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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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闌相國已經死了。其餘只剩逄珧和魏宜他們。

興許還有一直未走的赫連澤霖。

他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因為我沒有受重傷,仍能自由活動。那座城塌了,再修覆仍需要時間。所以打完這場仗,我轉而去繼續守著繁峰。

出來相迎的仍是王辰。王辰過來說:“恭喜啊。和胡闌打過一場仗後感覺怎麽樣?”

“感覺?感覺就是我有點兒怕火爆炸的聲音了,”我張開手臂與他相擁,“活著真好。”

王辰拍了拍我的背:“我也聽說了。”

“聽說也難以想象,”我同樣拍了拍他的背,一同松開手,“走吧。慢慢說。”

“事實上,”我挑眉嘆了口氣,“我真感謝城暮居然沒對我下死手。”

“怎麽說?”

“你應該知道胡闌相國炸山了。”

“對。你剛才還說你有些害怕火炸出來的聲響。”

“那是胡闌相國,”我說,“那可是胡闌相國!”

“嗯,胡闌相國。”

“那可是褚地裏最具仁義的胡闌相國!況且他都這樣,何況是城暮呢。”

“我感覺城暮對你也沒多松手。”

“前幾天我差點被埋進泥裏了。”

“你不被埋進泥裏你就要被燒死了。”

我駐足,看向王辰:“這麽說,我還要感謝胡闌相國嘍?”

“並不。你應該討厭他,”王辰吸了吸鼻子,“如果不是他,你還不用先被燒,再被埋進泥裏。”

我們同時對視苦笑,告別了那段忙碌且苦悶的生活。

“你回來還是為了守城?”

“還是為了守城,”我歪了歪頭,“尋人是戲雲旗先生的事情。而我,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王辰看了眼我左側的土地,轉目又看向我,點了點頭。

“跟景侯說一聲吧。”

我低下頭,不自覺陷入沈默。

“跟你哥商量一下吧,商量林伯父的事情。”

說到這裏,王辰頓了一下,問我:“想好青侯之位的去留了嗎?”

我說:“我打算我來領。”

王辰瞟了眼我,笑出聲:“不怕別人腹誹你要奪你哥的位置?”

“我才不會。經此一役,我哥必然晉升景公。給他青侯反而是降了權重。”

“就只因為這個?”

“青侯代表著林家,”我不禁嘆氣,“你覺得林家現在還有人嗎?”

“也是,”王辰很能理解,“盡管林家沒人了,但是敵對方還在。”

我們仰頭望天,異口同聲:“麻煩吶。”

“之前我哥在信裏跟我提過,他家又添了一個小丫頭。小丫頭人可精了,天天在家欺負她哥哥。”

“這不好事兒嗎?”

“是件好事兒,”我和王辰坦白,“所以我更不願意讓我哥來承擔青侯之位了。”

“他們一家人。不像我,孤孤單單的,我死了也沒多少人在意。”

“有啊,”王辰說,“我啊。”

“你活得比我短。”

“還有周昀,”王辰跟我掰手指頭數,“還有你哥。還有魚思凡。還有莫辭。還有林家軍……這麽算下來,能有不少人。”

“我哥比我幸運得多,”想到我哥一家,我不自覺瞇起眼睛笑起來,連說話語調都輕快,“而且我哥主要管酈地。他要是兩邊都顧上也太累了。”

“說得也是,”王辰先我往前走,“想好怎麽和他說了?”

“沒有,”我說,“別提跟他說。我現在不敢和他聯絡。”

“這事兒我知道,”王辰頷首,“他派人把信箋送到我這裏,就是問問你的近況。”

我不免緊張:“你跟他說我爹的事情了嗎?”

“沒有,”王辰說,“估計他已經知道了。林陽叔也會告訴他啊。”

一時半會兒我忘了這檔子事。他提起來,我才想起來。父親出事的時候林陽還在,若是他得知此事理應會寫信告知哥哥。哥哥應是早就知道。

這樣搞得我這麽畏頭畏尾倒成了笑話。

“我更不願意和我哥聯系上了,”我說,“你說他到時會說我什麽?”

王辰沒說話。

“會說我‘為什麽置父親的安危不顧’?還是‘為什麽仍然愛獨斷做事’?”

最怕這些是由哥哥所說。我搖頭嘆氣,一偏頭發覺王辰站在我前面,身形搖晃。我下意識走上前欲要拍上他肩膀,卻在觸及到他以先,王辰在我面前直往前仰。

當時我有些手無足措。

站在營外,我看著人來人往,他們神情焦急。我瞧見洛歌在其中,正想上前詢問情況。蘇芝先我一步走上前。

我看見洛歌對著蘇芝搖了搖頭,目光越過蘇芝看向我。

所以繁峰的守城將軍又是我。

王辰沒死。他當然沒死。他的命太硬了。

這是搶救結束後,洛歌在營外單獨和我、蘇芝說的話。

他說:“王小侯爺的命太硬了。——雖然不太好聽,但一般人要是他這個情況早沒了。”

我們不住地點頭。

“人搶救回來了,”洛歌依舊惋惜,“可他那情況……我害怕時日不多。”

我們再次點了點頭。

待他走了。我與蘇芝商量了一下。青家人不像林家刺客,不愛拋頭露面。故而還是我去做守城的總決策,蘇芝負責執行王家和青家兩方面的任務。

王辰僅僅情況穩定了,人還沒醒。

據我推測,我感覺魏宜護著赫連澤霖走不遠,理應仍在大齊東北部這一片。按理來說,經過戲雲旗先生這麽久的搜查,理應搜查出來人,卻一直未能搜出。

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或許在城內。”

我跟蘇芝說:“蘇芝姐去幫忙普查一下繁峰居民吧。尤其重點關註近日進城的人。”

蘇芝應了下來就走。魚思凡站在原地,看了看地圖,又看看我。

“你要去幫忙嗎?”我問魚思凡。

“嗯……也可以。”魚思凡回答。

“那你就去幫忙吧,”我說,“我怕蘇芝姐那邊人手不夠。”

青家人的效率怎麽可能會低到人手不夠。我自己全然不信這話。然而我不太想讓魚思凡在我旁側。盡管她不會出聲,多少也會影響到我的思考。

魚思凡毫不懷疑我的話,轉身就去找蘇芝了。我松了口氣,回過身,撐著桌沿繼續看面前高掛的地圖。

如若他們真的出現在繁峰,我到底該怎麽處置。

話說流雲在哪裏。我猛地想起這個問題。

原本應在我對面的流雲在哪裏。

流雲並不是魏宜他們。流雲手裏有城暮的軍隊,並非等閑之輩。

他能在哪裏。

“麻煩了,”我快步走出營帳,對守在帳外的其中一個林家兵說,“快給我傳令下去。”

“封鎖全城!除了城外駐守的人,全力搜查城中的可疑人物。一經查到,不論事實與否,立即押來見我!”

那人回應的極為痛快:“是!”

比起魏宜,我跟流雲真的沒有特別大的矛盾。

也就他間接殺了林陽和父親,我間接殺了他的恩師。

比起和魏宜的淵源,真的稱不上什麽。

我和魏宜。那可是你來我往,片甲不留。除了第一回見面,盡是殺手。

除了道義方面,就是那回流雲的激將法以外。我們之間的對決要比與流雲狠多了。

但是流雲這個人心狠。故而我還是比較怕他混進繁峰裏。

繁峰外我管不到。而繁峰內不能出現差池。

因為搜查範圍比較小,所以速度很快。到第二天晚上我就能得到結果了。

流雲不在。流雲手下來了小部分的人,全在。

“依照有些人的說法,魏宜和赫連澤霖也在這裏,”蘇芝在旁邊告訴我,“但是沒人找到他們。”

同樣回憶起嘉堡的那件事。我看向蘇芝,默然良久,即後放棄問她是怎麽審問出這些消息的。想來應該是他們的獨家秘方,不便我知曉。

我朝面前跪著的二十五人揚了揚下巴:“他們也不知道魏宜去了哪裏?”

“他們也不知道,”蘇芝篤定,“他們不會騙我。”

這些人沒有膽量騙蘇芝。我瞧見有些人聽見了,瑟縮著擡頭掃了眼蘇芝,又飛快低下頭。不自覺心想:和大齊作對的後果挺可怕,因為大齊都不是什麽正常人。

“不著急,”我說,“繁峰自昨天已然封了。他們還在繁峰。”

只要他們在繁峰,被找到僅是時間問題。

蘇芝看向我,頷首不言。

第四天傍晚,流雲倒來了。流雲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帶著軍隊前來闖陣。主要是沖著我來,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

流雲來勢洶洶,用兵毫無章法。忙於應對他,城中的事情確實讓我自顧不暇。

蘇芝帶來的人手較少,不能幫我太多。魚思凡沒有實權,我不敢給她實權,故而壓力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直至沒過多久,繁峰糧倉起火。

忽而想起了逄坤。

本打算立即帶人前去,流雲再次帶人襲城。我想了想,想而又想,只得嘆一口氣。

“罷了,”我擺了擺手,“放魏宜和赫連澤霖走吧。”

魚思凡緊張地看向我:“之後陛下清算,大部分是要算在你身上的。”

“算就算了。就說我自顧不暇,若失了繁峰便真是罪人。而褚地大勢已去,”我偏頭看她,“就算給褚地這個機會,褚地也不會有什麽手段能翻身了。”

其實我有些私心。不過只能放手了。流雲八成也是要走,因故沒有戀戰。聲勢浩大地前來走了個過場就撤退得無聲無息。

戲雲旗先生過來問我:“人呢。”

“不在這裏,去了別處,”我告訴戲雲旗先生,“當時流雲忽然過來,我也是沒能反應過來。”

戲雲旗先生點點頭,匆促地跟我說了句“不賴你”,便又去別處。

那時候蘇芝在場。蘇芝什麽都知道,就是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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