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莫辭

關燈
莫辭

我問:“你是什麽意思。”

王辰怪道:“你問我?你別再裝傻了,這樣看起來很可笑。”

默然佇立,我仍舊不願意挪離。

“別那麽任性,”王辰嘆了口氣,“我是來送你回去的。”

我說:“可是我不願意回去。”

王辰松快地笑了:“你看吧,你明明還記得。”

當然記得,我怎能忘記。其他人,我尚且有理由欺騙自己。而王辰,是我親眼看著他在我面前了無生息。我怎麽能失去我對他的全部記憶。

我問王辰:“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王辰說:“有人托我過來。”

我追問:“是誰。”

王辰朝我眨了眨眼睛:“秘密。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

“不過呀。拜托我的人呢,他是一個特別擔心你的人,”王辰仍舊提著燈,“那個時候嘛,我剛好路過,他就要讓我一定要送你回去。”

周遭再沒有別的事物,只有無窮無盡的黑,仿佛是吞沒一切的漩渦。而王辰手裏的燈是唯一的光亮。燈所照在的地方,那裏就會出現路的模樣。

“當時我還問他為什麽非得是我。”

王辰踢開了路上的碎石子。

“結果他說我懂得多,一定能順利地帶你出去。”

王辰發覺我並沒有跟上來。他歪著頭發出聲沈重地嘆息,大步走過來扯著我的手臂把我往前面拖。

“他說你怕黑又怕鬼,跟看上去的不一樣,”王辰說得很是無奈,“他說你是個膽小鬼。讓我一定不要使你獨處。這裏實在太黑了,你會害怕。”

我反駁:“你不就是鬼嘛。你看,我也不怕你。”

王辰挑起眉梢:“那我松手了?”

我連忙抓住他的手臂:“別,別,我說著玩兒的,開個玩笑。”

“害怕就直說,我又不會笑話你。”

王辰牽著我走了一段路。在這個期間,我思忖了良久,總算回味出不對勁。

知道我怕黑又怕鬼的人很少,就只有我極其親近的幾個人,連魚思凡和周昀都對此全然不知情。所剩的人很少,我又實在感到好奇。介於先前見過了父兄和嫂子,且先排除他們的可能性。

而王辰領著我走的時候,嘴裏還在嘀咕著:“我都看到啦。你快要把我送的桃樹養死了。”

我誠懇道歉:“對不起。但是我不能回到大齊,也就沒有人照顧桃樹了。你看林府其他的綠植不也逐漸衰敗麽。”

王辰說:“你這是給自己找借口嘍。”

我拒絕這頂帽子:“我沒有。”

且先不提這件事,王辰感到些許遺憾。

王辰說:“貓跑了。”

我再次致歉:“對不住。它自己跑的,你不信可以找蘇芝問。”

“蘇芝又沒有下來。”

“托夢啊。用你現在作為鬼怪的傳統技藝,進到她的夢裏問。”

“我撒手了哦。”

“誒?不行,不行,這個不行!但是我也堅持我的立場,我不能平白受了冤屈!”

幸而王辰只是說說,並沒有真的打算付之行動。王辰仍然拽著我。我能感覺到從手心傳來的溫度,卻仍舊不願意相信眼前所發生的場景。

我疑問:“你不是死了嗎?怎麽你還有溫度。”

王辰說得含糊:“這個,那個,我們是特殊的。這個解釋起來很麻煩。等你下來了你就知道了。”

我無言以對,只好盯著王辰的側臉。

王辰皺著眉頭錯了半步:“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我又沒說錯。誒,你快死了。”

我不爽:“不用你說。”

接著,我又提:“不過毒發的感覺真的不好受。我現在明白你堅持早走的原因了。真的渾身都不舒服。”

王辰笑得自豪:“那是,我可是有先見之明。”

“但是就這樣我還是覺得你很任性,哪有人因為病發很醜就提前了結性命的。”

“難受是一時的,只要我能夠好看一輩子,這就很值得。”

我擡手,用空著的那只手去拍王辰的腦袋。王辰叫了一聲痛,偏過頭看了我一眼。

王辰努了努嘴:“你跟我發什麽火。不過青理這個人也夠狠的。啊,對了,順便一提,青理沒有下來。”

我訝異:“他還活著?”

“還活著呢,”王辰點了點頭,“青理跑到了石敖的那邊。”

“他身上有毒香!石敖不會因為他也要毒效提前發作吧?”

王辰拉長了誒的一聲:“你這麽在乎石敖呀。”

我清楚他在裝傻:“你明明知道,他是林覺的義父。我還要把林覺托付給他,他不能出事兒。”

實則了然,王辰輕哼了一聲:“石敖騙了我們。”

我不解:“什麽意思。”

王辰告訴我:“石敖根本沒有吃先帝給的毒藥。”

我驚疑:“怎麽會!先帝分發解藥時,明明石敖也在場。”

“解藥單獨吃就是補品。真正吃了毒藥的不是石敖。毒藥是分發到各家的,所以先帝並沒有親眼看著人服藥。而當時石敖正和他的哥哥在一起玩耍。來送藥的時候,他的哥哥貪玩兒,就把毒藥奪了去吃了。

後來先帝不是按照名單叫我們過去嘛。石敖就過去了,然後被先帝盯著當場吃了解藥,沒能帶回去給他的哥哥。”

“竟然還有這回事兒嗎!”

“說實話。起初我聽到的時候,我也感覺很震驚,”王辰循循善誘地和我講,“但是你仔細想想,石敖的哥哥是不是年紀輕輕卻離奇夭折。你好好算算時間,你就知道在這方面,我絕對沒有對你撒謊。”

而我聽著他說的同時,我就已經暗暗地在心裏細算。思來想去,我驚詫地發現居然與王辰所說相差無幾,基本上完全一致。

王辰聳了聳肩膀:“所以說,你不用擔心啦。我們都死了,石敖也不會死的。他的命還有好長吶。”

盡管確實是這個道理,可我無端從王辰的語氣裏聽出了羨慕的情緒。別說是王辰,當我清楚這件事情後除去釋然,我也存在些許的嫉妒。我們不約而同,都在嘆惋果真是要運氣,有的人就能當著老天爺的眼皮子底下奪回一條長命百歲的命數。

同時我疑惑:“青理也沒有服毒嗎?”

王辰說:“不是。真正逃開服毒的人只有石敖。青理的確吃了先帝給的毒,又吃了解藥。在這點上,青理和我們是一樣的。”

“為什麽他能夠那麽死心眼地非要讓我也染上毒香啊。”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王辰停下了腳步,故作輕松地和我說:“或許這就是愚忠吧。不是像我們這樣的人能夠理解的。”

“是莫辭吧。”

在王辰即將松開手,轉身要走的空檔,我叫住了他。我知道這條路已然走到了窮盡處。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哪怕真相是我難以接受的痛苦,我也不願意活得糊塗。

除了父兄和林陽,唯一知道我怕黑又怕鬼的人,只有莫辭了。我不覺得林陽會主動找上王辰。他與王辰不熟。而其中和王辰認識,又能夠清楚我的私事,並且彼時不在場的人,就僅剩下莫辭。

王辰楞住了。即便他的手心仍是溫熱,而有絲絲麻麻的冷意躥上我的脊柱。

王辰垂下眼瞼:“我不想騙你。”

“我知道,”我告訴王辰,“所以你說吧。至少我不想後悔。”

王辰囁嚅著:“對。”

“莫辭在過橋的時候,恰好看到了我,就叫我送你回去。他讓我告訴你,他們都等在這裏。等你的事情都解決了,他們一定會過來迎接你。”

我張了張嘴巴,想問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而莫辭因為什麽才上的橋。忽然間,嗓子裏什麽聲音也擠不出。王辰沈重地看了我一眼。他擡手,把我推到黑暗的另一處。

我聽到鏡面破碎的聲響。

嘩然過後,我睜開眼,洛歌正攀著窗欞要跳過來。

相顧無言須臾,洛歌焦急地朝我伸手。將軍府的窗戶不矮,距離地面有一段高度。洛歌應該是沒有往下跳的膽量,就只能盡力抻直手臂,讓我拉著他的手臂翻出窗戶。

而我摸了摸前額,並沒有臆想中疼痛與血流。洛歌著急地在我面前揮了揮手。我堪堪回過神,拉著他的手臂縱身一躍。

沒能把握住力度,平衡一時失調,我把洛歌直接撞了出去。洛歌倉惶爬起來,顧不上說多餘的話,抓著我的手臂就要往外跑。

“等等,等等,”我叫住他,“我還沒起來,你別拖著我走。”

洛歌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連忙先把我拽了起來。我沒有過多於詢問他,立時帶著他翻身上墻,先躲過跑來巡邏的人。等到人走遠了,我才松開捂住他的手,同時呼出一口氣。

洛歌瞠目結舌:“你這麽厲害啊。”

默然半晌,我終究沒能忍住:“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

“因為莫辭一直說你武功不行,”洛歌說得支吾,“所以我就覺得你應該很弱。”

我無奈地一拍前額。

緊接著我意識到話裏的名字,我登時擡起頭問:“莫辭呢?你們這是怎麽回事?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是莫辭先查出來你被魏宜軟禁在將軍府。然後他找到我,說要一起把你救出來。可我們沒有想到將軍府的巡守這麽嚴格。莫辭就去吸引了大半的註意力,讓我趕快帶你逃出連寧去城外找林家刺客。他說你現在肯定需要這個。”

果然是林家刺客的本能。莫辭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甚至把我沒有想到的都想得齊全。

可我有些不耐煩:“莫辭呢?”

“莫辭,他,”洛歌神色黯然,“沒想到流雲帶著一隊人馬過來支援。因為主要目的是拖延時間,莫辭不能逃跑,他就那麽被耗死了。”

盡管早有預料,而我難免心中大震。

我沈下聲:“走。”

洛歌疑問了一聲。

“走,”我抓著他的後領,“我來帶你走。”

希望一切還能趕得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