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來就滿臉通紅地大罵韃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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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地又提那天殺的騷韃子作甚!”陳氏心裏難受。

劉鈞瞪大眼睛道:“媽媽不知!前番大河漲水決口,並非下雨天災,而是有人蓄意挖河!”

劉貞聞言不自覺望向趙休——趙氏掘河的事情,他知不知道?若是知道他就在南下難民中,趙氏還會掘河嗎?

陳阿公雖是死在韃子手裏,但是也是死於洪水之中。陳氏如何不是心如刀絞?

“狗韃子掘了河?!”陳氏驚怒站起!

劉家眾人皆是驚呼!

接著驛站裏頭聽聞這邊聲音的,也都三三兩兩,議論起戰事,並痛罵韃子喪盡天良!

劉貞皺皺眉:不是這樣的!

明明是趙氏挖的大河啊!

她轉頭看向呂湛——這個人便是這次掘河的臨陣力主之人之一!

是他極力勸誡上峰,掘河灌水,淹了大河北岸,拖住韃子追兵!

趙休正在吃的今秋才下的柿子做的柿兒膏,此刻捏著小盞的手指捏得發白,他望向呂湛,一字一頓道:“呂安撫,果真是韃子掘的河麽?”

一旁正用晚膳,吃得無比緩慢的呂湛,聽聞,似笑非笑地說:“只有韃子那率獸食人的非人,才做得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一直被 網申卡著,不能改動,已經站短管理員,目前只能等了。

故事還是以原版,丫鬟被送給高君寶為準。

☆、人分南北

趙休聞言,重重放下手中的小盞。

此後聽聞劉家眾人此起彼伏的痛罵韃子的聲音,趙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簡直坐如針氈。

晚膳後,劉貞見一向對呂湛冷淡的趙休,卻是把呂湛叫去了臥房。

三大王對呂湛的親近,令顧氏非常得意地撇了眼陳氏,惹來陳氏一個白眼。顧氏想發作,又怕和陳氏這樣的下等人計較,反倒折了面子。再者在兒媳面前更加沒威信,還是作罷了。

接下來的兩天,劉家人沒事就在罵韃子,陳氏李舅母這樣歲數大些的,還數落韃子以前在北地做過的孽,簡直罄竹難書。

劉貞註意到這種時候,顧氏總是掩了車簾一言不發。陳氏當她裝貴,還暗示說她顧氏年輕時候吃過韃子的虧雲雲……倒令劉鈞沖呂湛擠眉弄眼。

劉貞看自家這邊不像樣子,趕緊警告劉鈞,勸誡陳氏莫要胡說,那顧氏可今非昔比。

陳氏雖不服氣,但也答應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不翻就是了。

明天就進城了,官家派來的親近宦者已經送了禮服衣冠來了驛站。

而那趙休不知道是不是近鄉情怯還是怎麽回事,這兩天精神明顯不好,也不出來為劉家這群土包子講解風光民情,也不與呂湛有任何眼神語言交流。

“三郎不是又病了吧?”劉鈞道。

高君寶刷完了他的馬,冷哼道:“三殿下是心病。若是如你這般蠢,自是不會病了。”

劉鈞氣得要與他吵架,但高君寶自是能動手絕不動嘴,一手抓了劉鈞的衣領,稍一使勁,就把他甩了個狗啃食。

劉鈞不敢找高君寶算賬,等他走遠了,才罵罵咧咧地回了臥房。

“心病什麽心病?”他齜牙咧嘴,“我哪裏蠢?三郎從那天知道韃子掘河就得了心病……真是個心系百姓的好人啊……不對!”

劉鈞謔地站了起來,他臉一陣青一陣白。接著滿頭大汗,雙眼赤紅。然後一咬牙一跺腳,握緊了拳頭,唰地打開大門,沖了出去。

一出門就被吃過飯閑不住亂逛的陳氏看見,她見劉鈞這幅樣子,嚇了一跳,以為他要去找誰私鬥,趕緊拉住他。

“媽媽。放開我!”劉鈞低喝,情緒很不對勁。

陳大娘洗了澡,被劉貞帶了出來,燒糖茶喝。

“二表哥方才被高君寶打了。”陳大娘認真道。

劉貞趕緊抓住劉鈞:“你招那個煞神作甚麽!就你這小身板,不是人家一盤菜!趕緊地擦擦藥酒換身衣服得了。”

劉鈞不為所動,他雙眼赤紅,大喊:“我不找高君寶,我找趙三郎!我要找他問清楚!”

陳氏趕緊拍了劉鈞的腦門一巴掌:“胡齜什麽呢,你!‘趙三郎’是你叫的!”

“你們這群傻瓜!你們都當他是好人!你們……”劉鈞赤紅的眼睛水光隱隱,“你們都被他騙……”

“阿鈞,你找我?”趙休不知何時聽見了聲音,款款走來。

“你來的正好!”劉鈞一把甩開了劉貞抓著他胳膊的手,一抹眼淚,硬聲道:“我問你,大河是誰挖的!”

“阿鈞!”劉貞驚恐地喊住劉鈞:“大河是韃子挖的,誰都知道!不還是你聽來的麽?!趕緊回去休息吧!你是不是被高君寶把腦子打壞了!”

陳氏莫名其妙的:“裝什麽大義凜然的,發陳許願要給三大王當兵不成?”

“咯咯咯,二表哥哭了……”陳大娘笑。

“男人說話,婦道人家不要插嘴。”劉鈞霸氣道,“頭發長見識短!我在問三大王,知不知道大河是誰挖的!”

劉貞和陳氏都被劉鈞給鎮到了。陳氏氣得直罵:“我是你媽媽,竟然說我插嘴!你個孽子!”

劉貞連忙道:“三大王,我阿弟今晚魔怔了,嘴裏胡言亂語,擾了三郎清凈。三郎莫要見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什麽。我們這就帶他回去灌金湯。”

劉鈞大罵:“劉貞,我看是你腦子裏被灌了金湯吧!”金湯就是糞水,專治中邪。

劉鈞一番叫喊,驚動了驛站不少人。

肖秀慧和顧氏自是站在房門口,看熱鬧。

趙休展臂,示意眾人安靜,然後輕呼一口氣:“我知道。”

劉鈞赤紅著眼:“好……你果然知道!你不知道我們北人死了多少人,今年又有多少人無家可歸,顆粒無收?到時又會死多少人?”

“阿鈞!”劉貞喊道:“三大王一直與我們一道,大河決口,三殿下與我等百姓一同躲避小丘之上,無糧無水無藥。若非三殿下所救,我等上百人早就死於洪水之中了!三大王是救生菩薩!”

劉鈞驚醒過來,但還是忿忿不平:“可是我們北人就這麽死了……”

“自然不能白死。”呂湛不知何時出來的,“年後或可北伐,小兄弟一腔熱血,盡可從軍效死。”

劉鈞看到呂湛,忽地想起呂湛一路棄城逃跑,過了河才停下,此刻還是一副凱旋而歸的模樣,簡直令人作嘔。他現在雖心裏尤自不平委屈痛心,但是對於一路同行的趙休,卻是再無怨念——三郎他差點就被洪水淹死了。他必定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所以才“病”了。他爹爹定是當時不要他了……

“三殿下,我方才豬油蒙了心,請殿下責罰。”劉鈞行了一個大禮。

誰知趙休緩緩道:“韃子挖河,卻把自己淹死了。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的聲音無比清晰又沈穩:“韃子在河北,而從來大河漲水淹的是地勢低的河南,為什麽韃子卻在北岸掘口?是活膩味了麽?!”

“三大王!”呂湛驚道。

趙休一指呂湛道:“是朝廷的官兵挖的河!官兵在河北挖的河,淹了北岸,淹死了百姓,也淹死了韃子主力!趙休代朝廷,在此,向所有北人謝罪。”一躬。

陳氏驚呆了。

驛站裏所有人的驚呆了。

傳聞中官兵挖河的說法,也不是沒有,但是三大王竟然承認了!這叫官家如何自處?!

此番北伐,不僅沒能攻下長城,丟了北地。還為了自己逃生,淹死了北地的百姓!

驛站裏北人為宦為吏者亦有,此刻聞言,無不嚎啕大哭,捶胸搗足者亦多。

劉貞不可置信地看向趙休青澀的臉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麽?挖河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歷朝歷代,再暴戾的君王都沒有做過的事,標榜仁義的趙官家做了!而他竟然在眾人面前撤下了所有偽裝!

“但是,事情重來一次,”趙休又道:“就是趙休為此次主帥,我也會掘河!”

此言又是一驚!

原本哭哭啼啼的北人再次看向趙休。

“朝廷挖河是因為,是韃子先趁暴雨,在南岸挖。想淹死官兵,淹死南岸百姓,再挺進中原率獸食人!”

此言一出,人數上占絕對優勢的南岸士人官吏,均是後怕,再是慶幸。

人群中先是嗡嗡的議論聲,接著聲音越來越大,後來直接有人喊出來了:“他們北人是人,我們南岸也是人。若不是官兵挖河,我們早淹死了,不淹死,也被韃子奴役了!”

“反正北人活著也是被韃子奴役,不如全了衣冠節義!”

“只要淹死了韃子,犧牲區區幾地北人百姓,不過小節!”

“北人也有不少知曉國家大義的仁人志士,但不免有些蠢夫愚婦只顧自家,怨懟朝廷。”

“……”

“……”

劉家在內的北人在熱烈而擁護的氛圍下,顯得既落寞又可憐。

明明他們是受害者,是犧牲者,怎的在南朝得不到任何的同情和支持,反倒是一邊倒的指責——指責他們只顧自家,不配活著?

劉家人茫然了。

劉貞四處搜尋著不同於一般義憤的人,可惜,只有零星幾個失魂落魄的北人。

她同樣是迷茫了,第一次疑惑,南渡後遇到的人,和他們北人一樣是漢人嗎?

透過山呼海嘯的對三大王的行禮聲感謝聲,劉貞看趙休站在眾人中央,神色莫測,好似廟裏的泥塑,沒有喜悲。

此番意外,不僅沒有影響到趙休一行的進城進度,反而隨著事件的發酵,使得浮在水面之下的流言得到了最大的熱烈討論。

京城另一番流言就是同跟官家北伐的二皇子趙佐,日前帶著殘破的符家軍回來了。對比孤身一人逃回的趙官家,二皇子帶著成建制的部隊回來顯然是這次戰役難得的亮點。

更何況,先帝唯一親子,太子,死於北伐之役。

由於呂家和劉家均是北人,在京城沒有現成住處,便都被安排在了禮部的一處賓館。

與呂家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自然是尷尬。但是現在身處南朝,又是同鄉,此前又一同受過南朝人的排斥,劉家人雖對呂湛和肖秀慧不待見。但是明顯沒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領了賞賜,咱就搬走。這些天且忍忍。”陳氏如是道。

禮部的賓館很是破舊,想來也不會有達官貴人住這裏的。

陳氏和劉貞打掃了半天,總算是幹凈了許多。

劉貞和李舅母出去采買東西回來,卻是一臉晦氣:“這南朝地界真邪門!東西貴的一塌糊塗!”劉鈞一臉不痛快,“瞧咱是外地人,還騙咱們!那高君寶買甚麽都比咱便宜!”

“不是瞧你們是外地人。”肖秀慧也是逛街回來,一身入時的打扮,完全不同在淩陽,此刻頭插鬧攘攘,面白如玉,眉毛似蛾,一說話,一嘴黑牙。

劉家人看的目瞪口呆。

只聽肖秀慧道:“京師百物匯集,人傑匯聚。居大不易。”

李舅母與她撞了個正面,被她這副妖怪樣嚇了一跳,鄙夷道:“我們自不是人傑,但絕對不是地精!”

肖秀慧抿唇鄙夷一笑,沖陪嫁仆人阿李使了個眼色。

阿李擋開路中的舅母,恭恭敬敬請肖秀慧回房。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逛文廟,買了8*10的星月菩提(一袋114顆),花費60塊軟妹幣。比去年便宜了一大半~~~今年星月和菩提根都好便宜~~難道量產了?

但是綠松石好貴~堪比蜜蠟~~

☆、有房有地有錢

一眾待在賓館裏的人,等聖旨等得望眼欲穿。

各種消息也是紛至沓來,例如最令呂家人關心的就是棄城案。北伐中折損的名臣宿將不勝枚舉,棄城逃跑甚至望風而逃的將領也不在少數。

這些日子呂家上下疏通活動,不僅呂湛本人,就是肖秀慧也拉著顧氏穿著打扮一番混入京師的官宦圈子。

劉家人冷眼看著這一家早出晚歸的,也不知人家心急如焚,只當那官面上迎來送往的熱鬧,很是羨慕了些日子。

但隨著,時日越久,呂家活動的次數和頻率越少。

後來隨著節度使潘美因延誤戰機,致使北伐大敗,並折損幾名宿將,被官家免職的消息傳來。呂湛再也不出門,只日日醉酒,呂家經常出現打罵奴仆的聲音,氣氛很是緊張。

街面上關於掘河灌水的消息也是一天三變。一說是水師掘河退敵保駕,該是大賞。二是說淹死北人無數,失盡民心恐無法再次北伐,該是殺頭。三是跟著三大王的說法,迫不得已為之,該行功輪賞。

劉貞聽說了這些,驛站裏發生的那被排斥的一幕,隱隱伴著最近受歧視的心理,再一次浮現眼前。

明明就是趙氏主動挖的河!

她不忿地想。

不久呂家的處理意見下來了,果不出大夥所料,呂湛的勾管安撫淩陽一職,丟了淩陽自是沒了。而官家孤身逃回,北軍全丟在了河北,作為北人的呂湛當然是沒了原先的位置。

再者力主挖河斷後的行為,雖然事實上挽回敗局,但是實在太過駭人聽聞,令朝廷再無北地民心,為人太過令人膽寒。

但護送三大王趙休回京的功勞,令呂湛還是堪堪保住了正五品的官位,被派遣去西南做了遙郡團練使。

肖秀慧自是帶著顧氏灰頭土臉地跟著呂湛往西南上任了。

而後又是無數將領官員一一處置辦理升遷獎懲,最後才輪到劉貞和高君寶的賞賜。

高君寶是逃兵,身在兵籍,本就是該斬首的罪過。如今立下大功,功過相抵。不賞不罰,但是職務從水軍侍卒調動成了韓王府侍衛。

韓王,便是趙休剛剛得到的封號。

而劉貞則是得了黃金,田產,屋舍,表彰她忠君守義。

既得了恩賞,劉家自是捧了聖旨,跟著交接了賞賜。

田產和屋舍都是本次北伐罪臣的舊產,位於京城西郊。很巧的是站在自家的田地,遠遠能望見萬歲山。

只可惜,重陽已過,也沒有趙休的任何消息。劉貞有些失望,這三大王,現在的韓王,定是不記得這種隨口說說的話了吧。

她看了看全家歡天喜地地在這禦賜的兩進小院裏忙活,連忙把這份失望拋之腦後。

認了陳氏做幹娘的陸永自然也跟了過來,他不習慣幹力氣活,劈柴或者修繕房屋的事自是交給了劉鈞。陸永在小院裏轉了三圈,就出來找劉貞。

“貞娘,這院子應該是個莊頭的舊居。估計那家夥現下該是和家主一塊滾蛋了。”陸永翻了翻手中抄的小冊子:“這房子,統共兩進。第一進有門房一間、賬房一間,堂屋並兩間耳房,共五間房。第二進有正房並兩間耳房,另有兩間廂房,合計六間。”

劉貞高興起來,這禦賜的房舍比在淩陽城的房子可大了不少:“這是有十一間房了!”然後又興奮道:“方才我去看田地了,統共三十畝,都是好田,租出去種麥子可盡夠吃了!”

陸永驚訝道:“貞娘,咱家不自己種一些麽?全租出去?”

劉貞擺擺手:“我家一沒有勞力,而都沒種過田。如何自己種?”

劉鈞劈完了柴,一擦汗,就等李舅母做飯了。聽見劉貞陸永說話,也過來湊熱鬧:“咱家原本是擺攤的,我媽媽還會宰牛殺羊。種田嘛就沒人會了。阿永你會種田?”

陸永點頭:“我會種麥子。但是我今早過來得時候,看咱家的地有好些水田。又找了當地人打聽,說這水田種的是稻子,分外金貴。”

“水田?稻子?”劉貞驚訝道:“我以為是水淤過的田呢。原來是故意放水的。那稻子是什麽?”

劉鈞也好奇了:“如何金貴?那水田豈不是很貴?”

陸永搖搖頭:“不知道。還得找人問問。咱們都沒種過稻子,可不能隨意租給人。免得暴殄天物。”

太陽西斜,吃晚食的時候,陳氏喝了酒,醉醺醺地笑:“咱家有錢了!”

眾人跟著笑,官家賜了足足一千貫。就算是京城的破天物價,也足夠他們坐吃一輩子了!

笑鬧了一陣,劉鈞想起水田來:“咱家好些水田呢。要不要雇人來種稻子?”

陳氏和李舅母沒聽說過水田和稻子,又被劉家姐弟二人鸚鵡學舌地,科普了一番。

“既然阿永會種地,那阿永你就隨便種。種不了的租給人家。”陳氏大著舌頭,“也別跟我提什麽租金不租金,既然叫我一聲幹娘,你收了麥子就給家裏三成便好。”

陸永暗自叫苦,他連普通力氣活都不習慣幹,哪裏願意種田?

“幹娘,我是會種地,可也沒幹過多少農活。”他苦著臉,“以往多是農忙時候,才跟著父輩們下地。我,我是讀書人。”

劉鈞憋不住笑了,聲音活像放屁。

李舅母好容易生下來的早產兒,叫陳二娘,沒聽過批聲,一下子被嚇哭了。

倒引得劉鈞哈哈大笑,陸永更加尷尬。

李舅母自是抱著二娘,去二進院裏的廂房休息,也不便留下摻和劉家的事。

劉貞見劉鈞笑得開心,忍住戳他:“阿鈞也是讀書人。既然你們都讀書,幹脆也送你們去個什麽書院。日後考個功名,讓我和媽媽鳳冠霞帔,如何?”

“哎呦我的娘哎!”劉鈞苦著臉剛要訴苦,就被陳氏打了一巴掌:“叫誰娘呢?!”

劉鈞欲哭無淚:“我倒是想讀,可是這南朝人讀書厲害的緊。阿貞你也上過街,那街上掛了多少招牌?得多少人認得字,才能排那麽多的招牌出來?我都這把年紀了,連四書都沒讀過,頂多一輩子讀到頭,就是個岑夫子!還不如繼續賣素鴨。”劉鈞的語氣裏多少有些看不上淩陽城的岑夫子。岑夫子此人阿諛奉承,好收學生禮物,學問也就只能教教毛詩之類的蒙學。

陸永卻是眼前一亮:“既然咱家已經是有產之家了,如何還能做小商小販之事?”一拍劉鈞的肩膀,“即便咱們學問不深,但也讀了幾年書。便在這京郊鄉村,開館做個先生,也是不錯。”

劉鈞雖說不恥岑夫子為人,但是淩陽城裏人多少對岑夫子還是很敬重的。若是真能做個京郊岑夫子,想來也是很妙!

“阿永說的對!”劉鈞高興地站起身來,“我以後就是劉夫子了!”

劉貞目瞪口呆:“阿永我不知道,可就你劉鈞的學識也能做夫子培育子弟?!況且你二人都嘴上沒毛,如何做得來夫子?”

陳氏打著酒嗝,突然一揮手,豪氣道:“阿永願意做館便做館。阿鈞,你跟媽媽學宰牛!”

“什麽?!”劉鈞接受不了:“我可是讀書人!”

陳氏大聲道:“你翁翁、大舅沒了。這陳家的手藝,我不傳給你,傳給誰啊!”

劉鈞語塞,看著一旁臨花照水的陸永(陸永還真坐在小池塘旁邊),是個人人行禮問好的先生,而他劉鈞明明滿腹經綸,卻因為傳承,要去那庖廚做那滿是血腥和蚊蠅的屠夫!

“傳給她!”劉鈞一把拉過劉貞,往陳氏面前懟,然後撒丫子跑了。

“這破小子!”陳氏也不追,笑瞇瞇地看向劉貞:“貞娘你跟媽媽學吧。這陳家沒人了,可手藝得傳下去。”

劉貞小聲道:“媽媽,這不還有大娘和二娘呢麽?”說完也跑了。

陸永也要跑,可是被陳氏一把揪住:“大娘,你可願隨我學屠牛宰羊的手藝?”

劉貞聽著陸永的嚎叫“幹娘,我不是大娘啊——”,一路哈哈大笑地跑了出來。

院子裏沒了劉鈞的影子,想來必是去外面摸青蛙去了。

中午聽見青蛙叫喚,劉貞和劉鈞就饞的不得了。

劉貞這麽一想,看看天,見火燒雲燒紅了整個西天,放下心來,關好大門,也擼起衣袖和褲腿,就出門。

一出門,卻猛地看到了一人一馬,從不遠處的官道上,沖了過來。

還沒看清楚人馬顏色,便已到了劉貞近前,那人利落地跳下馬,一把抱住劉貞。

嚇得劉貞魂飛魄散——這是響馬?土匪?

強搶民女了嗎?

她行動一向比嘴快,待她喊出來:“啊——”的時候,已經一膝蓋頂的那“土匪”,抱著肚子蹲在了地上。

劉貞這才看清,這一身浪蕩子打扮的人,竟然是消失已久的——三大王,趙休。

現在是韓王了。

“三郎?”劉貞聞著渾濁熏天的酒氣,“你大白天喝了多少酒?你家不是還在孝期麽?官家不管你?你一個人來的?”

趙休捂著肚子,扶墻站了起來,滿臉通紅,眼神渙散。不說話。

劉貞扇扇鼻前的空氣,心裏暗道:“剛脫離一個酒鬼,又來一個。”

她扶過趙休,想把他附近去餵醋。

趙休卻呵呵一笑,松了扶墻的手,一胳膊掛在了劉貞肩膀上,差點把她給帶一個狗啃泥。

劉貞剛想叫趙休老實點,趙休卻是嘴對著劉貞的臉,滿是酒氣,熏的她結結實實把話給咽了回去,轉過頭磨牙去。

“阿姊!”趙休對著劉貞的耳朵大聲說,“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寡人無德!”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小秋菊、啊、朱月、移江淮、寧娃、路人甲、荊棘鳥、我的燦爛天空有麻雀、魚腸之鞘對上一章的留評~~

另,感謝衍毓小娘子給俺砸滴火箭炮~~人家好開心哦

本章結束~~

貌似得加快男女主感情進度了~~嘿嘿嘿

☆、糊塗

三句胡話,吼得劉貞耳朵直嗡嗡。

她仗著自己身形高大,力氣不小,生拉硬拽,把趙休架進家門。一進去就撞上奪門而逃的陸永,連忙招呼他一起:“韓王喝醉了來,快些幫忙擡進去。媽媽呢?可有醋?”

陸永道:“有的有的。廚房裏有醋。媽媽已經休息去了。”然後興高采烈地把劉貞身上的趙休接過來,架自己身上,“貞娘你快些拿醋來。我扶殿下去堂屋休息。”不等劉貞回答就哐哐哐往堂屋奔。

劉貞便去廚房拿醋,到了堂屋門口還沒進去,就聽見趙休還在大喊大叫地說胡話。而陸永還小聲溫柔地回答。

“阿姊!你瞧我是不是無能得緊?”——趙休

“殿下允文允武,蓋世英雄。”——陸永

“阿姊!我明明出身將門,卻成天附庸風雅,是不是為人所笑?不倫不類?”

“哪裏?殿下觸類旁通,些許嫉賢妒能之人不必放在心上。”

“阿姊!我長得英不英俊?好不好看?”

“殿下英偉之材,鐘靈毓秀。”

“既然我那麽好,阿姊,你喜歡我麽?”

“喜……啊?”陸永張大了嘴巴,轉頭看向門口剛到的劉貞。

見劉貞也是一臉目瞪口呆,陸永轉過臉看向醉的迷迷糊糊的趙休,只見他青澀的臉上,眼角眉梢露出絲絲春意,很是不協調。

陸永心底咯噔一下,仔細嗅了嗅味道,道:“啊呀!這韓王殿下是在教坊裏喝的酒吧!”

劉貞這才穩了穩心神,但臉上還是燒了起來。

雖說她對趙休這樣大的孩子,並沒有什麽,但是這麽大的姑娘聽人家如此露骨的話,總是心裏慌慌張張的亂跳。現在聽陸永這麽一說,算是解了圍,強撐著面皮,走過來,嗅了嗅,果然濃烈的酒味下掩蓋著不少脂粉味道。

“這定是喝了不對勁的東西!”劉貞啐了一口,然後拿著醋要餵趙休。

哪知趙休抓著陸永不撒手:“你喜不喜歡我?!”

陸永哭笑不得,朝劉貞苦笑。

劉貞更加手足無措。

趙休抓著陸永的胳膊來回搖晃:“你喜歡我是不是?一定是的!”

“啪嗒……咕呱……咕呱……”劉鈞抓著青蛙的袋子掉在地上,濕漉漉的青蛙一個一個蹦了出來,呱呱叫。

“這……”劉鈞震驚了!

陸永頭發快炸了:“這是個誤會!”

劉鈞趕緊捂住眼睛,“我什麽都沒看到!”說罷,活像見了鬼,轉身就跑。

青蛙繼續“咕呱……咕呱……”

陸永欲哭無淚,“貞娘……你跟這韓王殿下?”

劉貞臉紅燒到了脖子根,她腦中一片空白——這趙三郎明著叫她阿姊,怎地對她起了這等心思?!真真是不可理喻!她可比他大了好多些!

一定是醉迷糊大發了!

她一跺腳,聲音蚊蠅:“他說胡話呢!”說罷也跑了,留下陸永跟個醉鬼繼續糾纏。

陸永使勁掰扯趙休的手,又不敢用力,怕傷了貴人。而趙休酒醉不知輕重,只抓著不放。倒讓陸永白費了力氣,內心崩潰……這可如何見人?

他只得輕聲哄著:“三郎乖,阿姊不走,阿姊餵你喝酒。”認命地給醉鬼餵醋。

劉貞一路燒著脖子跑了出來,心裏跳得亂糟糟的,這趙三郎怎地會對她起了這等心思?她明明是他的阿姊!明明把他當阿鈞一般看待的?何時開始的心思?為什麽對她?她……

看了看水塘裏的倒影,身形高大的姑娘,衣飾土氣,五官並無稀奇亮眼之處。劉貞眨眨眼,仔細看了看,她自認不醜,但從沒被人誇過美人。

等到了南朝以後,見識過南方的清秀佳人和衣飾華麗的娘子,劉貞甚至覺得自己既五大三粗又土俗。甚至都覺得解決了謝廷的婚事後,年紀不小的自家在南朝再也嫁不得較好些的兒郎了。卻沒想到這堂堂官家嫡子,韓王殿下對自己起了那種心思!

不是歡喜,而是惱火和難為情。

一定是他吃錯了酒!

那教坊不是好男兒該去的地方!

劉貞狠狠地想,一身脂粉味道,必定是眠花宿柳去了,才小小年紀學了一身紈絝氣,來消遣她!

定了心神,想著留陸永一個人,指不定又要聽趙休多少胡話,還是趕緊去瞧瞧吧。

到了大堂,只見陸永一下一下溫柔地拍著趙休,趙休在他懷裏睡的正熟。劉貞非常沒義氣地又溜了。

第二天早晨,劉貞頂著個熊貓眼起了來,就看到劉鈞也是黑眼圈地出來。

“阿姊,你也沒睡好?”劉鈞小聲道。

劉貞不知怎麽說,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這件事情太過匪夷所思,她到現在都一腦袋漿糊。

“唉……”劉鈞搖搖頭:“我本以為阿永雖然好逸惡勞,但還是個正派人。誰知他比那高君寶還要無恥,竟然做了孌童,倡優一般的人!可嘆我還曾引這等人作為知己,要一同坐館……”一臉鄙夷和不可置信。

劉貞面皮抽抽,喃喃開口:“其實,阿永他並不是……”

“好了!”劉鈞一副心思的模樣,打斷了她的話,“我什麽都看到了!這等人,既做得事來,還需要什麽解釋?!”說罷當先一步,鉆進廚房去找吃的。

劉貞無語,這誤會大了去了。這阿鈞怎地氣性這麽大?!

到了廚房,就看到陳氏在忙飯。

劉鈞偷拿碗櫥裏蒸餅的手被陳氏給罵了回來:“咱家都有餘財了,怎的還一副虧了嘴的賤像!”

劉鈞縮回了手:“餓。”

陳氏吊眉道:“三郎還餓著呢。貞娘你把蒸餅端過去!看著點你弟弟。”

劉貞接過蒸餅,想著馬上見到趙休,一股子羞惱湧上心頭,想躲著他。但是,又一想,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怕他作甚麽?

若是躲了,指不定得被陸永想成什麽樣。或者那趙休消遣自己,現在指不定還樂呢。

於是端起蒸餅,一步一正地去當門地院子。

李舅母已經哄著大娘二娘在桌上坐著了。那大娘纏著的少年可不就是吃錯酒的趙休麽。

劉貞重重地端上蒸餅,倒嚇了二娘一跳。陳二娘又哇地哭起來。

這陳二娘生的艱難,又是早產,膽子小的很。此刻被弄哭了,劉貞尷尬地去哄她。本來是義正言辭地出場,弄成了這副雞飛狗跳的場景,很是尷尬。也不敢擡頭看趙休。

李舅母抱著陳二娘直晃,還是哭的厲害。

劉貞拿自己衣帶上的小墜子去逗她,陳二娘反倒越發縮進李舅母的懷裏,劉貞更加尷尬。她這麽大個人了,連個小嬰兒都不買賬。

這時,趙休擠過來,沖陳二娘拍拍手,吸引了陳二娘的註意以後,一連做了三四個鬼臉,竟是讓陳二娘止住了哭,呆楞楞地看他。

劉貞很是洩氣,她轉頭看向身邊的趙休,這個正在做鬼臉的小少年,明明眼神清澈透凈,哪裏是眠花宿柳的紈絝,消遣阿姊的敗類?

昨天的酒肯定有問題!劉貞趕緊把所有的尷尬和回憶給忘了。這樣一身輕松地和陳氏劉鈞一起入座。

一頓朝食吃的很是香甜。

席間,趙休表現的很是正常,跟人說話還是老樣子親切不親熱,言談有趣有禮。對她也是一口一個“阿姊”,恭敬得很。劉貞徹底放下心來,這趙三郎酒醒了,果然說明之前是胡話來著。

說笑間,講到劉家的打算。

陳氏一揮手:“阿鈞讀書不行,還是跟我學門手藝的好。”

劉鈞一梗脖子:“如何不行?我在淩陽還做過人家賬房呢!”那是在鄭婉娘手裏,走的劉貞的門路,只是劉鈞不知。

陳氏道:“給人做賬房,哪有自家開生意來的自在?你小孩子不懂。”

“我不做屠夫!”劉鈞道:“陳家的手藝就傳給大娘二娘好了。”

陳氏再三勸說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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