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假傳聖旨

關燈
假傳聖旨

是越小將軍趕到了。越小將軍如約趕來支援。不過流雲比以前有大長進,定下撤退的決定,便走得當機立斷。我們尋不得他的蹤影,也不好再費兵力在這方面,就先安頓下來全軍將士。

越小將軍和我說:“都跟你安排的一模一樣。”

我不免得意:“我猜就是這樣。這都過去快兩年了,也不見他們有長進。”

即使我不知道濟州駐軍是誰的兵。親歷與他們過手,我基本能把他們的兵法偏重猜的不離其中。其實這有一個底層邏輯,他們自小生活的環境在褚地,而學習兵法謀策全是在褚地。他們熟悉的策略,都建立在褚地的基礎上。所以從他們的攻勢,就能摸索出他們的守法。

何況我還近距離與那麽多人交過手。我早就心裏有了約數。

這也是慶高能夠勢如破竹的原因。

“對了,”我這才想起來要問周昀,“還沒有問你為什麽回來了。怎麽,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是發生了事情,”周昀神情不輕松,“你想先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我默然:“我還有選擇麽。”

周昀不再和我打謎語:“壞消息是他們打到了平樂。”

平樂是褚地的都城。看來慶高立功心切,運氣也不錯,一路直擊褚地的腹部。

我頷首:“好消息是什麽?”

“好消息是,”周昀先賣了個關子,“你一會兒不要傻樂啊。”

越小將軍鮮少聽他這麽說,感到奇怪的情緒都擺在了臉上。我啞然失語,只好頷首。

“好消息是,慶高太想建功立業。他收了赫連澤霖的投降書。”

越小將軍驚詫著張大了嘴:“他投降了?”

沒能遵守與周昀立下的約定。我嗆了一聲,隨即止不住捧腹大笑。

我拍案撫掌:“這可真是天賜良機啊!”

一國之君的投降書。哪怕只是藩屬國,君主遞上去的投降書必須要有當任皇帝的首肯,這才能收覆。這件事確實是一件妙事。尤其發生在現在,正是給我的好機會。

冷不防,周昀卻說:“不過也不算好。”

我沒有收住笑意,不解地瞧過去。

“你消極厭戰的事情,”周昀頓了頓,“我是說,你有意拖延戰時的事情被他們發覺了。所以我連忙趕回來,就為告訴你這件事。”

“這有什麽,”我擺手,渾然不在意,“他們知道就知道唄。慶高現在那麽忙,又不能不遠千裏跑過來揍我。”

“我怕這件事傳到了大齊對你不利。”

事到臨頭,我已然不怕這個。不過我倒是覺得,這是和周昀坦白的好時機。

我說:“我這一次就沒有再回大齊的想法。”

周昀答:“我知道。”

沒能及時反應過來,我楞神,幹巴巴地啊出了聲。

“我和你認識多久了,”周昀嗤之以鼻,“我還不清楚你的脾性。”

我不滿:“你果然是和青理待久了!”

周昀滿不在乎我的話:“石敖來送的時候我就發覺了,你根本就沒有想回大齊的意思。你最後那一敬酒,怕不是在心裏永別。”

我說:“你想的不錯。”

周昀沈默了一陣子,才問我:“萬俟義對林家做了什麽。”

我幹笑:“你真敏銳。”

周昀沒顧著我的打岔:“是不是和仁公有關。”

林覺還在不遠處。這孩子耳朵可靈。有些話不適合小孩子參與,我瞄了一眼莫辭和魚思凡。他們心領神會,一邊一個人,牽著林覺的手把林覺哄出了營帳。

等林覺走遠了,我應:“是。”

周昀接著問:“仁公是被萬俟義害死的?”

我答:“對。”

周昀不再追問。越小將軍不似我想象中的驚訝。他看向我的眼神多有心疼。

“萬俟義算計林家,”我坦白,“所以我不能帶著小覺在大齊待了。我不可能再回到大齊。對不起,拉你們下水,害得你們也有家難回。”

周昀往下一瞟,快速地眨了眨眼:“沒關系,我不在意。”

周昀不會撒謊。從小到大,周昀一說違心的話,他就會目光亂瞟。但是不能賴他。這件事因我而起,我對他們都有愧疚,卻又無法償還對他們的虧欠。

周昀和越小將軍問了相同的問題:“那你會起事嗎?”

我篤定:“我不會。”

怎麽說,年少情誼也在。我還沒有喪盡良心,可以渾然不顧朋友的傷處,貿然往傷口撒鹽。如今萬俟義對被人謀逆的事情最為受傷。盡管關系僵持,我仍然不願意好友為難。

越小將軍又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答:“我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周昀恍然大悟:“哦,這就是你攻勢進展很慢的原因了。”

既不想謀反,又不願意回大齊而被萬俟義算計得人財兩空。我現在的心緒紛雜,一腔郁結難以紓解。更不要提毒藥的藥效開始逐步發作,我能感受到藥力散進全身,頭腦同樣變得混沌。

興許這就是王辰和我說的,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毒藥發作,除去那些生理性地極強不適感,就是會讓思考變得緩慢,記憶也會出現混亂。王辰不願意死得難看,更不希望死得難堪。先前我只是了解什麽是死狀淒慘,對腦子變得遲鈍,這件事我還沒有做足夠的心理準備,不免有些悵然。

年紀輕輕就腦子不好。我都覺得有愧於我一世英名。

而我想要效仿王辰也沒有機會。我這個時候倒羨慕起王辰的灑脫。我背負的太多,一了百了是奢望。至少要等全部事情都塵埃落定了,我才有機會說可以為自己做出選擇。

毒藥的事情我沒有跟周昀和越小將軍提過。過去不曾有,以後也不會出現。這件事適合封存,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越小將軍這才琢磨出不對勁:“等等,慶高將軍收了赫連澤霖的投降書,這哪裏稱得上是好事兒啊?”

“動動腦子呀,”我說,“你想想,一國之君的投降書,這能是他一個人就能受的麽。”

越小將軍並非我和周昀,他不是出身名門。而越將軍是寒門出身,孑然自身,更沒有機會接觸這些暗地裏的事情。

很明顯,周昀不想把這件事挑明。看出越小將軍仍然不解,我嘆了口氣,只好慢悠悠和他敘述。

“這樣跟你說,”我跟越小將軍講,“公侯以上的投降書,不是慶高一個人就能受理的。哪怕有青理佐證也不可以。這份投降書必須經過萬俟義的首肯,再由萬俟義安排後續的事情。”

周昀說:“慶高將軍跟赫連澤霖承諾過。赫連澤霖一旦投降,他可擔保不會再傷褚地分毫,甚至會請萬俟義賜予他藩國君主的稱號,讓他繼續住在褚地皇宮。”

越小將軍嗤笑:“這天底下哪有那麽好的事情。”

“對呀,”我偏過頭,對越小將軍說,“你覺得這像是僅憑慶高一個人就能做到的承諾嗎?雖然赫連澤霖沒有頭腦,不甚聰明,可也不至於傻到聽他的一家之言便輕而易舉地投降。要知道,雖然局勢對他不利,但若褚地尋個魚死網破,大齊不一定會安然無恙。”

越小將軍挑起眉梢。

“赫連澤霖能夠輕信慶高只有一種可能,”我看向周昀,“萬俟義給慶高手諭了?”

周昀篤定:“他沒這個機會。”

“青理轉交呢?”

“也不可能。如果有,青理不會遮遮掩掩到現在。畢竟萬俟義的手諭又不是見不得人的事情。”

我打斷了越小將軍的詢問:“青理知道這件事嗎?”

周昀搖了搖頭:“不知道。”

因為覺得再一問一答有些麻煩。周昀告訴我們,當時只有他和慶高在場。因為青理一心向著萬俟義,連慶高都覺得他有些盲信,如果讓青理知道這件事則會當場拔劍清君側。慶高是用萬俟義給他的虎符做擔保,赫連澤霖一時慌神就答應了。而赫連澤霖當即做投降書給慶高,慶高不忌諱投降書,讓赫連澤霖把他投降的事情昭告全地,命將士不得不從。

褚地即使不如大齊疆域遼闊,卻也稱不上是狹小的地界。周昀快馬加鞭趕到了我這裏,才把消息帶給我。可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尤其這消息還不大讓褚地人心悅誠服,估計送到的更晚。其他褚地將士暫且不知,這件事確實對我而言是件好消息。

我不奇怪:“慶高故意讓你來我這裏的。”

周昀答得爽快:“對。”

越小將軍說:“為什麽啊?他讓你知道這個消息能有什麽好處。”

“好處?好處大了,”我說得悠閑,“我是大齊青侯,承父兄基業被封為青公。我又是朝中重臣。不知道內情的人自然認為我如日中天。這件事知會我,也是為了拉我作同黨。有我佐證,他覺著萬俟義即便計較也要掂量幾分。”

越小將軍若有所思地頷首:“原來是這樣。”

周昀說:“不過他想多了。”

我應著:“他確實想多了。”

我擡手:“研墨。我也該跟萬俟義匯報一下情況了。”

周昀問我:“你打算怎麽做。”

我隨口說:“還能怎麽做。”

“既然慶高打算拉我下水,”我提起筆,雲淡風輕地嘟噥著,“那我就應了他的好意。看一看這出好戲嘍。”

越小將軍湊了過來:“你是打算寫什麽。”

我反問:“你覺得慶高這件事會落得什麽樣的罪名?”

越小將軍憋了一會兒,像是詢問一般地說:“私自做主收了別國君主的投降書?”

周昀提醒他:“你再想想。”

越小將軍怪道:“這還不夠大啊。”

知道萬俟義不再信任我,我就留了心思,在字跡上是效仿的青理的字。聽著越小將軍和周昀的一問一答,我反而覺得開懷,順勢告訴了越小將軍實情。

“哪有那麽簡單,”我落下署名,收筆撂在一旁,晾幹墨跡,“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慶高可是多了一個假傳聖旨的罪名。”

越小將軍啊了一聲。

我說:“這可屬於讓萬俟義最為憂心的事情了。他最忌諱被人盜用了權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