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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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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本以為先來找我的會是青理,沒想到莫辭傳信給我,卻是叫我進地牢見慶高。即便我再想和魏宜待在一起,我總要離開他獨身去應了慶高的邀約。

褚地濕熱,因而暗處越顯潮濕。地牢建在陰暗處,比尋常地方更覺得陰冷。

自從奪走慶高的虎符後,已有半日不見。我被領到慶高的牢房時,我只看見他的背影。

慶高穿著身白衣,那是囚袍。原先他是背對著我的,我能夠看到他自衣服上滲出的絲絲血跡。

不禁皺眉,我問旁邊的獄卒:“你們就是這麽看守他的?我不是說過了,在梟首前不可以私自對他用刑。”

獄卒委屈:“不是我們。是他本身就身上有傷,只是地牢潮濕不見好。”

我說:“你們先下去準備金瘡藥。等我走了給他敷上吧。”

慶高好歹是大齊的名將。念在同袍一場,我總要在最後給他留些顏面。而慶高卻聽得我的話後,聳著肩膀冷笑了一聲。

早就知道他聽得我來了。如果慶高連這點兒耳力都沒有,又如何作為一軍領帥而百戰不敗。只不過他叫我來,又不願意主動和我說話。進而我把責任歸咎在仍有別人在旁,他怕隔墻有耳,不放心和我詳說。

在我的支使下,其他人都走了。莫辭看了一眼我,仍舊守在我的身邊。我思來想去,最後讓莫辭幫我開門,合上門後又把鑰匙自門縫扔到他手裏。

莫辭看著躺在手心的鑰匙,又擡頭看了我一眼。

“要是開門,”我朝他揮了揮手,催他快些走,“我就會叫你。”

莫辭仍舊不放心。

但是聽從當家命令是紮根進林家刺客潛意識的本能。莫辭即便有再多的不放心,他依然順從地拿著鑰匙離開地牢。眼見著莫辭走遠了,我屏住一口氣,偏身往後看去。

而慶高。果不其然,他轉過身來。慶高依舊是盤坐在草席,雙手撐在膝蓋上,緊緊地盯著我不言語。

“行了,”我悄然往後摸向小彎刀,“沒有人了。你說吧。”

“這麽警惕?”

慶高笑了一聲:“這麽警惕卻把人都支走了。怎麽,又不怕我殺了你?”

“我怕,”我直言不諱,“但是就現在的局勢而言,我死不死對你來說都沒差。反正都想讓你死,你的死只是必然的結局。”

慶高沒有說話。

我繼續說:“你比我清楚。是萬俟義不讓你活,絕非我逼你。”

慶高說:“我跟著來褚地,只是為了想要建功立業。”

“你找我若是只為說這些。那對不起,”我面向牢門,“我的時間很緊。我要走了。”

話音還沒落地,忽而狂風過。我一楞,立時摸向腰間,腰間卻是空了。俄頃頸側有涼意往外滲,我瞥了眼左下方,彎刀的刀刃在暗處蕩起一圈寒光。

寒光勾著溫熱。那只能是我的血。

“現在,”慶高逼近我,“能聽我說了嗎?”

“行,行,我聽,”我舉雙手投降,“我認輸,你說吧。我聽著。”

利刃破風而過。我仍然沒能夠等來腰間一沈。感覺壓迫感退去,我轉過身依著牢門,看著慶高摸向頸側。

放下手時不外乎見了一手的溫血。

“放心,”慶高在牢房的小窗下,透過窗欞的光打量小彎刀,“死不了。”

我不由得笑了聲:“那我可謝謝你啊。”

慶高默了半晌,冷不丁地來一句:“是把好刀。”

“這是我哥送給我的。”

“你哥?”慶高看了一眼我,又看向彎刀,了然地慨嘆,“仁公啊。怪不得,這是一把好刀,給你真是虧了。”

這句話就是在暗損我。我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不由得呼吸一窒,立刻想好了反擊的話語。正準備開口的眨眼間,我被慶高搶了話,而把滿腦子的詞匯全扔在不知處。

慶高說:“你就不好奇是誰誣告你嗎?”

我說:“你當時的眼神暴露了那個人的位置。肯定是我右邊的人吧。”

坐在我右邊的人是青理。杜康來的那天和青理相處過。青理尊崇萬俟義,是絕對不可能違抗萬俟義的指令。而杜康要是把萬俟義帶給他的口信說與青理,青理很難不會遵從萬俟義的口諭。

最接近玉璽的人仍有青理。在慶高出兵支援我的空檔,他有足夠的時間盜走玉璽而裝作無事發生。畢竟他也知道投降書的事情。青理能做出偷藏玉璽的行為,我覺得非常合理。

慶高的眼中閃過一絲詫色:“我聽說你最近與他走得很近。你既然知道他利用你,為什麽還要湊上前去。”

最近我和青理嗎?我仔細想了想,因著同為朝臣又是大家世族出身,我和青理一直都保持明面上的和善。我們的身份特殊,再有太多的不合,鬧大了都不好看。而萬俟義格外信任青理。秉著可以利用青理作欺瞞萬俟義的眼線的想法,我倒是有幾次主動向青理示好。

“我們只是互相利用,”我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悶哼,“你未免太低看我了。我像是那麽容易被忽悠的人嗎?”

再說了看透青理的心思是何等容易。我能被莫辭欺瞞,也不會被青理算計。

可慶高給我的反應不對。慶高註視我的目光像是看不明白,又恍如看破而不說破。

慶高說:“有的時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但是我曉得的。遲早有一天你會因為你的大意而落入我這般境地。”

我疑問:“是要死的程度嗎?”

慶高喟嘆:“會比這更重。”

又能重到哪裏去。我本來就不是長壽的命數,早就看淡了生死。唯一值得我惦念的絕非功名利祿,不過是保全眼前人的熱忱。故而我現在全然能夠稱得上是天地不怕,混吃混喝賴活著,不會有什麽值得我畏懼的存在。

我說:“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麽。”

慶高說:“你為什麽一直那麽的討厭我。”

我思索了一陣子:“沒有原因。”

慶高啞然失笑。

看他的情況實在淒慘,也瞧見了他滿身未好的傷。一時間,我心有不忍,就多說了幾句。

我說:“你就是太看重功名利祿了。”

慶高說:“我也不是天生的俗人。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拼命爭功勞嗎?”

“不知道。”

“因為我只有這一條出路了。”

“我和你們都不一樣,”慶高像是在回憶起往日時光,“我出身貧苦人家。本來就不是個好出身。如若不是有先帝放低條件招攬寒門的科舉考試,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出頭日。而我一無所有,我唯一的依靠就是官職。我只有不斷地獲得更多的功勞,封賞更多的利祿,才能穩固我的位置。這樣我才能在那個吃人的廟堂得以活命。”

大齊朝政有那麽驚險嗎?我一時間有些迷茫,全因我記憶裏的大齊並非處處都是刀光劍影。固然成不上美好,卻也稱不得糟糕。

“你不懂,你當然不懂。”

慶高嗤笑:“你懂個屁。”

“你再這樣說我可要生氣了。”

即便我打不過慶高。

隔著不老遠的距離,慶高把小彎刀拋給了我。

“你走吧。”

慶高依然背對著我。他仍然盤坐著。呼吸裏盡是血腥氣。

頸側的傷口已然愈合。結痂還稱不上,至少不會散發濃烈的血氣。我擡眼望向慶高的背影,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說:“兩日後再見。”

慶高沒有搭理我。我沒有生氣。

戴好小彎刀,我偏頭沖大門那邊叫了聲。

“莫辭!”我高喊,“我想回家!”

俄頃莫辭就出現在我面前。莫辭即刻打開牢門,眼神在我脖頸處的傷口凝住。

“啊,這個,”我順著他的目光摸了摸脖子左側,“這個沒事兒,已經好了。”

莫辭根本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徑直沖向慶高,直接掐著慶高的脖子往墻上砸。

連趕來送藥的獄卒都楞住了。獄卒傻楞楞地站在門口,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沈下聲:“莫辭。”

莫辭沒有把慶高放下。

慶高嗆了一口血痰,沖著我大樂。

“怪不得,怪不得你剛才這樣有恃無恐,”慶高恍悟,“有這樣的人在,又能有誰可以傷你分毫。”

不,其實還有很多人。我身上的傷疤不比慶高有的少。只不過我絕非疤痕體質,留下的傷口很少。

“莫辭,”我拿了獄卒手裏的一瓶金瘡藥,直接糊住頸側傷口,“放下慶高。”

莫辭從牙縫裏擠出一聲是,當真放下了慶高。而慶高捂臉埋在草席裏大笑,笑到蜷縮成蝦身仍不停。

我最後望了一眼慶高,把金瘡藥塞回獄卒的手裏,招來莫辭一同離開地牢。

坊間有所傳聞,說是大齊將軍慶高,忽地有一天在地牢中瘋了。褚地沒有出現一個人可憐慶高,他們都在叫好。他們都在說這是慶高欠下的血債要償還了,被無數的冤魂纏身,活活給嚇成魔怔。

索性慶高瘋了以前,對他的那些罪狀供認不諱,依舊可以被使以梟首刑。

許多人都為此叫好。我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剛出地牢,莫辭追著我給我上藥,細致地裹好傷口。還沒說上話,忽而有人過來稟報,說青理想要見我一面。

“明天行嗎?”我問他,“今天我累了。”

傳話的人一頷首:“大人說的就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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