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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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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樂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的進程比起慶高而言並不算緩慢。

因為慶高走的大部分是城鎮錯落且人口密集的地方。一路走來,我所經過的基本上都為土地遼闊的地界,而地勢險要,稱不上是容易的路途。另提我有意放慢步調,意圖拖延時間,所以我與慶高僅差半步。

不過我的淡然並非他人所能理解。

周昀就問我:“你是早有所知,所以才故意錯後半步,為的就是讓慶高將軍立功心切而慌了神犯下大錯嗎?”

我答:“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不然?”

“我就是想偷個懶,”我嘆惋,“現在我的精神頭兒可不如當初啦。”

周昀顯然不信我的真情實感。他堅持我另有安排而不願意和他說。周昀以一種我不太明白的理解目光拍了拍我的肩膀,沒有再多言語。

他就像在說:“沒關系,你不用說出來,我相信你。”

奈何我是真沒有多餘的想法。我啞口無言,只好順著他的設想故作深沈,裝出心有成竹的模樣。

不過我們距離連寧不遠,就差一座城池。那座叫平樂的城池在地理上不起眼,在褚地的軍事部署上不見得被重視。平樂的守將有兩位,據說這是魏宜臨行前特意安排的。魏宜因為這件事還受到多數褚地朝臣的怨言,說他小題大做而浪費兵力。

平樂的兩位守將原來皆為魏宜的副將。我想著大抵不會那麽巧,應該再難碰上有深仇大恨的敵將。卻不想一去打聽,聽得那兩位守將同是熟人。

簡直夢回竹川。駐守那裏的守將是何橋與成方。聽到這個消息,我不禁懷疑是不是早有所知,知道攻打這一方的人是我,所以他有意這般安排。

即便是熟人。我和他們並不算熟識,只能說有過幾面之緣。我們彼此不了解,不清楚對方的策略,因故我們不能稱是知根知底。在戰前準備時,我們同在一個起跑線。

我問周昀:“確定慶高在連寧麽。”

周昀答:“沒錯。”

我頷首:“越滿聽令。”

越小將軍立刻站定,朗聲應:“屬下在。”

“從小路南下,”我倚著桌沿,望著地圖,“經水路暗度,逼他們於河上應戰。”

越小將軍抱拳稱是。

“揚采,我會安排一支小隊給你,”我囑咐著,“你去連寧找慶高,讓慶高出兵從後夾擊。”

越小將軍疑問:“我做主力?”

我說:“想什麽呢。慶高領的人多,他做主力。聲東擊西,到時候你連船火燒江面,逼他們退無可退,一舉拿下平樂。”

周昀調侃:“這麽著急了。”

“總不能在我的書信送到萬俟義那裏以前,先被慶高以渾水摸魚的罪名誣告,”我不自覺皺起鼻子,“盡管我確實有這個想法,但總不能被他抓住這個把柄來要挾我。”

周昀諒解地註視著我,擡手輕拍我的肩膀。他終究什麽都沒有說。直到越小將軍回過神來,問我要怎麽詳細部署。

“詳細部署就交給你了,”我對越小將軍說,“我讓魚思凡跟著你一道去。”

越小將軍不甚理解:“不是說赫連澤霖降了麽。平樂距離連寧那麽近,他們理應接到了消息。聽到我們要過來,他們應該大開城門以禮相迎啊。”

我說:“你覺得他們會聽嗎?”

“他們可是赫連澤霖的將士。”

“他們是褚地的將士,是魏宜的副將,”我強調,“他們只認虎符和魏宜。他們不認口諭。你要是貿然帶隊跑過去叫他們大開城門。相信我,迎接你的一定是漫天箭雨。”

“這不等於抗旨麽。”

“扛誰的旨?口諭沒有實際效用,這件事是個共識。他們不認,赫連澤霖也沒有辦法。”

畢竟哥哥就是為著口諭而喪命。對於這些暗地裏的事情,我被迫了解到透徹。故此我倒看淡了。事情就是這樣,要是他們不願意相信一件事,哪怕拼盡了全力都會哄騙自己堅持下去。即使連自己都約莫猜到了真相,同樣會為了所謂的道德仁義背棄真實而變得偏執。

沒有遭遇過這些事的人,自然很難理解這樣的想法。瞧出越小將軍一知半解,我不再把話題接了下去,而是催促他們趕快領命去執行任務。越小將軍固然困惑,仍全然相信我,立時轉身,二話不說地趕去找魚思凡好部署越家軍。而周昀在走前看了我一眼,只是默然。

莫辭在旁邊輕聲說:“你是想到了仁公嗎?”

“他就是那樣的人,”我咕噥,“哪有什麽想不想的。這世上多的是死心眼兒的人。他們應該多認識,這樣在市井廟堂上才不算異類,更不會被人排擠。”

“說起排擠,”莫辭驀地提起,“我倒是聽說過一件事兒。”

接著他沈默了。我很給面子地疑問了一聲。

莫辭神神秘秘地跟我講:“據說魏宜在褚地的朝堂也不受待見。”

這關我什麽事兒。“怎麽說?”

“因為他主戰,希望再次北上攻打大齊。其他人都覺得他瘋了,這樣只會更傷民生。但他還是堅持。他說是已經對大齊有了大部分的了解,既然了解則勝算更多,若是繼續拖延下去會使褚地更加被動。”

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場上,我可能會成為唯一一個支持他的人。在已有深入了解的情況下,已經能明確軍事力量差別不大的時候,勝算的幾率最多。若是推脫太久,再反攻則不成氣候。而大齊本身就比褚地實力雄厚,一旦大齊全然地恢覆過來,褚地根本不是對手。那時候褚地只會稱為大齊的案上魚肉。

我問:“是不是其他人都覺得魏宜的想法是個笑話。”

莫辭挑起眉梢,不言語,權作默認。

我嘆了口氣:“他們是真的不懂魏宜呵。”

若非生不逢時,我還真想與魏宜深交。我能感覺到我和魏宜在某種方面異常合拍,興趣相投,應當能成至交好友。而我不明白魏宜他們的執念,我不知道他們對褚地傾盡心血可以從中得到多少回饋。或許空夢一場,他們也甘之如飴。

我實在難以理解。索性我並不是他的摯友,這些事情同是煩不到我頭上。

這次依然是打算速戰速決。

其實是兵分三路。周昀那裏領了一隊,越小將軍帶著一部分人去水路暗襲。我則守在這裏,等戰事平息,我再動身前去連寧。

篤定慶高不會讓我在原地久留。即便周昀沒能趕到連寧,慶高定然坐不住,立時派遣一隊人馬請我前去。實在因為假傳聖旨是重罪,他不敢一個人擔負。因而我老神在在,在周遭一派兵荒馬亂的境況裏,我倒顯得優哉游哉。

這一次仍然是速攻。不出一星期,攻克了平樂。越小將軍在湯河河面火燒十五座大船,燃起的船只直接撞上了城墻。烽火起,燃了河面和城墻,無數的哀嚎被火舌吞沒。周昀帶著援軍自後沖了上來,截斷他們的大部隊。卻是惋惜,我沒有在最後碰上何橋和成方,據說是魏宜親自趕來把他們救走了。就此不見他們蹤影。

沒有讓他們繼續追擊,我駕著車馬駛到連寧。慶高千裏相迎,在平樂就過來迎接我。他熱情洋溢,過來就想與我擁抱。我堪堪壓抑住內心的反感,婉言推辭了他的好意。

“辛苦將軍了,”我讓出三步的距離,朝慶高頷首,“不過怎麽不見青監軍?”

“青監軍在連寧,”慶高告訴我,“青監軍在連寧陪著褚王。”

“褚王?”我一時反應不及,“赫連澤霖?”

慶高點頭:“是。”

“說起他啊,”我主動提起,“我聽周昀說過了。聽說赫連澤霖簽了投降書?”

慶高應了一聲,語氣裏是壓抑不住的自豪。

我沒有帶什麽情緒地誇讚著:“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將軍,你是大齊的大功臣了。”

“不敢,不敢,”慶高裝模作樣地謙虛,“青侯……青公也有功勞,不應該全然攬在我身上。”

我爽快地笑了:“叫小青侯吧。如果覺得拗口,就叫我小青侯吧。沒關系,反正這裏也沒有別人,沒有人會往外傳,不必顧忌太多。”

慶高答應下來:“小青侯,我這次還有事情尋求你的幫助。”

我意料得到:“是關於投降書的吧。”

“對,”慶高毫不遮掩,“青理跟我說,投降書不能有我一個人做主,這件事必須經由陛下首肯。我這算是越界了。”

我詫異:“青理也知道了?”

慶高說:“我與青理商量過這件事。”

出乎意料。青理知道這件事後非但沒有對慶高痛下殺手,反而還給慶高出主意挽回事態。我真當看不懂他,全然當做他是心思活絡,不再執著於眼前。

“他怎麽說?”

我真當好奇。

“他讓我等你來。同時他也知會了陛下,陛下那邊說是派人來接赫連澤霖。”

“你們什麽時候送的信?”

“三天前。”

我暗裏一算,應該是和我的信抵達時日差不多。

“派了什麽人過來?”

慶高想了想:“現在理應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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