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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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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茲

我的目的是桑慈。此時桑慈不待見我,不過萬俟義有意仰仗桑慈的聲望,打算招攬他。這樣的責任就歸結到我身上。故而出了文府大門,我轉去走向桑慈的府邸。

“若不成,便去尋個緣由。”

萬俟義一揮手,他對我說。

“為我解憂。”

我點頭,應了一聲好。

於檐下,我仰頭瞧向高掛的門匾。

盡管以我對桑慈的了解,他八成是不會承了萬俟義的好意。桑慈這人骨子有一股文人墨客的傲氣,絕不向權貴低頭。而他要是知道了我帶來的消息,估計萬俟義不會容他再存於世成隱患。

貿然對桑慈動手,不可取,實在是下下策。慶幸桑慈本性過於剛直,要是找到與他有所牽連的人,順藤摸瓜把他拽下來,並非不可能。

只是這最後動手的人,必然是我。萬俟義不會冒這個風險,周昀不能被我們拉下水,王辰現在只能躺床上喘氣。再說了,讓一個將死之人攬罪責未免太不仁義,他允許,我定然不能應允。

擡手,我探手敲向正門。

“來者為何?”

“青侯,林懷仁,久聞先生盛名,前來拜會。”

門敞開一條縫。前來開門的是一位穿著翠裙的女人。女人挽著低發髻,簡單地別進一支銀簪子,銀簪子掛著小朵紅梅。隨著她低頭看我,小朵紅梅在半空輕晃。

僅一眼,我大抵猜出她是誰。

她是桑慈的發妻,前朝的雅楠公主,舒愜。

會認出她。一是因為我確實見過她,當時我以為那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面,畢竟她是以前朝餘孽的身份拖到我眼前,當時她蓬頭垢面,身上穿著的破爛衣服染上了血色。奈何我記性好,當時沒被嚇著,還敢湊上去看她的臉。

前朝皇族都有一個共性。他們有一雙天生含笑的眼型,總是尋常人學不出的矜貴。見過便再難忘。

我就是個典型案例。

至於我為什麽知道她是桑慈的發妻,全因為我聽說只有桑慈的發妻才會帶著那支銀簪,右手還會帶著刻著烏龜的銀鐲。雅楠公主恰好全部都有,我自然認得。

桑慈居然敢與亡國公主喜結連理,這是我萬萬沒能想到的。不過在這方面大做文章,不是我的個性。我雖為人不拘小節,卻沒有喪盡天良到這個地步。故而我只驚訝了一剎,故作鎮定地頷首,迎著雅楠公主的邀請,踏進了桑慈的府邸。

桑慈在茂興的宅邸不大,裝潢簡雅,且不失大方。繞過屏風,雅楠公主往旁一欠身,我順著她推開門的手看向前廳。

桑慈不在。

他當然不在,我究竟在期待著什麽。我抿了抿嘴,擡腳踏過門檻,走進了前廳。不需多時,我尋得左側第一位,無言語,順勢拂袖落座。

“您找老爺是有什麽事嗎?”她問我。

“是有,”我沒否認,“只是我貿然打擾,怕是擾了夫人清凈。”

“不會。夫君去赴朋友的邀約,興許小侯爺要等一陣子。”

“我倒是不介意。”

我掃了眼四周:“我有的是時間。沒關系,令相公是我久仰的老爺,等著也是值得。”

隨即我看向雅楠公主:“我該怎麽稱呼您?”

雅楠公主一思忖:“叫我雅楠吧。”

“雅楠?恕我貿然了,先前從未見過夫人,未聞夫人的事。”

“無妨。過去不是什麽光彩事,你沒有見過我也正常。”

“願聞其詳。”

“家裏出了事故,家道中落。是老爺救了我,所以我便跟著夫君來到茂興。”

“哦,原是這樣。實在抱歉,讓夫人想起傷心事了。”

家道中落應該指的是皇權旁落。這麽說倒也沒錯,反被奪了權勢還慘遭滅宗,恐怕僅此一家這般淒慘。

“無妨,”雅楠公主說,“都是過去的事了。”

若說遭遇這般慘事仍能心平氣和。我著實不信。畢竟我當初見她擡眼看先帝時,身上的戾氣與敵意可有能屏退左右的威懾力。

而我無心說破。那樣對我弊大於利,我不喜做讓我吃虧的事情。於是我便順著她的話沒再細究。

“夫人知道先生幾時能回嗎?”

想起我差人送到文語那裏的口信,又憶起文語約定於我的時間。我頷首默算,約莫怕是等不來桑茲回府碰面。

“小侯爺仍有要事?”

“倒不是,”我抿了抿嘴,“只不過我與人有約,怕是等不得先生歸家。”

“小侯爺找老爺可是有要事?”

雅楠公主發覺我看向她,就斂眸,眼神不與我相碰。

“我的意思是……如果小侯爺不是要緊事,我能代而轉述給老爺。”

思索一番,本欲拒絕,我怕來意太明顯,打草驚蛇。然左右一尋思,我無愧於心,何必露頭藏尾,就是和雅楠公主直言。

“勞煩夫人轉告先生,有一官職,高官厚祿,無需勞費心力。因傾慕先生才學,陛下有意將職位賦予先生。我僅是前來轉告此事。”

一頓,我抿了抿嘴,就繼續說:“夫人應該聽說了我與陛下是舊識。我也是出於對先生的尊崇,想要一睹先生風采,便擅自請纓過來,代而轉述陛下口諭。”

雅楠公主面不改色。她了然地點頭,和我說:“那就謝過小侯爺了。”

再無贅述,此行來意盡數闡明。待著也只是與雅楠公主面面相覷,並無言語,徒增尷尬。故而我先起身,作別雅楠公主後自行走出桑慈的府邸,不緊不慢地往家去。

影子剛過門檻,我氣還沒吐出去,就聽見有侍從急急忙忙地跑來,嘴裏嘀咕著:“文老爺、文老爺說要見您!”

他一邊跑著,一邊喘著氣。待他喘順氣,我才打趣。

“看來侯爺府是太大了。”

“您別……哎,總之,文老爺在客廳等您吶!”

原來在口信送到沒多久,文語就來了林府。而他的行動過於迅速,以至於我都有些反應不及。

推開客廳門,文語還站在中間,與我正對上目光。

“桃樹在哪裏?”他先是問我。

“桃樹啊,”我眨了眨眼,“桃樹在我那個院裏。我帶你過去。”

桃樹栽在院子裏。那棵桃樹即將度過它最繁盛的時候,它快要死了。即便我早就有所想法,我仍然覺得可惜,忍不住想要續它的命。

若我是早知如此便會放棄的人,我也不至於走到至今。我就是愛逆行其道而為之,直到撞破了南墻,撞到我再不能行,我才會放手。

不過,文語對桃樹的情況卻有別的見解。

他先是環顧四周,和我講:“你這院落方位不對。”

“我自是懂風水,我這院落並無不對——”

“不是說風水。我自然知道小侯爺對玄學頗有研究,”文語和我說,“只是這裏的土壤不適合樹木生長。”

“啊?”我有些詫異。

“解釋起來比較覆雜,”文語念在我對土壤認知的淺薄,大發慈心,就言簡意賅,“簡而述之,土裏沒營養,不適合樹木生長,只適合類似於灌木啊,花草啊,這些成長。”

從未想過是這個原因,我有些新奇,就接著問:

“那該如何解?”

“好說,”文語看向我,“把樹苗移栽去別處,就能從根本解決這件事。”

“你看哪裏合適?”

“要看侯爺府裏哪處適合,”文語沈默片刻,“我不便細看侯爺府,所以這件事還需小侯爺自行解決。”

我挑眉,默許了他的提議:“你倒是想得周全。”

“對了,”文語忽而看向我,“你之前提到過想要結識桑修賢?”

“是,”我轉眸,“之前因為方法不當,我和桑先生有一些眾所周知的小誤會。但是我對桑先生的憧憬之情不減半分,真情實意有目眾睹。”

我直言:“我還是想要結交桑先生。而我怕再次貿然拜訪,嚇到他,那樣總歸不好。就想來問問你的意見,你不是桑先生的至交嗎?我想拜托你來助我達成心願。”

“至交稱不上。我與他只能算是說得上來的朋友。”

文語擺了擺手,繼而瞧我:“多是說你多疑、滿嘴謊言,不得信。如今看來想是人雲亦雲,把事情說偏了。”

“慚愧,慚愧,”這次我是真的虛心了,“稱不上直率,只能說我肆意妄為慣了,在他人眼裏就覺得目無章法,信不得。”

畢竟我是真的稱不上坦率。我要是能被稱為坦率,不說別人,單說逄老將軍就能氣到上來找我麻煩。

那我就真的不得安眠。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心想若是還有機會,說不定我還能靠說書來尋活路。

“當然,這件事不是我能決定的,還需要修賢去決定。我只能幫你引薦。”

“那就夠了,”我點點頭,止不住欣喜,“只要能見到他就足夠了,我並無他想。要知道,我以前連見他都實屬困難,反而還鬧了笑話,成了他人笑談。”

“不算笑話。”

文語認真地講:“結識才華橫溢的人是所有人的心願。而你有這個勇氣,並有付出行動的能力。這很難得,哪裏是笑話。”

鮮少聽得這種說法。我揚眉,詫異地瞅著他。

“結交我是不行。但見上一面,”文語應下了,“我可以幫你。”

“多謝。”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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