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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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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州

既要攻進腹地,那麽下一步就得去濟州。

不熟褚地各部的關系,離間計不得貿然使用。若是離間不成,倒容易把自己折進去。

倒有一件好事。對方並不清楚我的作風。我們互不相識,反而給了我不少機會。

濟州到玉州中間隔了個龍州。龍州在褚地成刀把地貌,直接斜插在兩地之間。因為地勢的特殊性,龍州對周遭情況變化的覺察要遠低於其他地方。以是最容易受到偷襲。許是正因這個緣故,龍州的駐軍是褚地年少成名的小將軍。年紀輕輕而頭腦靈活,激進卻不莽撞。這是龍州守將的最佳選擇。

一定不是赫連澤霖能料想到的事情。我尋思著,或許是胡泊的建議,又許是塗遙的進諫。反正不像是赫連澤霖能安排的結果。

正面攻打龍州只會久戰不下。拖延戰時對我這邊極為不友好。在這種緊急情況下,最快速且完善的辦法就是深入敵軍後方。在他們慌亂時前後夾擊,打亂他們的步調,一舉拿下龍州而無憾。

相比起龍州,濟州地貌平緩,兩側靠山。他們自以為占據了最好的地勢,實則容易大意,防禦不及。對於龍州周圍的地方,濟州最適宜速戰速決。只不過龍州的守將觀察力驚人,躲過他的視野還需要領軍人有足夠的本事,帶的軍隊足夠聰明。

思索過後,我叫越小將軍領著越家軍去了濟州。又跟莫辭知會過了,我讓林家刺客分出一小部分去暗暗地保護,避免節外生枝。

確定越小將軍平安混進濟州後,我才命林家刺客盡數歸營。

雖說是打著聲東擊西的想法。實際上,我考慮的是按中央突破,由近及遠、逐個殲滅的路子。

這次的決策很考驗我和越小將軍的默契。因著我們分隔兩地,為避免消息外露,就要不再聯系。於起兵時機,策略部署都是靠對彼此的熟稔。只有足夠的信任和熟悉,我與越小將軍才能做到相互呼應,一舉攻克龍州全地。

這件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稱不上容易。不過最不能失信於人。以至於在出現端倪前,我都繃緊了神經,不敢有半刻休憩。

索性不出我的意料。經歷了坻陽的那幾場戰役,我和越小將軍同是出生入死,已有同生共死的情誼。我們的交情不錯,知底相交,性情相投。除卻毒藥的事情,我就沒有事情還瞞著越小將軍。越小將軍同是如此。可以說,在周昀和王辰以外,我與越小將軍最是信任。

因而莫辭和魚思凡過來告訴我預想的時候到了。我並不奇怪,更沒有踟躕。我立即下令起兵前去龍州的省會安隆,自與安隆的守將有一會。

然而我萬萬沒有想到在駐軍龍州的守將,那位著名的少年將軍,居然是流雲。

這件事可沒有人告訴我。

興許我與流雲也很是有緣。

流雲騎著高頭大馬。他踱步出城門,見到是我前來拜會,不由得一楞。他比我更加詫異。不過多久,他倒是笑得爽快。因著流雲不像我記憶裏那樣,變得喜怒無常,我感到後頸隱隱發涼,拽著韁繩在原地打轉。

他離我挺遠,我看見他上下嘴唇一動:“倒是巧了。”

我嚷:“沒聽見!你剛剛說了什麽?”

他也喊:“我說!我們真是孽緣不淺!”

“見到我還算是孽緣?”

“還不能是孽緣嗎?”流雲高聲喊著,“你殺了我的老師!”

我不甘落於下風:“那你還害死了我的叔叔!”

像是小孩子間的互相攀比。我和流雲隔著老遠的距離,扯著脖子大吼兩三聲。等喊完了,我喘著大氣。而魚思凡不解地湊了過來,莫辭貼心地和她講,這是在叫陣。

我只得承了他的好意:“對,我是在叫陣。”

魚思凡不知道我和流雲的孽緣深重。魚思凡是在那件事告一段落後,才與我相熟。這件事關乎林陽和諾時。莫辭視這件事為忌諱,林家刺客的其他人也不願多提。我更是心裏別扭,不願多說。故而魚思凡對此一頭霧水,她盡管渾然不知,而知道不好多言,就沒有再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也好。”

流雲揮舞起畫戟,負手別在身後。

“記得我們那一戰並沒有分出勝負,”流雲朝我揚起下巴,“不如讓我們在此分出個高下!”

現在應戰,其實不利於我。且先不提我身體狀況已然不如往昔。但說我的武藝,這些年我沒有閑暇去練武,恐怕早就該忘的忘,該丟的丟。估摸算起來,大抵不比當初。

而眼下,我難得對結仇深廣有了慚愧。在踏上褚地以先,我未曾想過仇怨全要在這裏結算。徒生些感慨,我還有心思慨嘆不應該心軟,應是斬草除根,斷絕了再會的可能。這樣我們也沒有機會恩怨相對而鬧得難堪。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詳情,魚思凡和莫辭都了解我情況。莫辭勒住馬的碎步子,偏過頭悄聲與我商量,說是讓他替我去應戰。魚思凡在我右側擔心地瞧著我,像是和莫辭隔空達成共識,就讚同地收起下巴而點了點頭。

“誒,不行,”我婉拒了他的好意,“這件事兒煞士氣。再說了,如果我現在不去,反而會讓褚地那邊清楚我們的弱點。我成了他們奮力一搏的機會,那樣實在不好。我不想淪為你們的把柄。”

莫辭卻說:“有我在,我不會有讓你落單的時候。”

我不想他想得那麽樂觀:“要是有天,是我自己落入困境了呢?”

莫辭沒能再把話接下去。

“我只是希望你們答應我,”我最後說給莫辭和魚思凡聽,“不論什麽時候,護林覺無恙。”

在兩軍同時拉起弓弦,繃緊著神經,誰都沒有先放冷箭的時候。我和流雲相隔不遠,能看清彼此的模樣,卻同時不敢輕舉妄動。氣氛恍若箭搭弦上,亟待松手振弦。一舉定勝負。

與流雲確實是有默契。我和流雲同時抓緊了韁繩,馬匹長鳴,我們微微俯身沖上前去。

刀光相抵,利器爭鳴。我感覺虎口撕扯開一條血痕,掌心辣痛。我險些握不住那把小彎刀。幸而小彎刀只是刀刃震了震,仍是銳利非常,在陽光下暈著明麗的刀光。

征戰沙場就要用趁手兵器。我懂得這個道理。也沒有裝腔作勢的興趣,來褚地時我就小彎刀不離身。小彎刀固然輕便,可極為鋒利,而且是由精鋼煉鐵鍛造,是世間精品。其他的我就不曾動過,更是沒把它們帶在身旁。

搶在沖進敵軍陣營以前,我堪堪勒馬,沒有悶頭栽進去。同時掉頭轉身,我看見流雲拽著韁繩,駿馬在陽光下嘶鳴。我們俯下身,一同向彼此沖來。

身後,鋪天蓋地的箭雨為襯。風聲作裂,兵器再而相撞,利刃晃出了光影。

我喉頭一哽,似乎嗆了一口腥甜。不便多想,我雙手握著刀柄,大吼著拼勁全身氣力揚手。刀刃在畫戟的刃部往下滑,摩擦出一長串噪音。撕咬著往下去,我用右手頂著左手背,直接把畫戟竭力甩開。右手得空便勾住韁繩,我駕馬往前沖,躲過了流雲的劍勢,卻避不可及披風而過的箭矢。

許是避不及了。我方才脫力,沒能即使擡起手臂。正想著怎麽樣才能減少承傷的痛,當即橫飛一柄快刀,直接於半空斬斷了箭羽。

我偏過頭。林家軍無需我發號施令,嘴裏高喊著,提起兵器整齊劃一,一同往對面沖去。

對面自是不甘落於下風。

兩軍撞在一起。戰事膠著,勢要把敵方置於死地。

我回過神,是周昀戳了戳我的前額。

“你呀你,”周昀無奈著,“我才走了多久,你就差點把自己折在了開頭。你這還能讓我放心去完成別的事務了麽。”

周昀本來被我暗暗地派去慶高那邊,與我互通消息。他本意是好讓我知曉他們那邊的情況,提前做好應對的準備。我倒是沒想到他會在此時跑來找我,甚至還把我從鋪天蓋地的箭雨裏救了一命。

“你怎麽回來了!”

約莫著不是為了好事,我有些著急。

周昀毫不客氣,他沒有什麽好語氣:“我不回來就看你送死啊?”

“不是。我是說,”我一著急就腦袋空空,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毛病又犯了,“我是說,就是,你回來總要有理由吧。”

周昀沒有回答。他提刀沖過來,撞開本是為了偷襲我的短劍。

流雲在我的左後方,他冷不丁說:“怎麽你這時候還有閑心敘舊。”

我和周昀一同回過身。瞧見流雲手持畫戟,戰馬嘶鳴,腳踏風塵。

我支支吾吾地還沒有說話。周昀偏過身,繞到我身前,擡臂橫著長刀。

“你先走,”周昀背對著我,說得毫不留情,“你在這裏就是拖累我。”

我啞然:“怎麽你去找青理一趟把他的刻薄學了十成十。”

周昀偏頭瞅了我一眼:“還有心思說笑,你是嫌自己還傷得不夠重。”

本想回答,結果喉頭發梗阻。我的不言語成了默許。而我不便再辯駁,只好咽下湧上來的一口血,往林家軍末尾趕去。

無過多時,聽著對面傳來一聲:“流雲將軍!不要打了!大人讓你撤回去!”

流雲高吼:“回去做什麽!難道讓我錯失報仇雪恨的良機?”

傳信兵語氣匆匆:“將軍,濟州降了。”

流雲立時偏頭:“怎麽可能!”

周昀一刀斬去,劈斷他半縷發絲。

周昀仍然笑著:“這時候走神可不好。”

“將軍,”傳信兵說,“濟州那邊都出兵了。咱們怕是要被夾擊,大人讓咱們先保住兵力,不可以戀戰。”

隔著挺遠,我感覺流雲狠狠地瞪了眼我,就勒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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