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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哭了,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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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哭了,乖乖。

十一月中旬, 街上的落葉開始變多。

環衛工人在清掃著落葉,葛全從看守所門口出來,身上穿著皺巴巴不合身的衣服, 他臉色陰沈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路過的人古怪地朝他看了眼, 當看到他臉上的刀疤後,都低下頭加快了腳步, 從他旁邊繞過。

他走到街邊小攤前, 隨意看了眼:“要個手抓餅,加香腸裏脊。”

小販熟練地做完手抓餅,裝在袋子裏遞給他:“客人您的餅, 收您五塊。”

“啥?五塊?”

葛全眼神一瞪,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啐了聲道:“你他媽新來的?這條街老子以前收保護費, 從沒聽說吃個餅還要給錢的。”

“還五塊?滾蛋!”

他嘴上罵罵咧咧,囂張地踹了一腳攤車, 拿著手抓餅轉身就走,絲毫沒有給錢的意思。

小販目瞪口呆, 眼睜睜地看著葛全吃白食不付錢, 但礙於男人臉上的刀疤,還有他剛才恐嚇般說出來的話, 到底沒那個膽子去追。

等人從視線裏消失了, 小販忍不住去問旁邊攤子上的女人,她在這兒擺攤好幾年了, 知道的事比他多。

“芳姐, 我們這兒還有收保護費的?我怎麽從來不知道。”

“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女人頭也不擡,語氣冷漠:“剛才那人姓葛, 前幾年確實要給他交保護費,後來他因為搶劫進去了三年,我們做小本生意的也安生了幾年。”

“那他現在這是……出來了?”

聽著像是橫行霸道的地頭蛇,小販心裏惴惴。

女人撇嘴:“不是現在,聽說他前段時間就出來了,這幾天好像是犯了什麽事,又二進宮了一次。”

小販心涼了半截,又懼又怕,不禁憤憤道:“搞什麽?這種人不如關在裏面老死算了,還放出來做什麽惡!”

女人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老板在忙嗎?要個手抓餅。”

說話的這會兒功夫,又有新客人過來了,小販不再和女人閑聊,回到自己攤位上,又勤勤懇懇做起生意來。

……

嘉城中學,教室內。

“樹凈樹凈,這題我不太會,你能教我嗎?”

“我看看。”

陳樹凈接過苗米夏的試卷,手上的黑色水筆輕輕轉了轉,沈吟片刻:“求三角形ABC面積的最大值,我們由給出的條件AC=2BC可以聯想到阿波羅尼斯圓,以AB所在直線為x軸,建系設點可得圓的標準方程……”

“啊,懂了。”

苗米夏打斷她,恍然大悟,“樹凈,你好聰明。”

“……”

這題其實一點也不難,是苗米夏上課沒認真聽,陳樹凈有些無奈道:“老師明明上午才講過這題,你上課又在看漫畫了?”

苗米夏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哎呀,被你發現啦……”

“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你要認真點才行。”

“我知道的啦樹凈,你不要像我爸媽一樣嚴肅嘛。”苗米夏摟著她胳膊晃了晃。

“話說回來,你想好高考完要去哪所學校了嗎?”

苗米夏想一出是一出,突然問她:“你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

陳樹凈楞了下,遲緩道:“還沒想好……”

“樹凈你這麽厲害,可以考S大了吧?”

“S大……”

聽到這兩個字,陳樹凈腦子裏忽然一頓,眼神閃了閃,忍不住想起裴念那天對她說——“你考來北城吧,以後我罩著你”的場景。

她微微失神了下,又強迫自己恢覆平靜,用理智的口吻說:“能考上S大的話,誰不想去呢?”

“哎……也是。”

苗米夏郁悶地趴在桌上,攤了攤手:“就我現在這個成績,能不能考上大學還是個問題呢。”

陳樹凈笑了:“不會的來問我,我教你。”

苗米夏一個鯉魚打挺覆活,抱著她猛親:“樹凈你真好,愛死你了!”

“……”

玻璃窗外,看到這幕的邱南表情覆雜,轉頭朝旁邊的人說:“你會不會哪裏搞錯了?陳樹凈身邊除了苗米夏,我好像沒見有人和她關系特別好的。”

之前倒是聽幾個女生說陳樹凈有對象了,是個挺潮的帥哥,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但在學校裏也沒見她和哪個男生比較親近。

邱南忍不住懷疑:“你別不是誤會了吧?”

韓新浩搖了搖頭,堅定道:“不可能。”

“那天放學之後,有個男生當著我的面把她拉走的。”

“他親口說自己是陳樹凈的男朋友?”

“他沒說。”韓新浩沮喪道,“但是他們兩個……很親密的樣子。”

邱南很直接:“如果是照這麽說,那你肯定沒戲了。”

韓新浩有些洩氣,但還是欲言又止:“你就在她班上,不能幫我多留意一下嗎?看陳樹凈身邊有沒有男生之類的。”

“我一個男生,在班上天天盯著女孩子看,還幫你去打聽她,不得被人當變態了?”邱南果斷拒絕。

“……”

這時上課鈴響。

韓新浩知道自己不占理,也不好再多麻煩朋友,只得長嘆了一聲,訕訕回了自己班上。

邱南聳了聳肩,也回了教室。

在沒有人註意的角落,有個男生手裏抱著一沓卷子,從樓梯口慢吞吞出來。

葛敘揚看了他們兩人背影一眼,從陳樹凈班級經過。

-

葉佟的網店開起來了。

批發來的衣服大多設計不錯,款式又別致,加上葉佟掛上去的價格實惠,趕上雙十一平臺大促的活動,一下子銷售額就起來了,遠超他們家往年開小店一年的收入。

葉佟這幾天忙得連打包快遞的時間都不夠。

陳樹凈也沒想到,網上賣衣服能這麽賺錢。

她回家的時候,客廳地板上堆滿了衣服,葉佟在忙著打包東西,梁傾也在,幫著給快遞貼單子。

陳樹凈腳步頓了頓,“媽?你回來了。”

“哦,樹凈啊,你來的正好。”葉佟看到她,連忙支使,“去把那邊兩件衣服拿來,過來一起打包。”

陳樹凈把丟在地上的衣服撿起來,走過去。

梁傾笑著朝她打了個招呼。

想到他剛才也在幫忙,陳樹凈猶豫著,朝他點了點頭。

“裴念不在家嗎?”

今天臨近放學的時候收到他的短信,說是在外面有點事,叮囑她到家之後給他回消息。

怎麽這會兒還沒回來嗎?

葉佟不在意地說:“哦,你早上去學校了不知道,今天我不是回家了一趟嗎,你梁叔叔不小心把裴念的顏料碰壞了,他說去重新買。”

“顏料?”陳樹凈一楞。

梁傾開口:“說來也真不好意思,我聽說住你們家的那個同學是畫畫的,有點好奇,就想看看他的畫,結果進屋走動的時候一不小心,把他那個裝顏料的木盒碰掉了,裏面東西放得太雜,撞一下都被我撒出來了。”

“……”

那些顏料,有那麽容易撒嗎?

陳樹凈皺了下眉,看著梁傾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樣子,拿出手機編輯了條信息,給裴念發過去後,又擡起頭問:“他當時不在嗎?”

葉佟替梁傾解釋:“我們來的時候小裴不在,後面沒過多久他就回來了,估計是出去吃早飯了。”

“……”

不是,陳樹凈心中默默想。

那個時間點,裴念是剛送完她上學。

梁傾見陳樹凈的臉色不大好,趕緊圓滑道:“這件事確實是叔叔不好,雖然那個男孩子是你家租客,但到底也是我弄壞了人家東西,不然小姑娘去幫我問問他,那盒顏料多少錢,我賠給他?”

葉佟笑著幫腔:“嗐,這個小裴就不是個差錢的,他都說沒事了,那肯定不打緊。而且一盒顏料嘛,能值幾個錢……”

“媽。”

陳樹凈上一秒剛收到裴念的回信,她把手機放回兜裏,打斷了葉佟,不鹹不淡道:“那盒油畫顏料五千二。”

“——什麽?!”

葉佟猛地擡起頭,驚訝道:“這麽貴,怎麽不去搶?”

梁傾眼皮狂跳了兩下。

“怎麽這麽貴……”

“的確是這個價格,您可以去網上查。”

陳樹凈繼續道:“叔叔剛才不是說要賠嗎,您可以在這兒待一會兒,等裴念回來了,您把錢給他就行。”

葉佟眉頭皺起來,有些不痛快:“不是陳樹凈,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呢,你親媽還站在這兒,你怎麽幫著個外人要錢……”

“弄壞別人東西要賠,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而且我跟梁叔叔要的賠償,他也不是我的誰,不算幫著外人吧?”陳樹凈難得的沒有退縮。

梁傾這個人城府深,看上去比她媽高了不止一個段位,葉佟這樣跟他在一起,早晚會被騙。

葉佟見她這個態度,唰地一下站起來,臉色相當難看,手指著陳樹凈的臉怒道:“真是反了你了,一天到晚沒事做,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兒狼,我今天打不死你——”

她脾氣上來了,一時間不管不顧,左右望了望,想找個趁手的東西。

看到放在角落的掃把,葉佟冷笑一聲,徑直走過去抄了起來。

梁傾看著她動作,沒有阻攔。

一副作壁上觀的姿態。

陳樹凈咬著下唇,指尖陷進掌心,力道大到像是要把自己痛醒。

“你這個沒良心的小賤——”

葉佟氣勢洶洶朝她走來,掃把柄高高揚起準備落下的時候,陳樹凈沒躲。

但輕微的哢嚓一聲,當聽到門口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時,她突然眼皮顫了顫,迅速後退一步,轉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跑。

葉佟重重一楞,下手的力道頓了頓,顯然是沒想過她居然敢躲。

陳樹凈其實也沒反應過來。

她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是按照本能想法行動。

她跑到門口,在門打開的瞬間,撲進了少年的懷裏。

女孩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眼圈紅了,不聲不響地擡起頭看他,漂亮漆黑的眼瞳裏,盈盈有股倔強。

……

客廳裏只剩下一片狼藉,打包好的衣服都被裴念扔了出去。

葉佟和梁傾走了。

裴念剛才接住陳樹凈後,很快看到了追上來的葉佟。

——還有她手裏拿著的掃把。

葉佟發現是他來了,也怔了下,尷尬地咳了一聲,把掃把柄往身後藏了藏。

“小裴,你回來了啊。”

也就剛剛情緒失控了幾秒鐘,陳樹凈在被葉佟看到之前,就從少年懷裏鉆了出來,一聲不吭站到了一旁。

裴念輕輕瞥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他低下頭,從一個裝顏料的袋子裏翻了翻,拿出一張發票,動作平靜地把它遞給葉佟。

“葉阿姨,這是今天早上梁先生弄壞我的顏料,請麻煩按價賠償。”

葉佟強裝鎮定地走過來接過,看了眼發票上的價格,頓時兩眼一黑,喉間湧起一股腥甜。

她朝裴念露出一個笑,試圖挽回:“小裴啊,這是怎麽了,早上不是還說不用賠的嗎,你這是……”

“之前是這樣的。”

那是看在陳樹凈的面子上。

裴念瞥了眼躲在自己身後的女孩,目光投向葉佟,淡淡道:“但我後來仔細想了想,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顏料我買來還沒怎麽用呢,而且它價格也不便宜,這隨隨便便被打翻了,任誰也不會太高興,阿姨您說是吧?”

“可是這也太……”

葉佟還想說什麽,被裴念截住話頭:“對了阿姨,還有一件事忘了跟您說。”

“……什麽?”

女人看著他冷靜的黑眸,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房間裝了監控。”

“……”

此言一出,頂著面前兩人驚疑不定的目光,裴念笑了笑。

聽起來是溫和有禮的語氣,但在葉佟和梁傾眼裏,這少年一瞬間就變成了威脅人的惡魔。

“本來是出於安全考量的,但是現在麽……我覺得二位還是了解一下比較好,損壞他人財物達到五千元以上,是可以報警立案的。”

聽到“報警”兩個字,兩人的臉色霎時變得不好看了起來。

“雖然葉阿姨是房東,但我畢竟付了遠超正常價格的租金住在這兒,還是希望能有一個舒適的環境,梁先生在我不在的情況下擅自進我房間算是違約,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我覺得我有權利保留追責。”

裴念不緊不慢地繼續。

葉佟胸口劇烈起伏,“小裴,這會不會有點太……”

梁傾攔住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裴念:“我知道了,顏料會賠給你的,麻煩給我們一點時間。”

裴念頷首。

梁傾看了裴念身邊的陳樹凈一眼,生拉硬拽著把葉佟帶走了。

在門關上後很久,陳樹凈一直都是低著頭,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淚水無聲流淌。

裴念的手剛才被她拽紅了,他開口時有些無奈,嘆了口氣,把人往自己這兒拉了拉,摸摸她的頭發,輕聲問:“怎麽這麽委屈?你媽剛才打你了?”

陳樹凈搖了搖頭,“她要動手,沒打到。”

少年彎下腰,替她擦掉眼淚,“不哭了,乖乖。”

他這樣好聲好氣哄她,她還是淌淚,甚至哭得更兇,手抓緊他胸前衣服的布料,臉越埋越低。

女孩整個人幾乎趴在了他懷裏,累得沒什麽力氣,少年低頭看著懷裏的人,手指有些僵硬,不知道該放在哪兒好,最後只能遲疑地垂下眸,像哄小孩子一樣,輕輕拍了下她的背。

“裴念……”

陳樹凈聲音有些啞,帶點鼻音。

裴念抱著她,盡量讓自己語氣放柔:“什麽?”

“我好怕……”

“是我不好,”他認錯地很快,“下次一定不讓你一個人回家了,好嗎?”

陳樹凈沒聽他在說什麽,她臉頰靠在他懷裏,不敢擡頭,聲音低低的,“好……”

兩個人彼此緊挨著,體溫蔓延升高。

少年舔了下尖尖的牙齒,喉結滾動,一張冷淡的臉看不出神情:“你要抱到什麽時候?”

陳樹凈抓著他衣角的手松開,頓了頓,又攥緊,她臉蛋紅紅的,露出為難和懊惱的表情,羞憤欲死:“我……我腿軟。”

“……”

這都什麽事兒。

少年不受控地磨了磨牙,盯了她一會兒後,認命地攬上女孩的腰,把人打橫抱起來。

“那先回房間。”

他的手很漂亮,彎下腰來抱她,微微用力時青筋凸顯,陳樹凈勾著他脖頸,乖巧地窩在他懷裏,沒有動彈,只是很小聲地問了一句:“回誰的房間?”

少年挑眉,“你的。”

“哦。”

陳樹凈像是松了口氣的樣子,但頓了頓,她又道:“裴念……”

“嗯?”漫不經心的聲音。

“你房間裏真的……”她沈默良久,似乎是很難以啟齒的語氣,勉強道:“……真的有監控嗎?”

“……”

連空氣都仿佛寂靜了片刻。

她原來是在擔心這個。

少年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有些怪異,他反應過來後,微妙地咂了下舌,忍不住有點氣笑了,進房間後順手帶上了房門,把人放在床上後,自己也坐在了床邊,伸出手,替她把淩亂的發絲理到耳後,

“沒有監控,笨。”他淡淡說,“有女孩子在我房間,怎麽可能裝這個。”

“真的?”

“嗯,剛才是騙他們的。”

陳樹凈鼻尖還紅紅的,抱住他的手臂不放。

“那你發誓沒騙我吧?”她的臉埋在他肩窩,悶悶的聲音傳來,“我在你房間做了那麽多事,要是被其他人看到,那就太丟臉了……”

“陳樹凈,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少年低著頭看她,胸腔輕顫,一時間難以說清楚自己現在的感受。

他只能斂下眸,輕聲朝她道:“我從來不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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