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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氣冷,給你捂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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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天氣冷,給你捂捂。”

裴念在咖啡廳和周貞蕓見面時, 苗米夏正在和陳樹凈聊天。

正好是下課時間,教室裏聲音嘈亂。

苗米夏坐到了陳樹凈前座的位置上,轉過身來趴她桌上跟她說話。

“話說樹凈, 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拍的那張照片嗎?”

陳樹凈埋頭在一堆試卷裏, 眼也沒擡地問:“記得, 怎麽了?”

因為那張照片,她還分到了一千五百塊錢。

陳樹凈印象挺深的。

“其實是這樣。”苗米夏說, “我那個時候不是給雜志投了稿嗎……但是用的郵箱太多, 後來我沒來得及一一檢查,加上開學之後考試又多,我就把這事給忘了。”

她撓了撓臉頰, 不好意思道:“也是最近我才發現,之前‘熱夏’給我回了郵件,說投稿過了, 除此之外他們還問了一件事——”

這裏她重重停頓了一下。

陳樹凈了解她,筆尖一頓, 很捧場地道:“問了什麽?”

“嘿嘿,熱夏問你能不能去一趟北城, 他們想找你拍一期雜志封面。”苗米夏神采奕奕地說, “就是讓你當模特的意思嘛!”

陳樹凈這回是真沒反應過來,慢了兩拍, 才遲疑道:“……模特?”

“嗯嗯。”苗米夏高興地點了點頭, 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說,“很厲害的, 是想找你當書封模特哦。”

“……”

“我已經發郵件幫你解釋過了, 因為你是學生,平時要上學不太方便, 然後雜志社說如果時間上來不及的話,可以等你寒假過去見一面,看一下拍攝效果。怎麽樣,要不要去?”苗米夏有些興致勃勃。

“我不去。”陳樹凈搖了搖頭,一口回絕,“沒興趣。”

“啊?為什麽啊?”苗米夏有些驚訝,“明明是這麽好的機會……”

陳樹凈嘆了口氣,“我沒時間呀,而且也沒錢。”

之前賺一次快錢也就算了,但是北城這麽遠的地方,她哪有閑錢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千裏迢迢沖過去。

“……反正是在寒假嘛,要等我們考完試才到時間,你再考慮考慮唄,再說路費的事還有我。”

苗米夏覺得有些可惜,忍不住挽留道:“反正雜志社那邊不急,我先不幫你回絕。”

“……”

陳樹凈知道這是米夏的好意,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她覺得,這件事應該沒什麽可能。

北城離她太遙遠了。

-

因為裴念下雨天來接她,還美其名曰“為了她放了親媽的鴿子”,陳樹凈回家後在他委屈巴巴的撒嬌下——那應該算是“撒嬌”吧?只得給他寫了一張“許願券”,算是之前生日沒給他禮物的補償。

“許願券”顧名思義。

陳樹凈要答應裴念一個願望,無條件的那種。

“哪有你這樣的,”她小聲嘀咕,“生日都過去那麽久了,還要禮物。”

“有什麽關系。”少年揮了揮手裏的紙頁,得意地翹起唇角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

陳樹凈嘟囔:“你也真是不害臊。”

裴念笑著去拉她的手,被拍開。

他彎了彎眸,又自然地彎腰湊過去靠近,把她的手牽過來,用手包裹住:“天氣冷,給你捂捂。”

“……”又來了。

那種怪怪的感覺。

感受著莫名的心悸,陳樹凈眨了眨眼,感覺眼睫毛濕漉漉的。

“這次月考怎麽樣?”少年一邊給她捂手,一邊隨口問。

“還不錯。”

“哇,你好冷淡。”他用受傷的語氣誇張道。

超幼稚的,這家夥。

陳樹凈睨他一眼,緩緩道:“沒有冷淡……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嗯?”

畢竟聽起來有點像炫耀。

陳樹凈默了默,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開口:“這次月考,數學考了年級第一。”

少年吹了個口哨,“厲害。”

她看著裴念,慢吞吞繼續:“托你的福。”

這句話倒不是恭維,而是真的。

如果沒有裴念給她一對一的補習,她也不會把分數提高那麽多。

“這次考試最後一道壓軸題的題型,你之前給我講過。”

“那不謝謝我嗎?”少年得寸進尺。

“啊,說起來……之前說拿到獎金要請你吃飯的來著。”陳樹凈忽然想起來件事,“後來事情太多就給忙忘了,擇日不如撞日,不然今天晚上我們出去吃?”

少年挑挑眉,“也行。”

兩人達成共識,於是陳樹凈回了房間,去櫃子裏拿錢包。

結果一去不返,裴念在客廳裏等了半天,也沒見她出來。

少年不禁有些無聊,走到她房間門口,扣了扣門:“陳樹凈?”

“……”裏面沒有回音。

裴念皺了下眉,不一會兒輕松的神情斂下去,又敲了次門,“怎麽了?”

“裴念。”

過了半晌,陳樹凈的聲音終於從屋內傳出來了,只是和剛才不太一樣,語氣低低的:“上次你顏料被摔壞那次,房間裏有弄丟什麽值錢的東西嗎?”

他楞了一下。

皺眉思索了片刻,還是說:“……我不知道。”

“那你回房間看看吧。”她輕聲說。

顯然是有什麽他不知道的情況發生了。

裴念忽然有些煩躁。

他看著面前緊閉的,屬於陳樹凈的這間房門,有種想要打開的沖動。

但最後還是聽她的話,轉身去了自己房間。

他討厭這種感覺。

好像總有什麽事,在把他從陳樹凈身邊往外推。

*

最後兩個人沒有出門。

說好的請客,也變成了陳樹凈給少年煮面。

一切都不言而喻。

錢包是空的,她放在抽屜裏的一千塊競賽獎金不翼而飛。

而裴念去房間裏檢查完,也發現確實有只手表不見了,但他東西多,之前根本沒有註意。

發現這點後他本來沒想說的,但陳樹凈這時已經走到了門口,看到敞開的抽屜裏,一只空空蕩蕩的軟表枕,她就什麽都明白了。

陳樹凈久久沒有說話。

少年看著她隱在陰影裏的側臉,莫名有些心慌。

頓了頓,下意識開口:“你別想多,這本來就是空的。”

陳樹凈搖了搖頭,不說話。

她曾經住在這個房間,這個抽屜裏有什麽東西,她這樣記性好的人,壓根就不會忘記。

那塊表裴念戴的頻率不多,聽他說是來嘉城前朋友給的送別禮,因為當時在機場,就順手放行李裏帶過來了。

可是現在,它不見了。

“……應該是我之前戴出門,不小心丟在哪家店了,過兩天也許就找到了。”

裴念隨口編出來一個解釋,說完立刻又有些後悔。

陳樹凈之前嫌手表硌,少年為了牽她的手,從夏天到現在,已經很久沒有戴過表了。

他和陳樹凈都知道不會有這種可能。

“對不起啊。”女孩把聲音放輕,安靜了一會兒,才斂著眼皮說:“好像請不了客了,給你煮點東西可以嗎?”

他安靜了兩秒:“……可以。”

廚房裏,暖呼呼的熱氣在飄散。

陳樹凈問他要幾個荷包蛋。

“兩個吧。”少年心不在焉道,“一人一個。”

打出來的時候,裏面有個雙黃蛋。

陳樹凈看著鍋,怔神兩秒,“那個,裴念……你討厭吃蛋黃嗎?如果不喜歡的話,我現在再打一個……”

“喜歡的。”裴念打斷她。

她長長拖著調子:“哦……”

“突然想起來,那天你生日,只給你買了蛋糕,沒煮長壽面。”

陳樹凈低著頭,臉上的表情在昏暗燈光下看不清晰,只聽到她輕聲道:“抱歉啊,這碗就算補給你的吧。”

裴念定定看著她,終於忍不住蹙眉:“以後不要說對不起。”

陳樹凈擡起頭看他,“啊?”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

不要為了別人的錯,來向他道歉。

裴念無視她的表情,繼續耐心對她道:“陳樹凈,知道了嗎?”

陳樹凈看著他,喉嚨發緊:“我……”

“這麽小心翼翼的做什麽。”他都沒舍得讓她露出過這種表情。

少年啞然失笑,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一如往常,“陳樹凈,我喜歡看你笑。”

“……”

他溫柔得有些過分了。

這一刻,陳樹凈憋了好久的情緒,突然有些失控。

她盡量想要瞞住,但紅了的眼圈還是分明,只能低頭埋著腦袋,用手捂住了半張臉,聲音輕輕地低啜:“……嗯。”

“陳樹凈,不開心就哭出來,別一個人忍著。”

少年彎腰抱了抱她,輕聲說,“好嗎?”

“……好。”

-

那天之後,天氣仿佛一下子驟冷,寒氣襲來。

生活中的一切進程加快,好像一下子就入了冬。

時間在飛速流逝著,日子卻還是照常過。

陳樹凈在接下來兩個月裏,大大小小的考試一直到期末,都沒跌出過年級前三。

她頭發變得更長了,一直沒有去剪。

少年總是喜歡撥弄她的長發,笑吟吟的,在她學習的時候坐在邊上,有時候歪歪扭扭地靠在她身上玩手機,有時候閑了,就扭頭過來,懶懶瞄一眼卷子,然後伸手指出她錯了的題,說陳樹凈,你真笨,怎麽那麽不細心,連這都錯。

只有裴念這個混蛋會說她笨。

這學期數學老師把陳樹凈當寶,每回在走廊裏遇到了都要誇兩句,說她壓軸題做得簡潔漂亮,不愧是他的學生。

陳樹凈才不理裴念。

她推了推他,說:“你起開。”

少年掀了掀眼皮,跟樹袋熊似的趴在她身上不挪窩,懶懶散散道:“就不。”

“……”

這人愛耍無賴,陳樹凈拿他沒轍。

不過反正也不討厭……隨他了。

“聽歌嗎?”裴念問她。

陳樹凈想了想,嗯了一聲。

“要聽什麽?”

2012年12月12日,《麥恩莉》發行。

陳樹凈說:“我想聽這首。”

他們分享同一對耳機。

兩個人緊挨著彼此,像戀人。

“我喜歡這首歌。”陳樹凈說。

這是她第一次發表對歌的喜歡,裴念有些意外。

他笑了,嗓音幹凈:“那下次我學了唱給你聽。”

陳樹凈的手指繞著耳機線,輕輕嗯了一聲。

“裴念,你寫過日記嗎?”

“沒有。”

裴念反問她:“你寫過嗎?”

“小時候寫過。”陳樹凈小聲說,“被媽媽看到了,發現我偷偷吃了放在櫃子裏招待客人的糖,把我頭發拎起來揍了一頓,後來就沒再寫過了。”

“小可憐。”

陳樹凈搖了搖頭,又說:“其實後來想想,確實是我偷吃東西做得不對。”

裴念垂眸看她,“為什麽去拿糖吃?”

他沒用“偷”這個字眼。

吃自己家裏的東西,明明很正常。

陳樹凈抿唇,“……因為當時有點餓。”

裴念伸手抱住她,將人攬進自己懷裏,有點兒無奈道:“小笨蛋。”

“……你嘴巴裏好像沒有好詞。”陳樹凈抱怨。

裴念嘴角揚了揚,“那叫你小漂亮。”

“……還是算了。”陳樹凈有點不好意思,咳了一聲。

“不過裴念,你這個人真的好難懂哦……”過了一會兒,她又小聲嘀咕起來。

裴念發現陳樹凈這個人,在他面前抱怨好像格外多:“哪裏難懂?”

“每天表情都冷冷淡淡的,完全猜不出心裏在想什麽。”

“我天生這樣。”

“這樣不好。”

裴念瞥她:“所以?”

“你寫日記好不好,只給我看的那種。”

他扯了下嘴角,“不好。”

陳樹凈拉過他的手,小幅度晃了晃:“那你偷偷寫,如果我能看到的話,就知道你在想什麽了。”

“有什麽好處嗎?”

她思索了下,“我會跟你變得更要好一點。”

“這算什麽好處,就是你的空頭支票,不寫。”裴念捏了捏她下巴,漫不經心道,“你這個吝嗇鬼。”

陳樹凈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高興,“你才吝嗇鬼。”

“……”

聊著聊著,陳樹凈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苗米夏又問起她考慮得怎麽樣了,寒假要不要去北城。

她其實沒把這個插曲當回事。

畢竟是還算正規的一所雜志社,陳樹凈倒沒覺得他們是騙子,她只是從一開始就覺得,對方找她去當模特純粹是天方夜譚。

像她這樣的普通人,要去給雜志拍書封,也太不可思議了。

陳樹凈把這件事告訴了裴念,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講的。

她並不覺得這件事能成真。

但裴念卻跟她唱反調,懶懶開口:“為什麽不行?”

“……欸?”

陳樹凈楞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裴念倒了杯牛奶遞給她,等陳樹凈接過後,又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看著女孩的眼睛理所當然說:“明明你很優秀,又漂亮。”

“……”

少年的直球打得太快,陳樹凈手裏捧著牛奶杯,有些不知所措。

她臉上一陣陣發燙,怔怔地看向裴念,卻發現裴念也在看她。

“不去試試看嗎?”他問。

“可是……”

陳樹凈張了張口,似有些難以啟齒。

“陳樹凈,我只在乎你想不想。”

“……”

沈默了良久,陳樹凈只能委婉地說:“北城太遠了,還要坐飛機過去,如果只是為了拍雜志的話,我一個人稍微有點……”

加上機票和酒店,她根本沒有預算。

“我陪你去。”

少年漫不經心開口,好像本該如此一樣:“反正我寒假也要回去一趟,陪你一起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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