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繁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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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峰

洗漱過後,換衣服的時候,我避不可免地看到小臂上的那道疤。

說來奇怪,我本身並不是疤痕體質,連當初脖子上的那道致命傷都養好了,唯獨右臂的這道疤一直沒好。

也不能說沒好,只是拆了線後還留著疤痕。

當時是洛歌給我拆的線,看到右臂的疤告訴我八成是要留一輩子了。

我相信這不是洛歌的醫術有問題。

何況還有一個疑點。

我看向放在桌上的護腕,其中一只的側面有一道劃痕。

那是在同谷碰上魏宜時留下的。

兩次都與魏宜有關,讓我不禁懷疑魏宜的利器都是什麽鑄成的,痕跡都能留到現在。

還是說都只針對我。

想到這裏,我不禁揚起眉毛,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都是什麽緣分。”我感嘆。

而我剛走出臥房,門口就站著兩個人。這兩個人我都不認識。

那兩個人看見我走出來,就朝我一抱拳。

大抵出於尊重,他們都稱呼我林將軍。

“林將軍,”我左邊的那個人說,“青侯有請。”

倒也不比這麽敬重。

但這話我沒多說,只是點了點頭,跟著他們走出走廊。

出門有輛馬車,我沒多猶豫,撐著旁邊人的手就走上馬車。

前面的駿馬待人齊了就立時踏響,直往前方奔去。

在車廂內坐穩了,我看向眼前始終笑瞇瞇的男人,總覺得他與我同坐車廂就是為了防止我跳車。

盡管我的確幹過這種事,然而他這種態度還是令我感到不舒服。

我先說:“青侯找我?”

“是。”那個人說。

他的語氣飽含笑意:“青侯請林將軍與府上一敘。”

我小聲說:“怕不是這麽簡單吧。”

“將軍聰明,”那個人像是苦惱的歪了歪頭,“可是那些也不是我等能轉述的。還是要將軍親自去一趟,由青侯告訴,才是最好。”

從他這裏是沒辦法打聽出來了。

我松懈下來,往後靠上椅背:“林家軍你們打算怎麽辦?”

“他們最近要在繁峰好好休養。”

那個人語氣溫和,表達出的態度卻很強硬。

“一路上風餐露宿,頗為辛苦。

青侯顧念,所以允他們上街。現在他們可能在繁峰裏正玩得盡興。”

我又問:“越將軍呢?”

那個人告訴我:“越小將軍和副將大人在練武場比試。”

到這裏,我已經洩氣了。

我只是悶悶地問:“陽叔呢?”

那個人哦了一聲:“將軍是在說林陽大人嗎?”

我點了點頭。

那個人便說:“林陽大人在和青侯議事。”

所以我只能過去了。

我揚了揚眉。

那個人從馬車的匣子裏拿出一只油紙包,當著我的面拆開。

裏面放著五顆青團。

左右一琢磨,我恍然時間過去之快。

那個人卻把油紙包遞給我,與我講這是青侯請他備下的,再交於我手上。

我接過來,只聽那個人捎帶著懷念的語氣,和我說。

“青侯說是這次難回淮壩祭祖,只好買些東西用於紀念,”他說,“這些是青侯給將軍的。”

他說的我都懂。

畢竟行軍匆促,總不能在走的時候帶上靈牌。

而我接過來,又看向他,便問是不是讓我用於遲來的祭祖。

他搖了搖頭,告訴我這是讓我吃的,畢竟只有這個月可以吃到青團。

那個人說:“青侯告訴過我們,說將軍喜歡吃甜食。”

這份父愛泛濫的有點兒突兀。我一時間都要打個寒噤,甚至不願意伸手去接。

然而我沒有駁回他們的好意,拿起一個咬了一大口,被裏面的豆沙餡險些甜到。

青團聞上去有股清香,或許那是艾草的味道。捏起來很軟,艾草汁被砸進了糯米團。

但是有些青團過於甜,甚至有些齁嗓子。

除了第一個以外,其他的甜都恰當好處,唯一的缺點就是有些粘牙。

等到了父親暫住的府邸,我已經吃完了。

我本想帶著紙團走。

而那個人探手拿了過來,像是放進了另一個匣子,似乎是準備扔垃圾的盒子裏。

甫一進門,沒人為我領路。

就連先前的那兩個人也都走了,只留我一個人站在大門處。

直到我看到了林陽。

林陽沖我頷首,與我笑著道小少爺,走這邊。

簡直感動。

我沒多想,跟著他繞來繞去,最後在一處房前看到了父親。

林陽把我送到就轉身離開。我並未攔他,而是走到父親面前。

“青侯,”我說,“聽說您找我。”

父親先是掃了眼我,隨後說:“現在是只有我們。倒不必如此拘於禮數。”

“好。”我應下。

“青團好吃嗎?”他問我。

我坦言:“粘牙。”

父親似是惋惜:“那可是剛出爐的。”

“那也粘牙,”我擡頭看向他,“不是你先問我的嗎?”

父親總算樂了出來,揉了揉我的頭。

他笑著說:“臭小子。”

即後,他和我說:“跟我走吧。有事要商議。”

我想了想,才跟上他的步伐。

我問他:“是關於大齊內褚軍的嗎?”

父親回答得很幹脆:“是。”

我疑惑:“為什麽不叫上越將軍。”

“因為越滿不合適知道這些,”父親停在堂屋,推開門,“所以應該你來。”

由於我站在父親背後,剛開始並未看清堂屋內有什麽人。

直到他推開房門引我進去,我才發現只有戲雲旗是我熟悉的,其餘的五個人我並不認識。

然而他們看起來像早就知道我,只在剛看到我時眼神濺起波瀾,而後唯留意味深長的註目。

父親並未向我介紹,只是帶我走進堂屋。

按照我的年紀與資歷,原本我要坐到末尾,誰料父親拉我坐在他的旁邊。

“這就是你的位置。”父親說。

“好吧。”我小聲說。

戲雲旗站在主位頷首。

隨即,戲雲旗宣布:“人都到齊了。那麽開始吧。”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清楚他們叫我過來的原因。

只因大齊內部的聯系徹底斷了。而我先前和萬俟義他們一路走過來,對於萬俟義必然有所聯系。

這個推測我倒沒反駁。

接著戲雲旗特意說,胡闌還活著。這話是為了給我聽。

已經探討到這裏,我多少能察覺到其中沒說出來的事情。

所以我在戲雲旗說完,全場無人說話一片刻時,我第一次出聲了。

我說:“需要我做什麽。”

對面有個人忽而說:“很聰明嘛。”

無需環顧四周,我想他能這麽評價的只有我。

但是我很困惑,便說:“不對嗎?”

父親放下茶盞,面上還在笑著,手卻悄悄拍了一下我的背。

我立時坐得筆挺。

對面那個人撫掌大笑:“對,說得對。”

戲雲旗輕咳一聲,在地圖上給我指出方向。

“這裏,”他說,“你之後帶兵攻下這裏,守住後方。”

中間另架了一張長桌,桌上有一幅地圖。

戲雲旗指的是盛德。

他要我守住後方,意味著胡闌他們,也就是褚軍真正的主力在東邊。

他們不願意我去參與主要戰役,這很正常,畢竟我年輕。

固然有天才的名頭,可是沒有人覺得我可以正面對抗主力軍。

讓我守住後方,他們是為了避免再出現被從後方打的慘劇,也是怕我的年輕氣盛惹出麻煩。

不說他們。事實上,連我都不清楚如若碰上胡闌,我會怎麽樣。

所以我覺得這個提議應該是父親先說的,他深知我的脾氣秉性。

“只用守住盛德?”我應了聲,“好。”

“其實並不只是盛德,”戲雲旗瞧向我,“我說的是後方。”

對面的那個人解釋:“也就是讓我們放心地在前線拼命。”

那個人又說:“畢竟讓你去拼命總歸不好。”

“好,”我頷首,“懂了。守住後方。”

為保險起見,我提前問戲雲旗:“只要能守住後方,什麽辦法都可以?”

父親沒能按住我。

戲雲旗肯定了我的想法:“對,任何辦法。只要能守住後方。”

“好,”我失笑,“太好了。”

接著戲雲旗問我:“林將軍知道陛下的去向嗎?”

“知道,”我回答,“他們打去西邊。說要在中部與我們會合。”

而他們望著地圖,也就是大齊西邊。

他們共同覆雜地嘆了口氣,說著:“西邊啊。”

所以我沒有說話。這個時候不好多說。

戲雲旗再次看向我:“林將軍,我還有一事要麻煩你。”

聞聲,我擡眼望向戲雲旗。

戲雲旗說:“希望你可以答應。”

我便說:“當然。您說。”

戲雲旗緩緩說:“到時候。無論發生了什麽,都請你諒解我們。”

出於對戲雲旗的尊重。在他說話時,我一直與他對視,因而錯過了旁人覆雜的表情。

我幹脆地答:“可以。”

戲雲旗放慢了語速:“如果前線出了什麽事情,也希望你能夠補上。”

我指了指自己:“我嗎?”

戲雲旗點點頭:“我相信你的才能。”

可我不太相信我自己。

這話我沒說。

能讓人發覺出我在膽怯的話,一般我是不會言之於口的。

所以我不做多想,便爽快的應下。

戲雲旗淺笑吟吟地轉過頭,繼續望著地圖。他的表現讓我覺得我的承諾像是什麽寶貴的東西。

我瞇著眼睛正欲細想,又被父親一巴掌拍背。

眨了眨眼,我看向父親,父親用眼神示意我往地圖上看。

然而大齊地圖就是那樣,我再看也看不出多餘的地方。

父親悄聲告訴我:“盛德一片地處山脈。”

這件事我知道。

大齊東北多山脈。

盛德也是靠著山的地方。不過山很矮,稱不上能成為天險,卻是防守比較好的地方。

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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