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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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閑的時光被青理打亂。是莫辭前來找我，我不奇怪莫辭知道我的去向。而莫辭對我說，青理那邊催得緊急，要我過去一趟。
游湖的事情已然過了十數天。當時我正抱著袋桂花糖糕打算游街，而聽得莫辭的話不禁心生好奇。我看了一眼在不遠處買折扇的魏宜，又問莫辭發生了什麽事情值得他行事匆忙。
莫辭附耳過來，悄聲告訴我：“他們說是青理要不行了。”
我呼吸一窒，立時把桂花糖糕塞到他懷裏。而魏宜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恰在此時過來看情況。
我對魏宜快速說：“且先這樣吧。你先回府，不過多時我就會去找你。”
魏宜仍舊不理解，卻是頷首。見他安然接受了我的安排，我看向莫辭。莫辭抱著桂花糖糕，不動聲色地錯步讓我隨他前去青理的住處。
“是有人下毒嗎？”
行路匆匆，我仍然掛念著，就問莫辭。
“不是，”莫辭說得很急切，“而後我也找了洛歌去診斷。洛歌說他確實身體不行了，開了一些可以續命的藥方子。然而我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
我追問：“查到是怎麽回事兒了嗎？”
莫辭搖頭：“還沒有。目前正在徹查接近過青理的人和事物。”
“你們盡快查到原因，盡快想到解決辦法，”我吐了一口濁氣，“青理是萬俟義不敢擅自進攻的原因。他要出事兒，我們的輕松日子就過去了。”
青理是我的保命符。如果青理一直在我這邊，短時間內萬俟義斷不會再起兵伐褚。因為青太後的緣故，青理是青太後的侄子。青太後於大齊有大功，又因大齊舊傷覆發而去。於情於理，萬俟義都不能對青理的安危不管不顧。
所以青理不能出事兒。一旦青理出現不好的狀況，我就不得不出兵搶占先機。這樣才有可能與萬俟義為之一搏。
而青理若是性命垂危，唯一獲利的只能是褚地將領。他們盼著我出兵，盼著在褚地的大齊軍隊群龍無首，盼著一舉拿下大齊的全部兵權。我沈下目光，詢問莫辭近些天登門拜訪青理的人中褚地將士的占比。
“目前沒有聽說，”莫辭想了一陣子，才回答我，“不過我會即刻下令去查。”
“越快越好。”
我們在青理暫住的府邸站定。
我囑咐莫辭：“這件事兒不能耽擱，越快解決越好。最好直接把這件事兒扼殺在萌芽時。”
而莫辭朝我抱拳作揖。我推開門，應著守衛匆促地步伐跟進。
“大人，青理剛才很焦急地找您，說有事情非要和您說。”
我點頭：“聽見了。現在青理的狀況怎麽樣。”
“吃不下去，也喝不下去。洛歌大人過來後開了一副中藥，叫我們強灌也要讓青理喝下去。”
“他喝了麽。”
“喝了。但吐了一大半。而後我找洛歌大人，洛歌大人說哪怕他留了一口，這服藥也管用。”
想必是洛歌寫下藥方時，就已經料到青理會吐藥的情況。他給的劑量根本不是全數讓青理喝下去的，而是能讓青理完全吸收掉的用藥量。
“那就好，”我問守衛，“青理呢。”
守衛一偏身，給我拉開客廳的房門。
“就是這裏，大人。”
客廳中間依然點著爐香煙。霧氣升騰，而青理依然坐在我的對面。
青理沙啞地開口：“你來了。”
我走進了，卻擺手。房門應聲合上在我身後。
青理的臉色蒼白如紙，他的嘴唇發紫，雙眼卻不顯得沈悶。透過升騰的霧氣，我恍若看到青理的雙眸中仍有星光熠熠。
“坐，”青理朝我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我是有事兒找你。”
再次坐進他對面的位置，我防不勝防，被熏煙迷了眼又嗆得直咳嗽。
青理問我：“你是不是要謀反。”
我說：“你怎麽知道的。”
青理彎了彎嘴角：“你記性真不好。你忘了，我之前問過你。”
我說：“是。但是那有怎麽樣。”
青理說：“我告訴陛下了。”
登時從腰後拔出小彎刀，我把小彎刀橫放在腿上。而煙霧散去了些許，我看見青理的膝蓋上也枕著一把利劍。
青理說：“陛下應該給你寄信了。他催我叫你看。”
我皺起眉毛：“信？什麽信，我沒有接到任何信。”
青理笑得甚是無奈：“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裝作不知情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說，“信上有什麽內容？”
青理說：“陛下沒有跟我說。”
從青理這邊是問不出什麽了，我只得默默在心裏記下。只要是萬俟義的事情，青理應當不會欺瞞我。所以萬俟義真就給我寄了一封信，而我並不知情。
我虛起眼睛，斷定這裏面有內情。
不過一須臾，青理再次提及：“我要走了。”
我問：“你是指哪種走。”
青理語氣肯定：“我會回大齊。”
我說：“你都快要死了，你是在夢裏回大齊吧。”
青理異常堅定：“我會回到大齊的，林安。”
被他喚了姓名，我不禁晃神，卻在升騰的霧氣中對上青理的眼睛。
“好，”我的手摁在刀柄，“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回去。”
香煙實在嗆人。唯恐青理趁我不註意就跑了去，我不好起身去敞開窗戶，只能坐在位置上憋著一口氣。坐著約有了一炷香的時間，我才想起讓守衛通報魏宜今天不回去。
青理說：“你和魏宜走得很近？”
我則回：“現在你還有心關心我了。”
“念在同袍情誼，”青理的聲音模糊不清，“我提醒你，別跟魏宜走得太近。”
我不滿意：“現在你還管不了我的交往對象。”
“我就隨便說了幾句你就這麽大反應，你還真是喜歡魏宜。”
“這是喜歡魏宜的反應嗎？這明明是因為討厭你。”
“你看，你看，”青理沖著我大笑，“惱羞成怒了吧。”
一時氣急敗壞，我想不到可以反駁的話語，只能咬牙切齒地說：
“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你這麽惡劣。”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青理遙遙的看著我，“你真的要跟我耗到明天早上嗎？”
“不一定會是明天早上，”我把他從頭到腳地打量，“就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估計到了晚上就不行了。”
“只要能確保我走不動路而移動不行，你就會離開，對吧？”
“是這樣。”
同時沈默了一陣子，客廳內只聽得燃香的聲音。
青理又問：“你不去找陛下的信？”
“我去找它幹什麽。我現在又不在乎萬俟義會在信裏寫什麽，”我嘟嘟囔囔，“反正之後再去找也不遲。我不急於這一時。”
“現在還是我對你來說比較重要。”
“聰明。”
“萬一信上寫了對你有利的內容吶？”
“嗯？萬俟義寄給我的信能寫什麽對我有利的話。”
“比方說，念在你勞苦功高，你要是回了大齊會給你封官加爵之類的。”
“封官加爵？拜托，我可是公爺誒，他還能把我往上封到哪裏去。”
“你不是一直都叫別人稱你為小青侯的麽。”
“幹什麽。這可是我立功後得到的正經爵位，你想給我抹去這層身份啊。”
“沒有，不是。”
青理笑了一聲，很快又收斂了表情。就好像他的笑，是青理刻意帶給我的錯覺。
“你為什麽不想想呢？如果陛下是讓你班師回朝，而且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甚至還給你嘉獎。你要不要當即回去。”
“不會。”
青理似乎有些驚訝：“為什麽。”
“你知道我哥哥嗎？”
“知道。仁公對吧。這件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關系可大了。“你知道我哥哥怎麽死的嗎？”
青理註視著我，不再說話。
“我哥哥跟你一樣，把萬俟義的命令看得比天大。就是有一天，他奉命查案的時候發現萬俟義設了一個局給他，”我往後坐進圈椅裏，脊梁靠著椅背，“這個局對他來說沒有破解的方法。而他甘願去死。我哥哥就是這麽死的，聽了萬俟義的話，因著他而自刎了。”
青理抿了抿嘴唇：“這就是你恨陛下的理由？”
“恨？我不恨他。我為什麽要恨他，”我說話的語氣沒有份量，“只是我不再相信他了。不過他從來沒有真的信任過我。我們互相扯平了。”
青理看著我：“陛下一直把你當作朋友對待。”
“然後就把朋友的哥哥給謀害了？”我收起下巴，“這個朋友我不要也罷。”
青理又不說話了。而我適時看了一眼窗戶，外面天色已經黑了。只有香爐裏的火，明明滅滅，仍舊燒著灰。
“時間過得真快，”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這是什麽香啊，居然能燒那麽久。”
“你很好奇？這是用來安神的香，你沒有發現自己變得遲鈍了麽。”
“安神就是遲鈍？你這是什麽道理。”
嗓子有些發癢。我拽著喉結處的皮膚輕聲咳嗽，把嗆在嗓子眼裏的香氣咳出去。
我感到委屈：“你這個熏香也太嗆了。”
“哦？對你來說很嗆？”青理卻像是異常的興奮，“那我下次不熏了。”
奇怪。我沒有想到太多。我只是想著我和青理哪裏會有下次。
恐怕這一面過去，就是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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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辭附耳過來，悄聲告訴我：“他們說是青理要不行了。”
我呼吸一窒，立時把桂花糖糕塞到他懷裏。而魏宜發現了我的不對勁，恰在此時過來看情況。
我對魏宜快速說：“且先這樣吧。你先回府，不過多時我就會去找你。”
魏宜仍舊不理解，卻是頷首。見他安然接受了我的安排，我看向莫辭。莫辭抱著桂花糖糕，不動聲色地錯步讓我隨他前去青理的住處。
“是有人下毒嗎？”
行路匆匆，我仍然掛念著，就問莫辭。
“不是，”莫辭說得很急切，“而後我也找了洛歌去診斷。洛歌說他確實身體不行了，開了一些可以續命的藥方子。然而我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
我追問：“查到是怎麽回事兒了嗎？”
莫辭搖頭：“還沒有。目前正在徹查接近過青理的人和事物。”
“你們盡快查到原因，盡快想到解決辦法，”我吐了一口濁氣，“青理是萬俟義不敢擅自進攻的原因。他要出事兒，我們的輕松日子就過去了。”
青理是我的保命符。如果青理一直在我這邊，短時間內萬俟義斷不會再起兵伐褚。因為青太後的緣故，青理是青太後的侄子。青太後於大齊有大功，又因大齊舊傷覆發而去。於情於理，萬俟義都不能對青理的安危不管不顧。
所以青理不能出事兒。一旦青理出現不好的狀況，我就不得不出兵搶占先機。這樣才有可能與萬俟義為之一搏。
而青理若是性命垂危，唯一獲利的只能是褚地將領。他們盼著我出兵，盼著在褚地的大齊軍隊群龍無首，盼著一舉拿下大齊的全部兵權。我沈下目光，詢問莫辭近些天登門拜訪青理的人中褚地將士的占比。
“目前沒有聽說，”莫辭想了一陣子，才回答我，“不過我會即刻下令去查。”
“越快越好。”
我們在青理暫住的府邸站定。
我囑咐莫辭：“這件事兒不能耽擱，越快解決越好。最好直接把這件事兒扼殺在萌芽時。”
而莫辭朝我抱拳作揖。我推開門，應著守衛匆促地步伐跟進。
“大人，青理剛才很焦急地找您，說有事情非要和您說。”
我點頭：“聽見了。現在青理的狀況怎麽樣。”
“吃不下去，也喝不下去。洛歌大人過來後開了一副中藥，叫我們強灌也要讓青理喝下去。”
“他喝了麽。”
“喝了。但吐了一大半。而後我找洛歌大人，洛歌大人說哪怕他留了一口，這服藥也管用。”
想必是洛歌寫下藥方時，就已經料到青理會吐藥的情況。他給的劑量根本不是全數讓青理喝下去的，而是能讓青理完全吸收掉的用藥量。
“那就好，”我問守衛，“青理呢。”
守衛一偏身，給我拉開客廳的房門。
“就是這裏，大人。”
客廳中間依然點著爐香煙。霧氣升騰，而青理依然坐在我的對面。
青理沙啞地開口：“你來了。”
我走進了，卻擺手。房門應聲合上在我身後。
青理的臉色蒼白如紙，他的嘴唇發紫，雙眼卻不顯得沈悶。透過升騰的霧氣，我恍若看到青理的雙眸中仍有星光熠熠。
“坐，”青理朝我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我是有事兒找你。”
再次坐進他對面的位置，我防不勝防，被熏煙迷了眼又嗆得直咳嗽。
青理問我：“你是不是要謀反。”
我說：“你怎麽知道的。”
青理彎了彎嘴角：“你記性真不好。你忘了，我之前問過你。”
我說：“是。但是那有怎麽樣。”
青理說：“我告訴陛下了。”
登時從腰後拔出小彎刀，我把小彎刀橫放在腿上。而煙霧散去了些許，我看見青理的膝蓋上也枕著一把利劍。
青理說：“陛下應該給你寄信了。他催我叫你看。”
我皺起眉毛：“信？什麽信，我沒有接到任何信。”
青理笑得甚是無奈：“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裝作不知情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說，“信上有什麽內容？”
青理說：“陛下沒有跟我說。”
從青理這邊是問不出什麽了，我只得默默在心裏記下。只要是萬俟義的事情，青理應當不會欺瞞我。所以萬俟義真就給我寄了一封信，而我並不知情。
我虛起眼睛，斷定這裏面有內情。
不過一須臾，青理再次提及：“我要走了。”
我問：“你是指哪種走。”
青理語氣肯定：“我會回大齊。”
我說：“你都快要死了，你是在夢裏回大齊吧。”
青理異常堅定：“我會回到大齊的，林安。”
被他喚了姓名，我不禁晃神，卻在升騰的霧氣中對上青理的眼睛。
“好，”我的手摁在刀柄，“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回去。”
香煙實在嗆人。唯恐青理趁我不註意就跑了去，我不好起身去敞開窗戶，只能坐在位置上憋著一口氣。坐著約有了一炷香的時間，我才想起讓守衛通報魏宜今天不回去。
青理說：“你和魏宜走得很近？”
我則回：“現在你還有心關心我了。”
“念在同袍情誼，”青理的聲音模糊不清，“我提醒你，別跟魏宜走得太近。”
我不滿意：“現在你還管不了我的交往對象。”
“我就隨便說了幾句你就這麽大反應，你還真是喜歡魏宜。”
“這是喜歡魏宜的反應嗎？這明明是因為討厭你。”
“你看，你看，”青理沖著我大笑，“惱羞成怒了吧。”
一時氣急敗壞，我想不到可以反駁的話語，只能咬牙切齒地說：
“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你這麽惡劣。”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青理遙遙的看著我，“你真的要跟我耗到明天早上嗎？”
“不一定會是明天早上，”我把他從頭到腳地打量，“就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估計到了晚上就不行了。”
“只要能確保我走不動路而移動不行，你就會離開，對吧？”
“是這樣。”
同時沈默了一陣子，客廳內只聽得燃香的聲音。
青理又問：“你不去找陛下的信？”
“我去找它幹什麽。我現在又不在乎萬俟義會在信裏寫什麽，”我嘟嘟囔囔，“反正之後再去找也不遲。我不急於這一時。”
“現在還是我對你來說比較重要。”
“聰明。”
“萬一信上寫了對你有利的內容吶？”
“嗯？萬俟義寄給我的信能寫什麽對我有利的話。”
“比方說，念在你勞苦功高，你要是回了大齊會給你封官加爵之類的。”
“封官加爵？拜托，我可是公爺誒，他還能把我往上封到哪裏去。”
“你不是一直都叫別人稱你為小青侯的麽。”
“幹什麽。這可是我立功後得到的正經爵位，你想給我抹去這層身份啊。”
“沒有，不是。”
青理笑了一聲，很快又收斂了表情。就好像他的笑，是青理刻意帶給我的錯覺。
“你為什麽不想想呢？如果陛下是讓你班師回朝，而且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甚至還給你嘉獎。你要不要當即回去。”
“不會。”
青理似乎有些驚訝：“為什麽。”
“你知道我哥哥嗎？”
“知道。仁公對吧。這件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關系可大了。“你知道我哥哥怎麽死的嗎？”
青理註視著我，不再說話。
“我哥哥跟你一樣，把萬俟義的命令看得比天大。就是有一天，他奉命查案的時候發現萬俟義設了一個局給他，”我往後坐進圈椅裏，脊梁靠著椅背，“這個局對他來說沒有破解的方法。而他甘願去死。我哥哥就是這麽死的，聽了萬俟義的話，因著他而自刎了。”
青理抿了抿嘴唇：“這就是你恨陛下的理由？”
“恨？我不恨他。我為什麽要恨他，”我說話的語氣沒有份量，“只是我不再相信他了。不過他從來沒有真的信任過我。我們互相扯平了。”
青理看著我：“陛下一直把你當作朋友對待。”
“然後就把朋友的哥哥給謀害了？”我收起下巴，“這個朋友我不要也罷。”
青理又不說話了。而我適時看了一眼窗戶，外面天色已經黑了。只有香爐裏的火，明明滅滅，仍舊燒著灰。
“時間過得真快，”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這是什麽香啊，居然能燒那麽久。”
“你很好奇？這是用來安神的香，你沒有發現自己變得遲鈍了麽。”
“安神就是遲鈍？你這是什麽道理。”
嗓子有些發癢。我拽著喉結處的皮膚輕聲咳嗽，把嗆在嗓子眼裏的香氣咳出去。
我感到委屈：“你這個熏香也太嗆了。”
“哦？對你來說很嗆？”青理卻像是異常的興奮，“那我下次不熏了。”
奇怪。我沒有想到太多。我只是想著我和青理哪裏會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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