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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宜為什麽會在盛德?”越將軍問我。

“不清楚,”我說,“他不會久留。”

越將軍繼續問我:“那他會去哪裏?”

“或許是為了保護胡闌和赫連成,”我虛起眼,“但無論是哪裏,他過去能幹什麽呢?”

我拍桌起身:“這件事要和青侯他們說一聲。”

越將軍拉住我:“你等等。”

林陽看了眼越將軍,並未言語。

越將軍說:“現在只有你知道魏宜易容了在盛德。”

我說:“樸厚他們都知道。”

越將軍低下頭頓了頓,才和我說:“你是唯一清楚的大齊人。”

試圖把手臂抽出來,無果。我只好坐回原位。

“你什麽意思。”我問。

“除非你跟我們說,”越將軍慢慢地說,“否則我們是不知道魏宜在這裏。”

“但這已經成為現實了,”我反駁,“而且你們在那裏,你們也會認出他。”

林陽轉而看向我:“為什麽?”

我斷言:“因為真的很明顯。”

越將軍則說:“我和他沒有過接觸。”

而我想了一會兒,就說:“石敖在那裏也會認出來。”

接著我說:“現在不是談這件事的時候吧。”再看向林陽:“所以你怎麽想。”

“能確保通訊的安全性嗎?”林陽則問。

“不能,”我坦言,“實在沒辦法保證。”

畢竟我的信鴿都消失了,不知原因。現在能傳送信箋只能靠人力。

而如果派人的話,先不說信件會不會丟失,有極大概率是出不來盛德的,還很有可能被送到樸厚手裏。

我們在盛德的人手還是少。

難說能全部安然無恙地從盛德出去。還會在戲雲旗他們有動作前,挑起雙方矛盾。

這樣不妥,而且可能會使作為來使的我們一行人處處受制。

即便不能斬殺來使,還是有相當多可以在保證存活為前提的辦法來套話。

倒不是什麽值得遮遮掩掩的事情。

林陽說:“我的建議是暫且先別告訴了。”

我頷首道好,又提起那場宴會。

“我想最近少不了宴會,”我想了想,“看來我們要常在一起。”

越將軍了然:“你怕鴻門宴?”

“就我一個人?我可打不過,”我屈指敲了敲桌沿,“而且只有我一個人,我說的話容易被他們帶過去。必然會上酒,用來模糊我的記憶。我單口無憑,他們人多勢眾,會處於劣勢。”

林陽輕笑:“是這樣。”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旁邊是越將軍,他低下頭轉了轉眼睛,悄聲嘟囔:

“不就是你害怕嘛。”

我詰問:“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我是那樣貪生怕死的人嗎?”

林陽挑了挑眉。越將軍放下托腮的手,詫異地瞧眼我。

“不是嗎?”越將軍說。

好吧。我擡起手,手肘立在桌上,手腕撐著頭。

“是這樣,”我說,“另一個人的身份不清。不過他居然當著我面還需要偽裝,就說明他知道我見過他。據我所知,我見過的褚將基本上在褚地的地位不低。”

“我們需要調查他的身份嗎?”林陽說。

“現在並不。在宴席上,我多看他一眼,他能盯著我良久。這個人的警惕性特別高。”

我抿了抿嘴,“如果現在派人去查,只會打草驚蛇,不值當。”

越將軍頷首:“畢竟我們有協議在手。”

繼而越將軍憂慮地提起他上街欲要找我的時候,他聽了一耳朵傳言。

傳聞說是王辰對外宣稱身患重病需要靜養,他心裏擔憂。

能從大齊西邊傳到盛德,想來這件事已經在那裏鬧得人盡皆知。

“能在這時候對外稱病,大多都不是真的。”我推斷。

雖然話是這麽說。

但我想起王辰與我提及過,他比我早吃那個藥許久,到現在近乎是數著日子過。

這種情況確實讓人憂心。

怕是萬俟義也不知道這件事。不過聽了王辰的提議他不疑心,便一同籌劃。

而青理,是位憂國憂民的士。他不是一位看重個人得失的人,卻是重情義的大臣。

興許他清楚王辰的意思,明面上派人送去補品看望。除了要做樣子給褚地人看外,也有真的擔心王辰狀況的心思在。

但是在這小子心裏,萬俟義的地位可高了。

興許萬俟義要是有天因國破而自刎,他能叩首三次一起來就拿把劍把自己捅了。

可他不是為了忠義的虛名,所以我看不懂他,看不懂他們堅持的原因。

王辰也是。盡管他不說,然而我看出來了。

旋即越將軍瞧眼我,誠心問:“先前我就想問了。你和王將軍很熟嗎?”

“不能說很熟,但以前確實認識,”我輕松地說,“父輩相互認識,都是士族,宴會也經常碰面。”

“但真正熟悉起來……是在最近這大半年。”

我撐著扶手往後坐,背靠椅背。

我和越將軍說:“真正投緣的人總是不覺相識的時間太短,只會覺得太晚。”

其實還是因為那次關於藥的對話,但這件事不能和他說。因為越將軍不知道還有這件事,我告訴他也沒有什麽用。

或許越將軍還會反詰我質疑先帝,汙蔑先帝,有何居心。

眼看越將軍若有所思地點頭,我忽然覺得先帝賜藥是有目的性,並非詔書上所言的拿錯了藥。

不然最後去吃解藥就只有那些人。在大齊的士族後代中,少之又少。

忽然間我開始好奇先帝賜藥的選擇對象。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是有什麽原因嗎?

問題只在我腦海中閃過一瞬,又飛快地被下意識壓了下去。

或許我也是不願意,不信先帝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在之後抹掉我們的存在。

太亂了。我揉了揉太陽穴。

“如果你要擔心,”林陽的視線移到越將軍身上,“我可以幫忙去查。”

“不,那倒不用,”越將軍連忙解釋,“我只是擔心,擔心王將軍身患重病獨守一座城會不會很困難。”

“應該不會,”我看著他,“王辰能這麽做,就證明他有足夠的把握守住那座城。同時對外稱病,也是減少褚將對他的註意。”

何況他也是最佳人選。

他身體不好這件事早已傳遍了大齊,稍微一打聽就能清楚王辰養病三番求學的那些事。

越將軍點了點頭:“哦。”

我盯著他:“你還擔心?”

林陽問我:“你很擔心?”

一楞,我想了想,如實告訴林陽:“對。”

而後我繼續說:“但還是眼下的情況比較麻煩。我都快自顧不暇了。很難再顧得上王辰。”

而後我和越將軍同時嘆了口氣,轉而端起碗,瞧見晝食晾涼了,才擡手拿筷子夾吃食。

吃完晝食,我後知後覺地感到醉意,就回到廂房補覺。

誰料一睡便是許久,再擡眼房內黑做一片,外面星光閃爍。

我揉了揉頭,前去用火折子點亮燭光,卻聽見門口有人敲門,立時拔劍出鞘。

待我讓來者進房,我才看清是端著托盤的莫辭,就把長劍放回劍鞘。

莫辭裝作沒看見,把熱好了的晚膳放在桌上,轉去點亮桌上的燈盞。

落座,我擡頭掃了眼他,探手去拿碗筷:“這麽晚了,你怎麽在外面吹風?”

莫辭傻笑著:“還是小少爺眼尖。”

“別和我掰扯。”

我咬了口包子,這次還是肉餡的。“你這麽晚待在外邊不會是為了給我送飯吧。”

莫辭拉開圈椅,坐到我跟前。

他趴著桌沿望著我:“小少爺,我有一件事相求。”

我喝了口粥:“說。”

莫辭說:“我想學觀星。”

我點了點頭:“有想法。”

莫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更加往我這裏湊。

他小聲說:“可是我好多看不懂。”

我吃完了包子,找絹布擦手。

我點評:“沒關系,很正常。”

莫辭說:“我希望小少爺能教我。”

聞言一頓,我看向莫辭:“我學的不好。”

這回輪到莫辭說:“沒關系,這很正常。”

我說:“我很沒耐心。”

莫辭傻乎乎地答:“我有啊。小少爺不覺得我煩就行。”

萬千的話到了嘴邊,我一看莫辭的眼裏像是落了星子,話就沒辦法說。

“你打算怎麽觀星。”我問他。

莫辭咧開嘴,坐直了:“用眼睛看啊。”

我朝他後邊揚了揚下巴:“就站在庭院外?”

莫辭扶著扶手回身,望了眼身後。

隨即,莫辭轉過來看向我:“對。”

“這樣有些看不細。你的心也容易靜不下來,”我搖了搖頭,“還是要站在高臺上,還要借助一些工具。”

“可是我見小少爺在中鄉就沒有借助工具。”

我嚬笑:“你聽誰說的。”

“這件事您就不用管了,”莫辭說,“小少爺能教我嗎?”

“也可以。不過我學得不是很好,而且耐心很差,”我極其坦誠,“我不是一個好先生。”

莫辭笑嘻嘻:“我相信小少爺。”

隨後我和他走到庭院。

這次的天氣不錯,萬裏無雲,看得挺清楚,卻總不能稱得上足夠細致。

我仰頭遠觀一陣子,不禁輕嘆。

察覺到莫辭看向我,我指著北鬥七星的鬥柄。

“現在是夏天,”我和他說,“鬥柄南指,天下皆夏。”

眼下我僅能告訴他一些基本的,並非有多精深。

我告訴他觀星有口訣,現在是夏天,所以口訣是這樣的:

“鬥柄南指夏夜來,天蠍人馬緊相挨。

順著銀河向北看,天鷹天琴兩邊排。

天鵝飛翔銀河歪,牛郎織女色青白。

心宿紅心照南鬥,夏夜星空記心懷。”

莫辭很誠實:“有些我聽不懂。”

“我跟你講,”我難得有了耐心,“過來。我給你指。先看看三垣。這邊是紫微垣,是中垣。”

莫辭問:“紫微垣?”

“又是紫微宮,”我想了一陣子,“中宮,天上的皇宮。”

莫辭了然地哦了一聲,視線隨著我的指尖轉到下一塊位置。

“那是太微垣——”

後來我興致勃勃地講了許久。

莫辭也在聽著,時不時應和一聲,問我問題,又誇我懂得多。

盡管這些都是基礎,但是我聽他這麽說還挺高興,越來越興奮。

後來一轉頭,發現越將軍也在,不知道在我們後面站了許久。

我挺開心的,就把他也拉了過來,指著漫天繁星開始跟他講起來。

最後我忘了怎麽回到的廂房。

只記得我在床上坐起來時,因為吹了一夜的涼風,感覺有點兒上火,鼻子有些堵。

我望著床幔楞了許久,末了沒忍住,用手肘捂著鼻子悶聲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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