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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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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壓境

沒想到最後趕來解救我們的人是逄珧。顯然逄珧也沒能想到會與我們撞個正面。不過僅是轉瞬間,逄珧支走了隨行的小隊,騎著高頭大馬走到我們的面前。

驟然轉醒,體力不支,我沒有別的法子去躲開逄珧的逼近。而我還要護著洛歌。洛歌不懂武功,難以自保,我更是一步不敢從前面逃避。

逄珧卻停在了我的一步距離。他勒住韁繩,探手扔給了我一件東西。我趕忙接住,發覺是一只囊袋,裏面裝著一個字條。

“萬俟義派來的人在安鄉。他在等你。字條寫著地址,到時候你好過去,”逄珧頓了頓,似乎想起來提醒我一下,“別在連寧待得太久。魏宜控制了大齊軍隊。周昀和越滿被扣留營地看守。你要是在這裏待得太久了,容易被魏宜一同抓去。”

我抓著囊袋,擡頭看向逄珧:“你為什麽要幫我。”

逄珧沈默了一剎那,才悠然嘆著氣,告訴我原因:“我妹妹在大齊。”

逄珧說得無奈,無能為力使他心有憤懣而不得紓解:“你以為我不想報仇嗎?然而我妹妹在大齊,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能接受她再離去。”

我懷疑逄珧的用意:“哪怕她此刻身處大齊?”

“哪怕遠隔千裏,哪怕逄菟身在大齊。我也不在意,”逄珧沈重地對我承諾,“我只需要她還活著,僅此而已。”

洛歌拽了拽我的衣角,我偏過頭而目光看過去。

洛歌悄聲告訴我:“我們還是盡快離開連寧。”

洛歌提醒我:“連寧被魏宜掌控,但其他地方不一定。消息傳的緩慢,興許褚地的其他地方反應不及。現在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連寧,隨便往什麽地方去。”

這些情況,我自然是了解。我頷首,思忖了片刻,擡頭再次看向逄珧。逄珧仍舊冷著臉,神色非常平和。

我問逄珧:“是你帶我們離開連寧?”

逄珧說:“你在想什麽好事兒。我能做到現在這一步已經是退讓許多。你還讓我親自把你送到玉州不成?”

而我確實是這麽想的。“哎呀,送佛送到西嘛。你看就靠我和洛歌,在這樣被魏宜設下重重關卡的連寧,我們兩個人怎麽能逃的出去。”

逄珧呲牙:“要求真多。”

我不反駁:“畢竟現狀就是這樣。我也不願意過多麻煩你。”

聽著一聲悠長的嘆息。逄珧仰天想了一陣子,終究給我拋來一枚玉佩。那枚玉佩是金鑲玉。而我摸著玉佩的紋理,幾乎瞬時認出玉佩是我送給魏宜的那一枚玉。

既然明知道玉佩獨一無二的重要性,魏宜仍然對我送出的珍寶毫不在乎,甚至能夠轉身送到別人的手裏。我捏著玉佩垂下頭,猶如喪家敗犬。正因為低著頭,逄珧不知道我在須臾間的情緒巨變,而是語氣平靜地告訴我連寧詳情。

逄珧在高處俯視我。他對我說:“你拿著這枚玉佩到城門那裏。不需要多說什麽,他們自然會放你出行。”

緊緊地攥住玉佩,玉佩上的金鑲玉近乎能刻進我的手心裏。我感覺我的手心正在發燙,卻又不清不楚而道不明。直到洛歌拽了拽我的衣擺,我才如夢初醒,霍然轉而問向逄珧。逄珧依然冷著神情。

我問:“那你呢。”

逄珧卻說:“魏宜很快就要查到這裏。為了讓你們有足夠的時間出去,我會去尋他而拖延時間。”

遲疑了片刻,我仍舊放不下心中疑問。

“魏宜和你們承諾了什麽?”

“對不起,”逄珧的語氣居高臨下,“這件事我不能告訴你。”

我抿了抿嘴唇。

“魏宜的傷是怎麽回事兒。”

“我砍的。還有文盛,”逄珧說起時沒有什麽感情,“說要假意降服於你。我們實在不服氣,想要暗地裏對你動手,被他給發現了。魏宜讓我們各砍一刀,算是他替你化解了這份仇怨。”

原來竟是這樣。我心緒覆雜。魏宜為了算計我,讓我徹底對他放下心防,居然做到了這種地步。我想我還是太容易心軟了。聽得逄珧對我說得這些話,終究有了片刻的失神而剎那的傷心。

終了,逄珧對我說:“你們走吧。”

不容我反應過來,洛歌拽著我的手腕開始往城門的方向狂奔。

不過多時,有守衛追來,攔下我們。

那個守衛呵斥:“你們是誰!何故匆匆忙忙!有何過關憑證!”

默然不語,我擡手舉起那塊玉佩。

再沒有什麽話可以論述。守衛慎重地點了點頭,揚手命人打開城門。在我們途經他的空檔,那個守衛朝我們恭敬地抱拳而註目我們走遠。

褚地相比起大齊,固然稱不上是土地遼闊,卻也不是狹小的地界。一路顛簸,駛出連寧。魏宜的命令還沒有來得及傳到更遠的地方。離連寧越遠的地方,我和洛歌於行動上的受制越少。而到了玉州,尚在玉州的林家軍見了我,立時打開城門迎我進去而稍作歇息。

那個林家將士和我說:“小青侯,陛下派了一個人來見您,已經等了三天有餘。”

早有所知,我哦了一聲,點了點頭。我讓他們安頓好了洛歌,而讓那個林家將士領我去到與萬俟義派來的人會面的地方。萬俟義派來傳話的人被他們安置在我原先暫住的府邸。那座府邸在玉州城的中部,相比起城門來說距離稱不得近前,卻也算不上距離遙遠而不可及。

那個林家將士又和我說近日駐守邊疆的所見所聞。

那個林家將士和我說:“不知道是為什麽,石敖將軍的部隊近些天來老是出現在接近玉州的地方。他們幾次三番地來,又不做任何動作,真的很奇怪。”

而我決定謀反的消息並沒有外傳。這些遠離連寧的人不知道我已經和萬俟義反目。他們會不清楚石敖的來意,卻不代表我也糊塗,能想不到石敖的用心。

我問那個林家將士:“石敖過來說什麽了嗎?”

那個林家將士搖頭:“沒有。”

“有留下什麽口信嗎?”

“也沒有。”

這就奇怪了。這能是什麽理由。

總不能專程一趟只為了威懾我,讓我趁早認清自不量力的現實,盡快歸順於他們的那一方。

送我到了府上,那個林家將士就不再領路於我。我點頭,允了他去做別的事情。而我走上前,望著熟悉且陌生的朱紅大門,擡手敲了敲門扉。

門應聲而開。出來了一個我沒有料想得到的人。

我看著他,出乎意料到嗤笑。

“是你啊。萬俟義倒還真狠得下心。”

聽見我直呼萬俟義的姓名,小戚不滿地皺了皺鼻子,終究什麽都沒有說。小戚偏過身來,給我讓出得以進府的路徑。我頷首,跟他打過招呼後就順著小戚的指引,一路走到了客廳。

各坐在一端,小戚仍然看著我,神色凝重地開口。

“陛下命我給小青侯帶來口信,”小戚的手臂枕著桌沿,“陛下說,如果現在小青侯認清了自己的身份,想要浪子回頭尋大齊庇佑。只要小青侯誠心誠意,大齊可以既往不咎。”

我反問:“然後呢?”

而我並沒有覺得欣喜,更沒有覺得委屈到難以忍受。出乎意料的,我出奇的平靜,無悲無喜。甚至於,我還要對於小戚的轉述發出一聲笑意。

小戚噎了一下,氣勢瞬然消減大半。

小戚嘟噥著說:“陛下說,小青侯若是有意歸順,陛下要按著滅褚的功勞給小青侯封賞。”

“我都成了青公還能有什麽封賞。”

“陛下,”小戚擡眼,直直地看向我的眼底,“陛下已然時日不多,小青侯是知道的吧。”

我說:“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而小戚卻告訴我:“陛下有意禪讓給小青侯。”

“然後把我架空,讓我成為傀儡,”我居然不感到驚奇,反而能夠冷靜地順著萬俟義的思路往下闡述,“使我空有政權而無所作為。我必須按照萬俟義的規劃才能得以活命。不然萬俟義能捧一個人登上帝位,更能將一個人摔得粉身碎骨。”

如同我意圖去豐州時,路過的幽谷。一眼望不到底,也聽不見回聲。幽深而岑寂,仿佛能吞沒所有的光與影。非說粉身碎骨,更是萬丈深淵,徑直下去,我只會是消逝於無跡。

“萬俟義究竟是想要一個皇位繼承人,還是一個聰明的傀儡,”我看著小戚,“你比我還清楚。”

並非我現在病入膏肓而無所顧忌。若是放在我還有很長一段日子才會離開人世的時候,我也不會答應這件事。我是一個寧願站著死,同樣不願意跪著生的人。我的骨氣就在這裏,我不可能為了活命、為了所謂的榮華富貴而卑躬屈膝。

或許這就是慶高說的,羨慕我的地方。

因為我有拒絕這一切的自信。

我問小戚:“石敖的大軍逼近褚地,是萬俟義的意思吧。”

小戚說:“陛下跟我提起小青侯會拒絕這個建議,我原本還是不信的。我覺得這世間哪兒有那麽看淡皇權富貴的人。可卻全被陛下料想到了。”

小戚讚嘆不已:“陛下真是料事如神。”

而我連忙打斷他的驚嘆,只問重點:“石敖為什麽會大軍壓境。”

“陛下說如果小青侯不同意,”小戚告訴我,“那麽石敖將軍就會領著四十萬大軍進攻褚地。”

“你不怕我把你扣住了?”

“不會,”小戚驕傲地瞇起眼,“因為你攔不住我。”

這是事實。因為小戚是一個身法很厲害的人。除非有莫辭在,否則玉州沒有人可以阻攔他回到大齊覆命。

可惜莫辭不在我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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