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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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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皇族

哥哥在茂興待不久,我是知道的。

哥哥是一個典型的大齊忠臣。他把萬俟義委托的任務當做責任扛在雙肩,執著地固守邊疆幾十年。有萬俟義的皇諭,哥哥註定要趕去酈地赴命。

嫂子得知了消息,沒有說別的話。她眼見哥哥踟躕時,心裏就已經做了決斷。嫂子搶過哥哥的話,要求哥哥此行不能把她和孩子們留在茂興。而我在旁邊,極其認同地頷首。

“這次你們來得太匆促,走得也匆忙,”我難免遺憾,“只能等事情告一段落,你們再過來。這裏永遠是你們的家。到時候我告假帶你們好好游玩。”

“記下了。”

嫂子笑得爽朗。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你要提前記好了啊。可要說話算話,我們都記著呢。”

我仿佛翹起了鼻子:“那當然。我可是大齊青侯,向來說一不二。”

嫂子忙去打點行囊,安撫兩個小孩子。哥哥被嫂子支到我這邊來,嫌他只會添亂。故而哥哥打著和我商量怎麽處理《子膳圖》的旗號,跑到我這裏躲清閑。

想得到來意,我皺了皺鼻子:“嫂子讓你過來你就真過來啊。”

“我家夫人的話我自然要聽的,”哥哥不太聰明地笑了,“在我心裏,除了大齊和林家,就屬夫人最為重要。”

“小覺和小安可是要哭了。”

“不說這個,”哥哥偏過頭,瞧見我院裏的那棵桃樹,“你到底不會養東西。桃樹都快沒魂了,你也不管管。”

所以我瞧了眼院裏的那棵獨苗。

“它比來時好多了,”我擡手,指著櫃裏的書卷尋找著,“那棵桃樹來時不像現在,文語說就跟要死了一樣。”

“我不記得你還有種樹的喜好。”

“是沒有,”我從中找出了本字帖,“那是王辰送給我的誕辰禮。”

哥哥忽然沈默下來。

“王辰啊,”哥哥說,“聽過你們很熟。你去送他了。”

“是啊。”

我翻著字帖:“他因為不想死得很難堪,就在酒裏下了大量安眠的藥物。他死於過量飲酒,但是卻在睡眠中走的,所以很安詳。”

哥哥生疑:“你怎麽這麽清楚。”

“我見過他最後一面,”我的目光掃過字帖,“他喝的酒裏還有我提去的一壇。”

提的是一壇刀子酒。淩冽如刀鋒過喉,十足的烈酒。我提過去的是全大齊最好的刀子酒,是特意托人為王辰尋來的。算是禮尚往來。他送我桃樹,我送他好酒。

哥哥沒有把話接下去。我一偏頭,發現他冷不丁湊過來,不自覺眨了眨眼。

“幹什麽。來嚇人啊?”

哥哥朝字帖揚了揚下巴:“你在看什麽。”

“我要整理書籍,”我合上字帖,“當初為了模仿桑慈的筆跡,廢了我很大的力氣。不得不說他的字還是很好看的,就是有特色到不好謄寫。”

“現在他死了,我也用不上這些。我打算賣給當鋪。這可是大家遺作,估計能換回來不少錢。”

“你自己去?”

“當然是托魚思凡去。我去幹什麽?先不說我沒有時間。難道說我還那麽心大,上趕著討罵啊。”

哥哥低低地笑了聲:“還算聰明。”

想起件事情,我頓了頓:“你走的時候帶上林符。”

“現在跟莫辭練武的那個?”

“是,”我說,“帶著他走。就當做我提前送給兩個侄子的賀禮,讓他當兩個孩子的護衛。”

林符不能留在茂興。

盡管林符不知道策劃陷害他家人的主謀是我,可保不齊他在茂興會從旁聽了一二。這件事解決起來很麻煩。而莫辭經歷過林陽和諾時的死別,想來不願意再親歷師徒反目。我虧欠他太多,不想他在其中為難。同時林符在茂興久住不好,容易被心懷不軌的人算計,到時候我還要分出註意力護著他。我實在難過。

哥哥了然,不禁失笑:“你這是把麻煩拋給我了。”

“作為兄長就要有兄長的自覺,”我毫不慚愧,“兄長理應幫親弟承擔起責任。”

“你要我幫你帶林家刺客的預備首領,就把我架上道德高臺了?”

“嘖,什麽話。難道我不這麽說你就不管我?”

“怎麽可能,”哥哥未曾遲疑,“你可是我弟弟。”

自我有記憶以來,哥哥最是疼我。父親的情緒陰晴不變,我又不是樂於討好別人的性格。而林陽是因為父親才會對我好。如若沒了林家二公子的身份,我想不到除了哥哥與周昀以外的人會跟我真心相對。

“那就先這麽說定了,”哥哥遲疑了片刻,才低聲叮囑我,“在茂興照顧好自己。”

對於他的擔心,我不以為然,就笑了聲:“放心啦,我怎麽說也是大齊的小青侯。還是有可以保護好林家和自己的能力。”

哥哥註視著我,微不可聞地發出聲嘆息。

“你忘記了,你還是個孩子吶。”

兩軍對陣,哪管得敵將是黃發垂髫。在征戰期間,我早就忘卻了我還有偎依長輩的資格。而在茶攤歇腳的時候,我不經意間擡頭,就瞧見與我相差不多的少年沖父母撒嬌的模樣。

都怪哥哥。我飲了口茶,心裏嘟囔:要不是他,我怎麽會突然悲秋傷春。

這次出門是為了等人。哥哥離都還有一段時間。我讓莫辭在他們作別前來通知我,轉而在茶攤落座。飲了一盞茶,我等的人就過來了,坐到我的旁側。

“來晚了,”洛歌豪飲一碗茶,“今天醫館忙,我得空才來。”

“林符要去酈地了,”我看著他落茶碗,“我安排的。”

在林符進入林府以前,我托洛歌把他藏起來,又讓莫辭和魚思凡去照顧。洛歌把林符收進了醫館當小藥童,卻驚訝地寫信告訴我,講林符對醫藥倒頗有天分。洛歌愛才心切,就把林符視作學生,手把手教了不少。莫辭和魚思凡作為陪同,同樣旁聽不少。

從來沒跟洛歌藏藏掖掖。洛歌知道他在大齊得以立足,全是仰賴我。我沒有懷疑過他,而且他沒有理由把和我有關的秘事公之於眾。而我需要一個旁觀者告訴我當前局勢。所以從頭到尾,我就沒有隱瞞過什麽,包括林符的身世。

洛歌並不驚訝。他說:“走了?走了也好,他待在這裏不安全。”

因為我與他交往真誠。洛歌向來和我是有話直說。

洛歌就說:“除了別的人。我還擔心你會殺他滅口。”

我樂了:“你還真不客氣。”

“你敢說你確實沒有這個想法?”

“如果他必須待在茂興,”我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意思,而是點了點頭,“我會那麽做。我不會給自己留把柄。”

洛歌沒有情緒地笑了聲。

註視著他擡手自顧自斟茶,我忽然說:“我有事問你。”

“什麽事?”

“你知道《子膳圖》麽。”

洛歌的手一頓,茶水險些傾到碗旁。

我端盞,吹開浮於表面的茶沫:“你還真不會隱藏情緒。”

“我隱藏情緒有用嗎?你察覺我隱藏情緒只會加快我的死期,對我半分好處都沒有,”洛歌答得清醒,“而且整個大齊只有你願意信我。連你都不信我,那我作為一個褚人就只有悄無聲息地死去。”

“你知道《子膳圖》的什麽。”

“你為什麽問起《子膳圖》?它不是被燒了麽。”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被燒了。但跟它存在沒有半分關系,”我說,“你先跟我講,你知道的所有事。”

洛歌原先不是洛歌,他是流離在外時搶的別人的戶籍。至於他原來是誰,我大抵心裏有了結論。既然雅楠公主能活到如今,那麽前朝皇族應有落網之魚。而洛歌識得的藥草不像是單從書本學來,而面對大軍交戰,高堂廟宇,他更不是尋常人家的風度。

我沒有明著點名。而洛歌直楞楞地看著我,忽然笑得開懷。他是承認了我的猜測。洛歌其實是前朝皇族的子嗣。若是萬俟義知道了,恐怕不單是性命難保這麽簡單。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一開始我只是懷疑,你對藥材的熟稔不像是普通人。畢竟我也是讀過醫書的人,還是能察覺到些許。之後就是你對事永遠波瀾不驚,氣度不像是普通人,”我捧著茶盞,“想起來我父親說過前朝皇族善於制藥,就有了些推論。我讓莫辭去查你戶籍。剩下的就很好猜了。想來應該八九不離十。”

洛歌沒有反駁。

“好了,”我擡左手,“我不想知道你的過往。你的過往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用處。我現在只想知道《子膳圖》有關的事情。你對於《子膳圖》知道多少。”

“《子膳圖》不是個好東西。”

“這件事我知道。換一個話題。”

“我小時候,”洛歌囁嚅了一下,才低聲說,“聽長輩說,《子膳圖》帶著煞氣,擁有的家族定會走背運。”

我說:“我不信鬼神之說。”

“但有的時候你不得不信,”洛歌猛地擡頭看我,“心懷敬畏至少能避免很多危險。”

發覺我和他的意見相悖,我不願意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於是我擺手:“跳過這件事。還有別的麽?”

“《子膳圖》……不會是在尋常地界,通常是偏僻且廣闊的地方。因為實行起來對環境有很高的要求。”

酈地土地廣袤,就很符合條件。我虛起眼睛:“還有呢?”

“而且於藥材也金貴,所需人力眾多,必然是財力雄厚的大家才能支撐其運作。”

懶得勞神費力,我幹脆問:“你覺得大齊境內有哪裏符合?”

洛歌沒有反應過來。他啊了一聲,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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