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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大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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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大齊

其實我曾經在私下問過哥哥一個問題。

當時我問他,你為什麽要效忠大齊。畢竟在我看來,大齊真正值得效忠的人只有先帝。

哥哥卻說,因為大齊是我們的家。

奇怪的想法。

和萬俟義的想法相同。世上豈有未亡之國?過去不曾有,現在也不曾有。

或許未來存在,但我看不到那一天了。

至於我說大齊不值得我去效忠,確實是有原因的。事實上,我不覺得大齊會走得很遠。

由於先帝在位時汲取前人經驗,暗裏大力打壓宗族和氏族的勢力,普及教育,放寬科考的條件,提拔寒門……

很明顯,這是有相當積極的一面,甚至可以誇口會給後世帶來深遠影響的舉動。

但,反面作用也是擺在了明面上,官僚主義的作風在暗暗蔓延。形式主義的熱潮改變了朝堂外的社交風格。

寒門子弟希望借此機會擠進士族,子嗣不必重覆他的苦路;

大家世族,也就是我們,希望能因著和寒門子弟交好來向先帝示好,避免受到帝王猜忌而死於非命。

各懷鬼胎的廟堂,怎麽可能領著大齊穩步前行。

何況現在萬俟義對他們而言過於年幼。

即便萬俟義雷厲風行,他們總是看清了萬俟義,也看不透萬俟義的動機。

奈何現在大齊內有憂患、外有外亂,真的沒辦法徹底穩定下來,萬俟義的那些新令遇到的阻礙,沒能更好的施行。

這樣的大齊,我自認沒有足夠的才能力挽狂瀾。而且要我去用自己全部力量支撐的大齊,不能給我帶來效忠所得來的相應報酬。

於情於理,我都沒必要賠上整個林家和我一起去為一個信念冒險。

要不是亂世剛過,百廢待興,在先帝帶領下大齊是最先緩過來的其中之一,不然大齊早已成了其他諸侯的附屬領地。

橫向對比,大齊能屹立到現在仍有人前仆後繼地為國祚續命,一部分是因為個人信仰和士大夫風骨。

另一部分是因為其他地方都是一樣的爛,去哪裏都是一樣的,還不如待在更為熟悉的大齊。

段珹。段珹是跟隨先帝的老臣。

段家雖不比林家,卻也根基不淺,段將軍是大齊的開國功臣之一。

段家根基就在大齊。

段家因為在老齊王最困難的時候慷慨解囊,給予援手。所以萬俟家定然會善待段家人,這是他們必須要做的事情。

如若他們要得人心,就必行此事。

雖是這般說,不過段家的意思倒不清楚。

我瞇起眼睛,望著段珹在前面側身,對著大軍發下軍令,讓三軍停下腳步,休整待再出發。

戲雲旗先生的身份是一團迷霧。但是總不能掩蓋蛛絲馬跡。

當然,這不是我查出來的,是先帝他們暗地搜查,隱約可見蹤跡。

戲雲旗先生與前朝有關,和前朝皇室關系甚密。

即便如此,他肯定不會是前朝皇室,因為前朝皇室都死了,無一例外。

唯一留下來的遠方血脈也成了萬俟家的人,不可能再出例外。

他大概和前朝後主的皇後有關系。然而皇後那一脈也死了,所以他大抵是親族。

但戲雲旗先生到底是誰。不清楚。

所以先帝總是提防著他,而戲雲旗先生在先帝在任期間,沒有於公眾前過多露面,大多時候都是透過路易來與人交流。

如今先帝已逝,路易已死,萬俟義年幼,對這些了解不深。

此時他頻繁露面,我不禁懷疑其目的。

也算是為了萬俟義考慮。萬俟義離得遠,他很難清楚這些,我便替他看看眼下的一切。

比起戲雲旗先生會投降到褚地,我更憂心之後事。

他絕非等閑之輩。所以在先帝,乃至於齊王在世時,兩位都會暗暗壓住他,不讓他嶄露過多鋒芒。

我擔憂戲雲旗先生會推翻了萬俟家在大齊的統治。

為什麽我會想到哪裏?……或許因為我們是同類吧。

同類,自然更能理解同類。

段珹與戲雲旗先生交好,而戲雲旗先生在繁峰時也表明結識了大齊的世家。

雖然也是當今亂世中的無奈之舉,然而這也是一個好機會。

畢竟都曾被先帝大力打壓,難免會有惺惺相惜。

如若趁此機會拿到世家的好感,接手世家的勢力……精彩。

即便現在擅自揣測同伴很不好,然則我越想越停不下來,甚至思維滑到一個危險的地步。卻在此時堪堪停滯。

我勒馬走上前。

段珹看了我一眼,對於我的久留不置一詞,只是讓我跟上。同時他招手,叫起歇息的軍士。

前方有動靜。

不清楚是誰帶來的動靜,不好輕舉妄動。

我和身後跟過來的林家軍將領點了點頭。副將頷首,往後跑過去讓林家軍做好防守準備。

段珹就在我旁邊,瞥了我一眼再往前看,看著前方揚了揚下巴。

“你覺得會是誰?”他問我。

“不知道,”我勒住馬,“胡泊和魏宜趕不過來,不會是他們。”

段珹嘆了口氣:“但願不是胡闌他們過來。”

“不會是胡闌。”我看向他。

我嚴肅地說,“胡闌作為謀主,不會輕易到這裏的。他沒必要到這裏。因為這樣做反而會暴露他自己為弱點。”

段珹語氣覆雜地說:“我只是打趣一下……算了,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嚴陣以待。”

這不是廢話嗎?

我看了眼他,本不想接話,又不好讓他的激勵口號落地,只能點了點頭。

想來太過冷淡,我便道了聲:“好。”

然而段珹還是看了眼我,僅僅沒有多說。

前方的動靜細微,我確實難以註意到,而且剛才還一直在走神,沒想過還有這方面的事情。

段珹在我即將走上以前把我扯了回來。

我看了眼他,任由他秉著忽然升起的長輩心思將我護在身後。

我凝視著前方。前方會發生什麽,不清楚,不過能知道的就是褚地被分開的主力仍在那裏。

既然魏宜他們在曲峰,一時半會兒趕不回來,可能前方比起魏宜和胡泊則更加危險。

例如說類似於城暮那樣的人。

好吧,褚地只有一個城暮。卻不缺仍有資歷深的老將坐鎮。

“褚地沒有大齊這麽多人。”段珹委婉地告訴我。

不盡認同。“並不代表他們缺少有才能的人。”我說:“他們或許仍有餘力。”

段珹正欲說話時,我聽到不遠處的聲響,捂住他的嘴把他拉了下來。

同時我招手向後面,讓後面一同來探查的人同樣在樹叢中隱去蹤跡。

那邊有行軍過,看不清面容,但舉著夏旗*(註:褚地以前朝為號,前朝是榮朝,褚地位處夏地,故自喚“夏榮”),應該是褚兵。

方向不是沖我們來的,應當也是為了趕路。我們和他們距離太遠,短時間內他們也找不到我們。

估計他們也沒有那個空閑。

待他們走了一小段距離,段珹依然註視著我,我只好起身。

“兵分兩路,”我提議,“我帶著林家軍過去追他們。”

段珹裝模作樣地惋惜:“不可。這樣太冒險了……萬一是陷阱呢?不能這樣魯莽。”

我說:“我能保證無事。”

他說:“你不能。”

我看了眼他,希望他不要因為過度沈迷表演他對晚輩的關懷而失了分寸。

所以我說:“現在他們要走了。”

段珹做出只好松口的樣子:“那好吧。那就只能這樣了。”

段珹又說:“你說他們會用飛鴿傳信嗎?”

我反問:“你是說那個會吃信鴿的褚地人?”

段珹說:“誰告訴你的。”

我說:“樸蕭。”

段珹就沒再問我了。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萬俟義的黨羽損傷太多,失去了一部分忠於他的勢力。

同樣因為這場由褚地開始的戰爭,父親帶著林家走進眾人的視野,備受矚目。

事實上,大齊東部能快速穩定下來情況,甚至把胡闌等人拽在東部,林家有一部分功勞。

大伯是武林盟主,林家的號召力和在各方的勢力自此戰展露無遺。

若是惦念著萬俟義的位置,恐怕早已推在了眼中釘、肉中刺的位置。

現在父親已死,青侯的位置八成是我的。

盡管青侯一位爵位不高,但是地位不一般,相當著作為士族林家的家主。

林家是四世三公,在世家有著不小的影響力。

父親和哥哥基本都已向萬俟義袒露其效忠的決心,外加我與萬俟義是發小之交,自然會被認定與萬俟義的利益綁在了一起。

既然他們誤會,就讓他們誤會去吧。

只不過若現在他們要對萬俟義下手,必先鏟除掉我這顆擋路石。

有意思,還真好奇會是因為什麽來害我死無葬身之地。

我用後跟輕敲馬肚子。

戰馬輕快地跑向林家軍的方向,即後循著記憶力的方向,帶人快速追了過去。距離始終保持在能夠遠遠地望到軍旗的地方。

我放下手,接過副將遞給我的地圖,順著路上所見的景回憶地貌,指尖在右邊偏上的位置劃了一條線,末了定在一個點上。

擡起手,我看見地圖上有兩個字。

“漢時。”

漢時關。

當初也是抵禦蠻夷的一個關卡。不過後來那邊全被前朝打服了,就歸順於中原,也就是現在的望海津。

然而這個關卡仍在,當年可相當於邊界線象征的地方。一旦有蠻人踏上那裏,曲峰就會警戒。

這可是第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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