門口不方便,所以讓司機停遠了點。

他朝不遠處指了指:“喏,到了。”

陳樹凈朝那邊看了一眼,一楞,沈默下來。

“這是你叫的車?”

“怎麽了?”

“……”

陳樹凈默了默。

她就算再怎麽沒有常識,也知道出租車長什麽樣,大街小巷到處都都是,反正不會是這種……

“裴念。”她巴巴地仰頭望著他,對他有種肅然起敬的感覺,發自肺腑地問,“——你家出租車長這樣啊?”

這個像粽子一樣的車標,陳樹凈只在雜志上看到過。

-

上車以後,陳樹凈還有些不太適應,她戳了戳裴念,不大放心地問:“你哪搞來的車啊?沒幹壞事吧?”

“……”

坐在前面的司機咳了一聲。

少年忍著笑,說不是:“我媽讓人來給我送點東西,順便看看我。”

陳樹凈一楞,有點緊張:“阿姨來了嗎?”

“已經走了。”

裴念剛才等她的時候買了吃的,這會兒用竹簽戳了個熱騰騰的章魚小丸子,輕輕吹了吹,熟練地塞到她嘴裏,同時輕描淡寫說,“她工作忙。”

陳樹凈被他投餵習慣了,順從地張口。

她嘴裏嚼著東西,說話含糊:“阿姨挺辛苦的。”

裴念笑了笑,沒搭腔,只是問她:“好吃嗎?”

陳樹凈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嘴,“還要。”

裴念又給她吹涼,餵了一個。

他好像很喜歡投餵她的過程,伺候人的樣子不像是第一次。

從前視鏡中看到這幕的司機屏住呼吸,不敢多說一個字。

在家的時候,他就沒見裴念做過一件事,喝水都懶得擡手,頂矜貴的少爺。

他想起剛才在咖啡館裏,夫人和裴念相對坐著,兩個人僵持不下的局面。

當時他心裏還犯嘀咕,不明白裴念為什麽不肯回家。

現在看來,原因可能找到了。

是因為這個女孩啊。

-

下午,嘉城某個咖啡館裏。

周貞蕓給咖啡裏加了方糖,動作輕飄飄地推到裴念面前:“我們聊聊吧。”

“聊什麽?”

“你這段時間離家出走,跑了大老遠的地方,就為了呆在這麽一個什麽都沒有的小鎮?”

周貞蕓帶點不悅地問他:“裴念,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這兒景色很漂亮,不是什麽都沒有。”他語氣淡淡,“而且我是來找畫畫靈感的,不是來享福的。”

“裴念,我希望你能清醒一點。”

周貞蕓喝了口咖啡,和她平常喝的東西從品質上有天壤之別,忍不住輕輕皺眉,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她不再迂回,屈指敲了敲桌面,沈吟片刻說:“當初是你說要留在國內讀大學,我和你父親也同意了,現在說休學就休學,說離家出走就離家出走,全然不考慮後果,你想過其他人會怎麽看你嗎?”

裴念懶懶道:“我又不想讀計算機。”

“……咱們家是做互聯網的,你不了解一點專業知識怎麽行?往後大環境的趨勢你也看到了,你一不想學金融,二不想學計算機,就想著去搞什麽藝術,那家裏的產業以後誰繼承?”

“你可以捐出去。”

“裴念!”周貞蕓語氣嚴肅起來,氣得臉色發白,“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少年聳了聳肩,語氣散漫:“開玩笑。”

外面雨聲越來越大,劈裏啪啦的雨點打在窗戶上,裴念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來什麽,拿起手機,點開消息欄準備發消息。

周貞蕓見狀蹙了下眉:“長輩在和你說話,你在做什麽?”

“稍等一下。”他含混不清地說,“突然有點事。”

好歹是有句解釋,周貞蕓臉色沒那麽難看了。

裴念猶豫了半天,最後只打了五個字,發出去。

【外面下雨了。】

這個點是上課時間,陳樹凈沒回他。

周貞蕓看他放下手機,又和他聊起回北城的事,裴念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兩句,顯然心思不在這上面。

五分鐘後,他出言打斷,重新拿起手機,編輯消息,發了第二條出去。

【你學校裏有傘嗎?】

周貞蕓一再被無視,看著他眼也不擡的樣子,忍不住氣結:“你一天到晚在手機上做什麽?”

“沒什麽。”

半天沒收到回覆,少年把手機倒扣在桌上,隨意說道:“就是看天氣預……”

話沒說完,手機響了一下。

裴念絲毫不顧及自己剛說完就被戳穿的謊言,迅速把手機拿起來。

周貞蕓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安靜了兩秒。

陳樹凈:【沒帶傘,你會來接我的吧?】

少年在周貞蕓覆雜的表情中,頭也不擡地打字:【嗯,當然。】

“……”

頓了頓又補充:【出來的時候別淋雨,找朋友一起。】

聊天界面的頂端出現了一行“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眼。

過了半分鐘,對面回覆他:【知道的。】

裴念看著這幾個字,冷淡的臉上浮現出笑意。

“好了。”他擡起頭對周貞蕓說,“媽,我有事先走了。”

“你去做什麽?”

少年朝著店外走去,頭也沒回,手隨意朝後揮了揮,“去接個朋友。”

他在這種地方還交上朋友了?

周貞蕓一口氣哽在嗓子眼裏,皺眉看著他的背影,臉色不大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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