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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就滿臉通紅地大罵韃子。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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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鳳姿龍章,等閑人不敢近身。”

趙休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家逼這老兒有些過分,語氣越發緩和:“當年小王年少懵懂,”

劉馥腹誹:說得好像你現在並不年少一般,不過是幾年前罷了。

“只想著討爹爹歡喜,卻莽莽撞撞地不小心弄殘了南唐的皇子,反倒惹了爹爹厭惡。”趙休嘆了一口氣:“我並非故意,但是所有人都不相信我。蓋因我平日裏做了好些暴虐的小事,所以眾人皆是認定我是能做殘暴之事的人了。”

劉馥耐心的聽著,聽到這裏忍不住了:“殿下是在諷刺老臣素來沒有風骨,所以活該被殿下找上門麽?”

趙休搖頭:“小王哪裏是諷刺府尹,而是心裏一直想與府尹親近,但是苦於沒有機會。此番聽聞府尹乃是我那阿姊的親族,特特上門。只不知道府尹願不願意與小王結親?”

劉馥眉毛一挑,終是笑道:“臣也是欽慕殿下風姿久矣。”說罷命人將他老家的遠親帶上堂來。

趙休見劉馥這番作態,自是知道他只不過是在自家面前裝腔,要求更多,骨子裏早就答應了,不然一時半會從哪裏弄來的老家親戚?

兩日後,劉貞陪著陳氏,跟著張耆來了韓王府。

韓王府,規模宏大,建築瑰麗,園林秀美,令陳氏和劉貞看得是一驚一乍。

上次拉著牛大郎,心裏揣著事,害怕得很,根本不敢亂看。而此刻有張耆陪著,一步一景地介紹,劉貞才看了個明白,也聽了一耳朵如何鑒賞美景。

“框景”啊,“漏景”啊聽了一耳朵,她才曉得原來整弄房子,除了堅固,連弄得好看都是有些道道的。

待張耆說完韓王府的四時不落之花,對應季節如何種植的時候,已經到了韓王平日裏小宴的地方了。

陳氏有些忐忑地朝廳堂裏探了探頭,惹了張耆一陣好笑:“陳媽媽快些進去啊。已經稟報了大王。”

陳氏嘿嘿一笑:“我這媳婦,還沒見過老家來的人呢。”

劉貞一頭黑線地拉著不好意思的陳氏進了廳。

當首便看到趙休正端坐著與三個男女說話,見劉貞進來,趙休便停止交談,只笑吟吟地看她,目光透亮,似是一汪春泉。

劉貞與這目光一觸,便心跳鼓動,於是趕緊低頭,緊跟著陳氏給趙休行禮。

一禮行畢,劉貞擔心再對上趙休的眼睛,便一直沒敢擡頭,只低頭做個羞澀的小娘。

陳氏熱切地恭維趙休,恭賀他升官發財,逗得趙休直樂。

劉貞聽趙休的笑聲分明有誇張的意味,不由暗惱媽媽裝粗鄙巴結貴人,逗趣的法子實在很是過了。趙三郎都看出來了。

可是陳氏竟然是越說越剎不住嘴,連連誇讚趙休是她見過最英俊最威風最有禮厚道的後生,還有愛民如子、活菩薩雲雲。可惱的還是趙休,明明看穿陳氏裝粗奉承他,還不停地出“哦?”“媽媽過譽了……”“哪裏哪裏……我最是喜歡媽媽做的蒸餅。”雲雲,逗著陳氏繼續說那些不著四六的話。

劉貞忍不住擡頭瞪趙休。

趙休被瞪了一下,隨即不再逗陳氏了,轉而眼神含笑地看她,直看得她重新低下頭去。他才咳嗽一聲,進入正題:“陳媽媽,阿姊,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三位都來自蜀地華陽劉氏,換句話說,就是你們的親族。”

劉貞仔細打量對面的三位男女,只見他們長相是明顯的南方人,秀氣、白皙,還透著一股熟悉的書卷氣。

衣著打扮不同於京師流行的窄袖輕衫,也不同於幽雲河北一代的素紋肥袍子,而是依舊如古書上的上衣下裳,明明普通的料子,卻繡著覆雜而奇異的花紋,很是有蜀地的氣息。

“#@¥%……&”一個明顯年長的男子說道。

劉貞和陳氏:“???”

一點都聽不懂。

“娶來的婦人聽不懂就算了,你是劉家的女兒,也不會蜀語嗎?”那男子有些奇怪,這回說的是官話,雖然還帶鄉音,但能聽懂了。

劉貞搖搖頭,有些羞愧:“小時候聽爹爹自言自語時會說些聽不懂的話,但從沒向他學過。”

“無妨無妨。”那男子慈愛地笑笑,“來了京城,反正都要學官話。我們若能在京城留下,估計也沒地方說蜀語了。”

劉貞沒想到這個明顯夫子模樣的人,竟然不像之前那個書院的劉夫子般教訓她,反而寬慰她說無所謂。一時間心裏暖洋洋的,一掃之前進門的緊張。她沖那男子感激的笑笑。

有了這麽個好的開頭,劉貞和陳氏很快就和他們交談起來。

原來這個夫子模樣慈愛的人,是劉貞的未出五服的族叔,叫劉圻,的確是個有功名的夫子。旁邊和陳氏相談甚歡的胖嬸娘,便是他的娘子,娘家姓方。

劉貞行禮:“阿叔,嬸娘。”惹得方氏拉著手,親熱地問她這那的,喜歡的很,直說自己沒有女兒,如今有了阿貞,正好。

“那我不就多了個妹子了?”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青年笑說,“聽說還有個阿鈞弟弟,怎麽沒見他?”

說道劉鈞,陳氏把方才暖意洋洋的認親氣氛給拋之腦後,憂心起來,她悄悄瞥了眼韓王,見他還饒有興趣地看過來,便對這個族侄劉鈺道:“你那阿弟聽聞官家重建北軍,死活要要報效朝廷,跑去當兵了。你說這打仗,刀劍沒眼的,嘖嘖……愁死我了。”

陳氏本以為劉鈺會說些附和的話,再不濟說些勸慰的話,她正好就這話題朝趙三郎求情,不然憑啥人家子弟能當兵,你家兒郎就不能去了?就你家嬌氣?誰知劉鈺道:“阿鈞弟弟必定會在軍中闖出一番天地,嬸娘就等著享福吧。”

直把陳氏一肚子話給咽了回去,瞅著劉鈺就不大順眼了,太不會說話了這小官人。

一番認親下來,兩家子人親親熱熱,活像近親似的。陳氏久沒有過親戚來往,想的很,問劉圻等人在京城可有落腳的地方,沒有的話,劉家房子夠住。

劉圻表示,他們來京城主要是父子二人來趕考恩科的,目前寄居在一個遠親家中,不日就要殿試,著急溫書,就不搬家了。

“遠親?”劉貞想到的在京城的親,也就是東關書院的劉夫子。

“嗯,就是權開封府尹劉馥。是我們本家族親。”劉鈺人小嘴快,“和你們也是族親來著。阿貞可以叫他族公。”

“啊呀,還真是。當初殿下說他是蜀人,姓劉,可能是同族。還真說中了。”陳氏高興起來,“貞娘,有這樣大官的族親,這樣個樹大葉茂的書香宗族,以後你也可以算是讀書人家的娘子了!”

劉貞也高興。

竟然這樣順利!

上次那個老夫子那麽為難自己和媽媽,欺辱爹爹,不讓他們認祖歸宗。若不是趙三郎一出馬,族裏面哪會這麽輕易地認他們了,還有這麽多的親戚?他們仍舊是無根浮萍。

而現在她劉貞是有鄉梓,有郡望、堂號的人了!劉家也不再是來歷不明,為人輕視猜測的人家了!

她感激地看向趙休,拉著陳氏再次向韓王行禮,感激涕零。

趙休見自己實在是做了件好事,便不妨把好事做得更好些:“今日恰好是十五,如此人月兩團圓的時刻,本王做東,為你們辦個認親宴。把劉馥也叫來,一起都聚聚。”

劉貞剛想拒絕,那個劉府尹當初對認親的事明顯不熱衷,此刻若是拂了韓王的意,不是平白惹煩惱麽?哪知族叔劉圻一家立馬拜倒,歡天喜地地拜謝韓王。

也是,他們父子都是來考進士的,可不是願意和大官多接觸麽?劉貞這般想著,也就順水推舟了。

作者有話要說: 鑒於大夥說更新出了問題,就從今天開始勤快些。

本想雙更的,但是有點猛,還是從一天一章半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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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rocksugar 小娘子和小牛小娘子,兩位的地雷~~

☆、玉鵝

宴會的地點也是在這廳堂裏,沒等多久,劉府尹就來了,與趙休寒暄交談,透著比之前熱忱不少。

聽趙休介紹劉貞,劉馥笑瞇瞇打量了下,就慈愛道:“上次見到這位小娘子,就覺得親切。原來真的是我族晚輩。”他從袖中掏出一枚白玉墜子遞給劉貞,做見面禮。

劉貞剛想推辭,劉馥就親自塞到她手裏。

觸手溫軟,劉貞一瞧,是個雞蛋大小的白玉,雕成了一只鵝,溫潤的色澤好似塊羊脂,肥軟可愛。

“這,這是羊脂玉呀。這麽大,這麽好的雕工,價值千金!”一旁的劉鈺驚叫道。惹得陳氏一把搶過來看。

這麽貴重,劉貞更不能要了,要還給劉馥。

卻聽劉馥道:“哪裏值那麽多!小子不要亂說,沒得嚇壞人。還當我這族公是大貪官。”他沖趙休笑道。

趙休眼睛毒,自是看出劉馥的玉鵝並非真品,笑道:“阿貞盡管收下,劉府尹的玉鵝頂多值個百貫。”

就是百貫,也是很貴重。劉貞還不肯。

劉馥便道:“黃金有價玉無價,老夫雖是個俗人,也不會隨便拿個阿堵物給晚輩。這只鵝是我當年在河西平李光睿之亂時,從敵軍身上得來的。當時那個驚險,老夫差點就死在他手裏了,最後殺了他,從他身上搜檢一番,最值錢的就是這麽個鵝。”說罷,搖搖頭,“當時還當是個值大錢的,進城找人一看,才曉得並不是。我差點把命搭上,才得的東西,竟是個不值錢的。”說著看向趙休。

趙休凝眉看向劉馥。

劉貞他們這些人也被劉馥的故事吸引了。李光睿是誰,劉貞不知道,但是聽說河西之地盡是戎狄,比韃子好不了多少。劉府尹這樣胖的身材,沒想到年輕時候也是個能殺人的武將!著實令人敬佩。

劉馥指著那玉鵝,道:“你們看,是不是這鵝的肚子,隱隱有幾個黑點?”

劉貞一瞧,還真是。原來再好的東西,有了一點瑕疵就不值錢了呀。真是太可惜了。

“於是就再看這鵝就很不順眼,一直壓在箱底。直到有一天搬家,重新看到了它,還是如第一眼,這麽溫潤可愛、渾厚內斂,猶如一個大家閨秀,賢惠美麗。那幾個黑點絲毫掩蓋不了它的光彩,它依舊是只肥美可愛的鵝。可為什麽俗人眼裏,它就不值錢了呢?”劉馥的聲音仿佛帶著可惜,“我們總以玉來比擬君子,人無完人,就好像白玉有瑕一般。我們記得君子的端方,而不苛責他們身上的瑕疵,因為他們不是聖人。同樣,這樣一只鵝,我們看到它,看到的都是它的肥潤可愛,何必計較它的幾個黑點呢?只盯著黑點,就好比盯著君子身上的瑕疵一般,反倒是丟了它身上的可愛之處。”

聽到這裏,劉貞再次看著玉鵝,肥潤可愛,縱有幾個黑點,也不影響它是只可愛的鵝。

劉馥向劉貞道:“自想通後,我便為官為人,多了幾分包容。對人,我有何看不慣的,都會想著他的好處,看他是否能夠有足夠的光彩掩蓋自身的黑點。對己,我自身的毛病自是有的,於是更加珍惜自家身上溫厚光彩的那一面。”然後叮囑劉貞道:“我將鵝給了你,也希望你能夠以這只鵝為警身之物。不論身在何處,都是個溫潤可愛的娘子。”

劉貞從沒收到過這樣沈重的禮物,也沒有任何長輩以己為例,給她講過為人處世的深刻道理。劉府尹竟然要她以玉自比,是要她做個女君子麽?

她連字都識不全,好多道理都不懂,她這樣的人也可以被人寄予厚望麽?她自小到大聽的最多的就是:“小娘只要聽話,柔順,就是好的了。”“女人讀書能做什麽?還不如做針線。”“嫁個好人家,生兒子。”

原來,娘子也可以做君子嗎?

可以明理嗎?

劉貞總聽劉鈞偷懶時候叨念“君子不器”,就是不為他人利用,為他人唆使。

娘子有主見也並非錯誤嗎?

劉貞腦子好似混亂,又好似澄明。她來不及多想,緊握著珍貴無比的玉鵝,再不推辭,從心底恭恭敬敬給劉府尹行了個大禮。

宴席從頭至尾都言笑晏晏,氣氛很好,連陳氏都喝了好些酒,只她酒量素來大,倒也不礙事。只是晚上走不了,得在韓王府的客房裏待一晚。

因陳氏喝的頭疼,劉貞喊來侍女,想找些醋。

侍女表示這就拿醒酒湯來。

劉貞按陳氏的意思,只要醋就好,便跟著侍女去廚房去了。

果然是鐘鳴鼎食,人口眾多,大晚上了,廚房裏還有飯食留給值班的人。

劉貞一進去,便看見趙休竟然也在。

“阿姊怎地來了?可是沒吃飽?”趙休問。

劉貞囧了一下,她是能吃,也沒有能吃到這個地步,趙三郎心裏她是不是個飯桶啊。“不是,我媽媽酒喝多了,頭疼。我拿些醋給她。你呢?也是頭疼嗎?”

趙休眼睛水汪汪,在燭光下好似一只小狗。他輕聲道:“我頭不疼,就是肚餓……”撒嬌的語氣,令劉貞又意外又心顫。

“你,你剛才沒吃飽麽?”劉貞不相信:“那麽多菜呢!”

趙休哼了一聲道:“被劉馥氣飽了,還吃什麽啊。”

“氣什麽?”劉貞更莫名其妙了,“劉府尹不是一直和你相談甚歡嗎?”

趙休沒回答,反問道:“你覺得劉府尹此人如何?”

劉貞佩服又崇敬道:“劉府尹有學問,又威風,可是還很慈愛,一定是個好父親,好長輩。是個君子一樣的人。”

趙休在心裏嗤笑:劉馥也就能騙騙阿貞這樣的天真人了。不過想來阿貞沒有男性長輩,也就不拆穿了。

“可惜劉府尹這個君子嫌棄我俗氣。”趙休笑笑道:“阿姊可嫌棄我吃飯多?”

劉貞哪裏會。

趙休便拉她就走。

“我是來拿醋……”

“自有人送去。”

劉貞在廚房的眾目睽睽之下,不便與他拉扯,只得跟出來之後,問:“你帶我去哪啊。”

趙休頭也不回,只顧拉她走,“如此良宵當是吃美食,看美景,悅美人。阿姊好生小器,我幫你這麽大忙,竟還不想請我。”

什麽?!

現在?

“天黑了。”劉貞不肯,見四周沒什麽人了,便賴住不走,“我明日請你可好?”

“好阿姊,我餓的很……”趙休竟然沖她鼓起嘴說話。

劉貞又好笑又好氣:“你方才在廚房也沒吃飽?”

趙休的臉在不甚明亮的花園路徑上只看得清輪廓,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是分外清亮:“阿姊,你怕我做什麽?”

劉貞忙道:“我沒怕你啊。”

趙休松了手,一摸下巴,自語道:“我想你也不怕我。不然我說的話,你還敢不聽,我可是韓王!”

劉貞撲哧一笑:“可是你也是抓壞人的開封府尹啊,趙府尹!”

趙休也笑。

笑著笑著,趙休不笑了。

劉貞不知他怎地突然沒聲沒息了,也跟著停下笑。

兩人陷入詭異的沈默。

此時正好有浮雲遮住圓月,劉貞看不清趙休的表情,只覺得氣氛尷尬,想說些什麽打破沈默卻搜腸刮肚,不知該先說些什麽。

突然,趙休的身影湊了過來。劉貞嚇了一跳,手已經被抓住了,微涼。

劉貞扯了一下,沒有扯動。心裏慌起來,便邊扯邊往後退兩步。卻沒想,那抓著她手的人,竟然一個用力,將她扯了過去。

劉貞腳下一滑,竟是要跌倒,卻坎坎撞進了一個溫熱的胸膛。

咚咚咚,是心跳聲。

劉貞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趙休的,只嚇了一跳,慌亂地要掙紮。

“你別動!”趙休喝道:“再動,我就喊了!”

劉貞大驚大怒,他喊個什麽?!難不成是她調戲的他?!

暮春的草叢中,促織蟲鳴叫聲,與藤蔓花香交織在一起,化作甜甜的味道在鼻尖散開。

“阿姊,人世無百年。”趙休的聲音充滿蠱惑,仿佛很遠又仿佛很近,“年少癡呆,年老亦糊塗,唯有中間幾些年歲,可以逍遙。和我,免使光陰虛度,可好?”

劉貞耳朵裏嗡嗡的,擡眼看他,少年人稚氣的臉很是清晰,如此熱忱充滿蠱惑的話語,在這微微有些涼意的夜晚,熾熱無比。

她心裏頭亂糟糟的,又臉熱,突地,鼻子癢得很,便使勁推趙休的胸膛,“放,快放開我!你身上味道好大!”

趙休哪裏信,他可是天天沐浴的,又沒狐臭,只當劉貞騙他的話實在太拙劣,便如同狗熊抱樹,死不撒手:“不放,一放你就跑了,我跑不過你!”

劉貞再也忍不住了,“啊切~”一聲,一個噴嚏噴在了趙休胸口。

趙休石化了,臉上堆起來的深情款款差點繃不住,松了手。

劉貞退後兩步,很是不好意思:“我,剛才叫你放開我了。”

趙休看了看劉貞,郁悶地低頭嗅嗅,露出茫然又可憐的目光。

劉貞不好意思道:“你身上太香了,我……”

趙休黑了臉,伸手就往劉貞的衣袖裏掏帕子。

劉貞卻一把搶過被他掏走的帕子,拿出另外一塊,主動幫他擦拭噴出去的口水鼻涕。

“為什麽那塊不行?”

劉貞認真道:“那帕子是你的,你不是上次叫我還的麽。可不能再弄臟了,不然又得下次還你。”

“哦。”趙休任劉貞給他擦胸口,拿過來借劉貞擦鼻涕的帕子,放在鼻子下面一聞,清清爽爽,只有皂角的味道。

他聞過,就往胸口一抹,在劉貞目瞪口呆之下,重新塞給她:“吶,臟了。你回去重新洗,洗好了,月底那天午時在大相國寺門口還我。”

作者有話要說: 補齊~

話說昨天情人節,大家幾人秀恩愛,幾人被虐啊?

虐到的舉手!

我第一個舉。

☆、喜宴(看過可不看)

自認了親後,方氏嬸娘,常常過來走動,每次來都給劉家帶東西,熱情得不得了。

李舅母跟著她們說過幾次話,發現這方舅母說話做事很有技巧,而且總是探劉家的底。她很有些不放心,跟陳氏說過幾句。反倒被陳氏諷刺她一朝被蛇咬,自家親戚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可不是魏大那種面厚心黑可比的。

李舅母只得到劉貞這裏抱怨:“你家的那位嬸娘如今把你媽媽哄得團團轉,我這弟妹都插不上話了。”

“方嬸娘的確跟媽媽很投契。”劉貞笑道。

李舅母表情很誇張:“不止是跟她投契,跟你更投契。今天方嬸娘來是帶你出去交際,多認識些富貴人家的娘子,見見世面的。”

劉貞在方嬸娘一通打扮之後,劉貞頂著跟之前肖秀慧一模一樣的“妖精妝”,跟著方嬸娘去了一個小型宴會。

宴會是在一個小園子裏辦的,據說還是朝中某位大官人的閑置宅子,主人家花了好些銀錢才租了下來,辦的喬遷宴。

宴會主人是方氏娘家在京中的遠親,此番調職回京,做了個什麽通直郎的小官。

便是小官,家裏養的小娘也嬌嬌軟軟跟花骨朵一般。方嬸娘給劉貞介紹了一遍,劉貞記了一肚子她們的名字,什麽夕娘、金珠、花奴之類的,生怕待會一起聊天忘了。

方嬸娘把劉貞帶到小娘裏,介紹過之後,便以為她們這些個未婚小娘定是聊得到一塊去,便自去跟些中年婦人拉關系去了。

“哦,貞娘,你是跟方姨媽剛從蜀地來的麽?”一個粉衫褂的嬌軟娘子道。

劉貞記得她叫什麽金珠的,也是剛到京城的娘子,秉著親戚多來往的想法道:“不是啊,我已經在京城住了大半年了。”

之間那金珠跟旁邊的夕娘眼神交流了一下,奇怪道:“那你怎麽還在額上貼鈿子,這麽土?”

劉貞臉色一僵,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妖精妝”過時了麽?她從沒在村裏見人化過。也不知道現在流行什麽。

“這個妝是方嬸娘幫我化的……”劉貞解釋,說完也有些不自在,若不是方嬸娘,她根本就是素顏。

“難怪,方姨媽剛從蜀地來,自然是土的。”小娘子們歡快地說,熱情地跟劉貞分享她們在化妝首飾上的時尚經驗。

劉貞與她們這些十四五歲的小娘本來就有些年齡差,審美也有城鄉地域差,漸漸地她們幾個小娘越說越起勁,聚在了一團,冷落了劉貞。

劉貞也沒有什麽不適應,也對她們的話題沒興趣,只靜坐著吃喝,看表演。

今天宴席表演歌舞的,並非是教坊司的行首花魁那樣的高端,只是請的個私人班子,唱些喜慶小調,倒也通俗易懂些。

劉貞看得起勁,覺得比聽之前趙三郎他們的詞曲要有趣得多。

唱完了喜慶小調,又出場幾個穿著胡絝(有襠褲子),沒系裙的小娘,手上頭上都有瓷碗,就這麽轉起碗來。還不停地變換動作,碗都沒掉下來。

這個節目很是受歡迎,一來是她們這個雜技的確是京裏剛流行。二來是,這穿胡絝的小娘子很是少見,整個下半身隱隱有個輪廓。

眾人喝起彩來。

一旁說話不多的京城土著花奴,輕聲罵道:“果然是剛回京的鄉巴佬,又土又不要臉!”

“姊姊,這話怎麽說?”金珠問。

花奴不屑道:“女相撲,你們知道麽?”見連同劉貞在內的所有人都茫然看過來,得意道:“就是女人在一起如漢子們一般打架,其間也有些個規則,但是官人們去看,都是看人家打得衣衫不整,頭發散亂,才給賞錢的!”

“呀!”眾小娘都驚呼起來:“那都是什麽人在裏頭打架啊。”

花奴理所當然道:“自然是些不要臉人家的娘子。再來就是之前南下的河北人。”

接著,這些小娘們把話題轉到流民河北人上去了,紛紛說道家裏之前蓄的奴仆,吃飽了自家的飯,活了命,卻跟著一紙公文跑了,太過忘恩負義。小娘們義憤填膺起來。

劉貞聽不下去了,轉頭對這幾個小娘,認真道:“我就是河北南下的娘子。”一口北方方音,如假包換。

“呃……”小娘們啞聲,然後不好意思地轉而又團在一起,講那些衣服首飾去了。

劉貞待著不高興,又因為吃了東西導致裙帶有些緊,便找了侍女去茅房。

剛離了席,突然聽到有人小聲喊:“貞娘,貞娘是你嗎?”

劉貞一轉頭,見是個穿胡絝的小娘,身材瘦弱,眼神畏縮,臉上畫了白妝,看不清長什麽樣。

她遲疑地問道:“你認識我?”

只見那小娘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嘴巴哆嗦著要發聲,卻因為情緒激動,整個人抖了起來,肩膀一慫一慫的,嗚嗚哭起來。

劉貞更加奇怪,這個奇怪的小娘怎麽一見她就哭?而且她化成這個妖精樣,也有人認識她?

“我是……我是……”小娘情緒激動地說不出完整話,突地被一鞭子甩在了身上,跪縮在一邊,也不敢叫疼,只垂淚眼巴巴地看著劉貞。

甩鞭子的是這個私人班子的班主,他胖胖的喜氣臉上滿是討好,沖劉貞連連欠腰:“這小姐沖撞了娘子,我回去好好教訓她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說著狠狠甩了地上的小娘一鞭子,打得她衣服綻開,露出裏頭瘦弱的皮包骨。

劉貞趕緊攔開,“是我找她說話的。並不關她的事!”然後在班主的點頭哈腰下,追問那小娘:“你是誰?”

小娘聲音酸澀:“貞娘,我是三娘啊。李三娘。你還記得我麽?”

李三娘!

劉貞腦海中波濤洶湧,滿是那個嬌嬌俏俏的坊間第一美人的身影,條順盤亮,家境殷實,成天做著與她的從軍的未婚郎君,一起開坑新田地的夢。還老纏著她一起做嫁妝活計。

怎的,怎的現在成了這麽皮包骨的“女鬼”?

見劉貞楞神,李三娘以為她不記得她了,著急地趴在地上,想去牽她的裙裾。

又被一鞭子甩在身上,班主惡狠狠道:“小娼婦做什麽死!”然後看著劉貞道:“娘子,這娼婦貫是喜歡糾纏些面善的娘子,以為娘子們心善會買下她,不濟也討兩個賞錢。你別可憐她,她可鬼的很。”

劉貞醒過神後,趕緊問班主:“多少錢?多少錢,你能放了她?”

班主笑道:“娘子說笑了。我們是歌舞班子,不是人牙子,養個才藝的小姐哪裏容易?”

劉貞低頭看向李三娘,見她方才灼人熾熱的眼神暗淡下去,心裏一急,直接上手拆下自己的手鐲,塞給班主:“夠不夠?”

見班主不為所動,劉貞又拔下頭上的簪花,這是趙休送的。她不知道值多少錢,但是看方才隨方嬸娘給長輩行禮時的情形,應該是很值些錢的。

果然得了簪花,班主痛快把李三娘賣給了劉貞,還問了劉貞的住址,約定明日一早就把身契送過去。

劉貞在方嬸娘等人的睽睽側目下,帶著李三娘回了家。

一進家門見了陳氏,李三娘就抱著她,喊著“嬸子,嬸子”地哭。

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才抽抽噎噎停了。

陳大娘人小,忘性大,早就不記得李三娘了,見她衣著奇怪,化了的妝,活像個女鬼。躲在李舅母身後嚇的直哭,一口官話流利地說:“媽媽把她趕出去!媽媽把她趕出去!大娘怕!”

惹得李三娘幹了的眼眶,又流淚了。

劉貞趕緊把陳大娘交給牛大郎帶出去,然後趕著安慰李三娘。

陳氏問了李三娘的經歷,也陪著哭了好一陣子,然後才對劉貞說:“咱家幸好有你,幸好碰上韓王殿下,不然孤兒寡母的,還不知是個甚情形了。”

許是人老精神不濟,陳氏自李三娘講述了淩陽城破的情形,好幾天沒睡好覺,醒了就催劉貞找趙三郎求情,把劉鈞弄回家。

劉貞惦記著趙休之前的月底之約,她沒有答應,也沒有不答應。

連上那次的伊州曲,趙三郎已經跟她表情了兩次。

這個時候,她哪裏敢見趙休?

若是上次還當是趙三郎說話沒個正形,可這次明明確確地挑明了,他要和她一起。

劉貞煩躁的很,苦惱得緊。趙休那樣的人怎會是她的良人,她的夫君?可心底裏又隱隱有根甜絲絲的根在抽芽。

幸好謝廷後日考殿試,陳氏趕著給謝廷做些肉食補營養,也沒有天天盯著劉貞催。

可能殿試那天真是好日子,大清早的,劉貞睡得迷迷糊糊就聽見門外炸竹子的聲音劈裏啪啦響。

一家大小村婦小童出了門,瞧熱鬧,竟是隔壁的衛家嫁女兒。

衛嬌娘到底是被粉紅色的小轎擡了去。

轎子後頭跟著衛家夫婦和幾兄弟,跟著哭。

別人劉貞看不懂,可是衛娘子是真的傷心。

在衛嬌娘走後,擺的流水席裏,劉貞就看衛娘子開頭忍著眼淚跟幾個近親講了幾句話,後來就躲進了房門,再沒出現。

李三娘不曉得故事,只當又是一家賣女兒給兄弟賺錢的人家,很是看的開道:“若是被親生爹媽賣了,只當是盡孝了。我呢,是被舅舅姑姑賣了,賺錢給叔子花,還不如她呢。”

劉貞看著她,默默嘆了口氣,給李三娘碗裏夾了塊肉。等她再伸筷子,想自己吃的時候,面前裝肉的碗早就空了。

京城百姓也不是豐衣足食的嘛,搶肉搶的好快。

劉貞頂著大太陽,吃著流水席,食不知味,此刻正是午時,趙三郎應該在大相國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慷慨的青葉疏影~小娘子、rocksugar~小娘子和fannovel~小娘子的地雷~~

☆、約會

她心裏頭焦急又忐忑,還慌得很,趙三郎如果等不到她,會生氣,會討厭她?應該不會再對她說那些令她臉紅心跳的話了吧。

會不會再不理她?

再不見她?

想到可能惹趙三郎生氣,而再也見不到他,劉貞突然覺得心越來越慌,手抖得連筷子都跟著抖起來。

然後過些年,趙三郎會不會忘了她,認不得她了呢?劉貞驀地想起第一次見到趙休,她和媽媽跪在大殿上,可笑地唱念做打,要把罪名賴在趙三郎頭上。他黑著臉嚇唬她們,好似一頭小老虎。第二天還找她聊天,教她什麽是男女情愛。那時候趙三郎嗓音還沒變好,一臉稚氣,偏偏做個老成郎君樣子,現在想來分外可愛。

“貞娘?”李三娘在她耳邊詢問道:“你怎的了?是不是生病了?”然後站起來,忐忑道:“我是好久沒吃到這麽好吃的飯,才沒顧到你的。不是故意的。你怎樣啊?”

劉貞看李三娘這幅擔驚受怕的臉,安撫地笑笑:“我沒事,可能餓著了。”這個李三娘當初跟她一樣都是待嫁的小娘,活潑又天真,此刻變成這樣,劉貞心酸得很。

若不是趙三郎……劉貞想,便是知道未來,逃得過屠城,也不必逃不過洪水,恐怕也不會比李三娘的境遇好多少。

也不是,可能那次,在山林裏,黑乎乎地一片,她就走丟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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