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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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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

修整好在啟程,途徑豐壩。

原先我讓守在豐壩周遭的親兵見是我,便跑過來,抱拳低下頭。

我應了一聲,勒住戰馬,仰頭望向豐壩的城門。

豐壩的城門緊緊閉著,城垛後不見人影。

豐壩壯丁的死,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想來她們是不願見我的。

故而我並沒有讓親兵去叩門。

我和旁邊的人對視一眼,翻身下馬,把韁繩給了他。

我走到城門前。

即便看不見她們,卻明白我仍受她們的註視。

我站在城門前,拱手,躬身作揖。

過了半晌,身後有人提醒我林陽帶人趕過來了,才起身。

我深深地瞧了眼豐壩的城門,轉身上馬,接過韁繩在原地等著林陽。

林陽駕馬過來只朝我點頭,勒馬偏過身讓我瞧了眼身後馬車上的輜重。

在他們即將要走時,我叫住了林陽,快步趕上他,悄聲與他說。

“從那車糧食裏單獨分出一人的口糧,就是我的那部分口糧。留在豐壩城前。”

我搶在林陽反駁前快速地順了下去,“還有留下一隊人守在外圍,每隔一周便給我報信。”

林陽居然沒有反對我,只是頷首,便擡手招來一位林家刺客,把我的話重覆了一遍。

那位林家刺客極為詫異地看了看我,隨之了然地低下頭,繼續退到後邊馬車那裏。

最終留下十個人和一人份的口糧在城前。

我們正要繞到城後。

忽然城門就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女人,身後跟著一車糧食。

她叫住我,高聲說:“我們就能守住豐壩。”

我停了下來,跳下馬,手裏拽著韁繩,看向她。

“是。”我說。

她把馬車讓出來,看著我走向她:“我不要你的糧食。”

她又說:“這些糧食你們拿走吧。還有人也是。我們能守住豐壩。”

我誠懇地說:“對不住。”

“沒什麽可抱歉的,”她挪開目光,不願意看向我,“沒什麽可抱歉的。”

她轉過身,緩步走入城內。

“你們走吧。”她最後說。

在城門閉上之前,我仿佛看見城內的那些姑娘,身負長劍守在豐壩的角角落落。

旁邊的親兵說得很遲疑:“那將軍……”

“走吧,”我見城門合上,就說,“把那車糧食也帶著。不留人了。”

那個姑娘告訴我的意思已經夠明確了。

我不阻攔她們。

興許她們發現了我留的人反而還會動怒。

而在這種時候,我總會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多順她們的心意。

以是於,我們多拉著一車糧食繞過豐壩往前趕路,再往前是繁峰。

現在我對外的聯系已經被全部切斷了,不清楚是誰幹的。如若到了繁峰,八成又是一場惡戰。

不過在半路上時,越將軍駕馬帶著人趕過來了。

當時我們正在煮炒面,就看有一人匆匆闖出樹林。緊接著是人影交疊又分開,黑壓壓地壓在一方地面。

躲都沒地方躲,逃能餓著肚子往哪兒逃?

覺得沒勝算了,我幹脆沒讓林家軍起來,就坐在原地繼續煮面,填好肚子等待未來偷襲的時機。

結果那人是從我旁邊跌跌撞撞地闖出來。

我捧著碗正要用筷子卷起面條,一擡頭就看見越將軍尷尬地朝我招了招手。

我舉起筷子,吹開面條上的熱氣:“吃面嗎?”

很快我就意識到不對勁,依然舉著面,看著他。

我問他:“你怎麽跟了過來。”

越將軍爽朗地笑了:“來要碗面。”

我說:“別跟我扯。”

但我還是讓人多給他呈了一碗面。這小子居然隨身帶著洗幹凈的碗筷。

看著他端碗嗦面條,我問:“你把人都帶出來了?”

他喝了一大口湯,被燙到了舌頭。

越將軍大著舌頭和我說:“沒有。”

我頓了頓:“坁陽怎麽守的?”

越將軍反問:“你是問之前還是之後?”

“當然是之後。”

我看他還在張口吐熱氣,就改口說,“你先吃吧。吃完再說。”

越將軍忙不疊點頭,果然沒再和我說話。他只是專心解決那碗面。

熱湯起霧,吹起來就霧氣繚繞,如臨仙境。

主要還是餓壞了。

飽餐後便要歇息一段時間。我和越將軍共享一片樹蔭。

他擦著槍刃。我望著不遠處有閑不住的士兵開始劃拳。

林陽站在我的對面,倚著樹幹,身處熱鬧卻隔絕了喧嚷,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我問越將軍:“所以坁陽怎麽樣了?”

“坁陽啊。”越將軍咕噥了一聲。

越將軍轉而去擦拭槍桿,槍刃在斑駁的陽光下泛起冷色。

他說:“我有留守軍。”

“只不過和你說得差不多。坁陽地處天險,用不著那麽多人守著。而且還有城民呢。”

我皺起眉:“城民?”

越將軍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對。”

依照越將軍所說,他走時的場面是這樣的。受他信任、臨危受命的偏將軍站在臺前,臺下盡是坁陽百姓。

偏將軍舉起他的紅纓槍:“我們的目標是!”

城民和守軍大吼:“死守坁陽!”

偏將軍高喊:“我們的敵人是!”

城民和守軍吼道:“任何想要進攻坁陽的人!”

偏將軍大喊:“我們的口號是!”

城民和守軍振臂高呼:“絕不退!”

聽完,我挑起眉:“你們振奮軍心的方式是真激勵人。”

“畢竟剛打完一場辛苦的大仗,”越將軍的語氣聽來頗為無奈,“會激動些也很正常。”

我說:“我打算去繁峰。”

越將軍應和:“好主意。”

“你之前在茂興,”我轉目看向他,“有聽到繁峰的什麽傳聞嗎?”

“沒有。他們不會讓我聽到的,”越將軍停下擦槍的手,“何況那個時候我是在茂興的地牢。”

說的也是。我想了想,轉過頭小聲說:“對不起。”

越將軍奇道:“原來你還會說對不起啊。”

我瞥向他:“你什麽意思?”

“沒有,”越將軍把赤雲槍立在一邊,“都是因為傳聞啦,傳聞。”

所以傳聞中的我到底是什麽形象。

突然間,我越發困惑傳聞中的有關於我的奇人奇事,只是這些沒辦法直接問越將軍。

“還有一件事,”我低下頭,看著眼前的地面,“陛下和王辰怎麽樣?”

“他們很好。大概,”越將軍和我說,“我並不清楚,不過聽見他們往西邊打了。”

“西邊。”我無意識地重覆了一遍。

“對,西邊。”越將軍肯定地說。

西邊。

應該是往酈地走了。傳聞中太後也在那裏。

有青婉太後和哥哥坐鎮那裏,所以褚軍才沒能突破西北邊的防線。

就在我要說話的時候,有一個傳話兵過來,把一封卷起的草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打開來看。

越將軍瞟了眼我就飛快地轉移目光,偏頭凝視另一個方向。

沒再管他,我展開草紙速看。

上面是王辰的字跡,說是讓我和他們最後在中部碰頭,末尾有萬俟義的印章。想來這件事情是他們都商量過的。

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我便起身。越將軍再轉回頭望著我。

我以為他是站不起來,就朝他伸手。

他瞄了眼旁邊的赤雲槍,還是握著我的手,使力站了起來。

而我險些被他拽得跌倒。

這難道就是絕對的力量嗎?我恍然,有些無言。

其餘一眾皆是起身。林陽遠遠地沖我點頭。

見越將軍欲言又止,我替他覺得難受。

我幹脆跟越將軍坦言:“是陛下的信。”

越將軍仿佛眼睛都亮了,驅馬快步趕上我,與我並肩。

他急促地問:“寫了什麽?”

“說是中部一聚,沒有說具體的位置。可能他們也還沒想好,”我頓了頓,“不過也算是好消息了,總算能有聯系。走一步看一步。”

我樂了,順了順戰馬的左側脖子:“總會碰上面。”

而我們到了繁峰,沒有料想的大戰,迎接我們的是大齊將士。

但是也有可能是降將前來迷惑人。於是我們都沒有放下武器,直到我看到了父親從城裏走出來。

林陽立時伸手讓林家刺客收起武器。

我也擡手。弓箭手背回彎弓,其他人同樣收好兵器,唯有越將軍還在比著赤雲槍。

後來我沒多想,直接一拍他的背,語重心長地讓他回過神。

“回過神,”我拍了拍他的背,“那是我父親!”

越將軍如夢初醒,神色有些尷尬,匆匆把赤雲槍收到身後。

我沒再看他,跳下馬,把韁繩遞給旁邊的人,緩步走上前。

父親站在我面前,穿著身白衣,仍是笑模樣。

而我朝他一拱手:“見過青侯。”

父親笑頷:“林將軍辛苦了。”

隨即我小心地瞧眼父親,又站得筆直,自豪地拍了拍胸脯,讓到旁邊朝林家軍攤手。

“林家軍全員到齊,”我抱著頭盔,“請青侯過目。”

父親探手。我猝不及防,被他揉亂了頭發。

隨即父親擡頭往前看,看方向他應該是在望著林陽。

在父親收手後,我單手捂著頭,順著他的目光看見林陽正沖我們淺笑。

待林家軍進城後,我站在父親身邊,註視他上前對林陽感慨:“辛苦了。”

原本我還打算跟著慨嘆路程艱辛。誰料林陽往我的方向掃了眼。

林陽看著父親說:“不辛苦。”

原來是在說我。

我頓感沒趣,喪失了許多與家人團聚的快活。

而父親看向我,或許是清楚我心中所想,走過來又揉了揉我的頭。

“風塵仆仆的。去洗洗吧,”父親瞧了眼旁邊的人,“帶他們找下榻的地方。”

那個人應了聲,就快步跑到林家軍前邊,說要幫我們引路。

臨走以前,我看了眼父親。

父親似乎並沒有要和我說的話,反而拉住了林陽在嚴肅地說些什麽。

周遭太亂,我聽不到。我只能遺憾地走在末尾往前找暫住的地方。

我也想父親能對我說一句你辛苦了。

不過。我抿了抿嘴,想著日子還長,說不定哪天就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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