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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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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

豐壩的城門大敞著,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從正門直望整條街,空蕩蕩。房影錯落,唯有檐下掛著的燈在風中輕輕地晃。

我們能走近城墻邊,顯然豐壩是空了,連守城軍都不在。

如此空曠定是有詐。

我和林陽對視一眼,留下大部隊停在豐壩城前。

我和他各帶一支小隊,分別從兩個方向,沿著城墻走向後門碰頭,再走回來。

與小隊走後門的那條道,路上並未碰見伏兵。

我故意放慢了步伐。

聽風經過,並未有不對的動靜,只有瑟瑟的風聲。

林陽和我近乎同一時間碰面。他也說路上並未不同。

故而我們在碰面後錯身,換路回到正門。

這次出問題了。

風聲一緊,我及時拉著左邊的親兵躲開。

前面盡是箭雨,羽箭斜著紮入城墻,力度大到拔不出羽箭。

親兵立刻擁上前。我擡手沒讓他們近前,抓著韁繩駐足在原地。

等了半刻,有一個人背起長弓,手執長柄大刀走出樹林。

我瞇起眼睛凝視他走出來,又見他身後的樹林中隱約可見人影,不少,有寒芒閃過。

看他氣勢與流雲不同,模樣很接近傳聞中的那位將軍,我多少能猜出大概。

我朗聲說:“城暮。”

那人頷首,望著我忽而笑了出來。

“你就是林安。”城暮說。

“能被你知道,”我點點頭,“我的榮幸。”

接著我下馬,把戰馬交於旁人,走上前。

旁邊的親兵欲要攔我。我拂開他的手。

我用餘光瞥了眼背上背的長劍,提起一口氣走到小隊前面,直面城暮。

城暮似乎很驚訝的樣子,想來是想到了我的目的。

目測他比我現在帶的人多。

何況城暮武功高強,更不要提我帶的親兵和他打,基本上沒有勝算。

但我記得雙方對陣時,如果主將一同下馬走至陣前,兩邊軍隊共同往後靠,就代表兩方主將要進行一對一決鬥。

期間兩方軍隊不得幫忙。

盡管我覺得我和城暮打更沒有勝算,但是我要留出可以偷跑的時間。

即便這並不光明正大,沒辦法了。

我瞥了眼身後,負責拉住戰馬的那位親兵點了點頭。

我走上前,沖城暮抱拳作揖:“晚輩不才,前來請求賜教。”

“好。”

城暮大笑著應下,轉手把長柄刀立於身前。

“來吧。”

我垂下眼瞼,右手探上左肩的劍柄,左膝微屈,提步沖上前的同時拔劍出鞘。

城暮拔起長柄刀旋起刀把擋住我的突刺。

接著他偏過身橫砍來。我以手抵劍身,劍脊硬撞上城暮的刀刃,震得我兩手發麻。

飛快地掃過四周,我俯下身提向他的膝蓋。城暮沒動身,我便踩著他的膝蓋踢上刀把的下把。

城暮立時閃過身,我跳著俯身蹲在一邊,右腳向後,空出的那只手從腰間拔出彎刀。

城暮先動身,刀頭在空中甩出刀花,看得我有些眼花,摸不出他的路數。

幹脆就不看了。我反手握著刀柄,閉眼聽見一聲破空聲,立時睜開眼擡手用刀柄頂上去他的把尖。

緊接著,他轉身挑起刀刃反斬過來。我心下一驚,連忙跳著後退,隨即用劍臘頂住他的夾花刀法。

然而還是難扛。

索性我轉過身錯過刀把反守為攻,將小彎刀甩了過去,繞了一圈俯身欲要用劍鍔劃傷他的腿。見不成,我立即閃開接過小彎刀。

此時我已經離他的隊伍遠些了。

如果再遠一些,我就能跑去與主部隊會合。

奈何城暮看了眼我的身後。

就這一眼,我便清楚他看出我的目的了。

不好跑,我幹脆反手握刀砍了上去。城暮用刀背擋住。

而我抽手想揮劍砍上他的手臂,卻被他拽住左臂,直直地往城墻撞了過去。

我是正面撞上的墻壁,城暮的手肘就壓在我的背上。

城墻並不平整,突出的那一塊直接刺向了我左腰的傷口上。

沒忍住,我吸了口氣,盡是塵土,非常嗆人。

在那一刻,我只想到一件事。

或許我武功差是相對的。因為一直以來,和我打的人都是武功高強的人。

對於這些人,我能打到可以還手已然不錯。

必須要給自己點兒信心。我勉強偏過臉,依稀看到旁邊的那把長柄刀。

不然我真的要栽在這裏了。

即後我提起一口氣,擡腿蹬著墻壁飛身擠出來,同時反手握刀重重地砍上城暮的手臂。

城暮吃痛,最終還是松了手,勉強在我要把手臂扯斷前抽回手。

感受到肩膀撕裂般的疼痛,我咬著後槽牙,眼見城暮逼近,又瞟了眼樹林中逐漸逼來的人。

擡起頭,我遠看我的小隊一眼。他們在城暮的背後擔憂地朝我看了眼,點了點頭。

城暮立時往後望去。我著急,頓時沒經腦子,就問他:

“諾時呢?”

城暮僵楞在原地。

我虛起眼睛,心裏奇怪他此時的反應。

趁這個時間,我望著他們都跑進城裏,引出樹林中的大半褚兵去追。

不過看架勢,應該是全部都出去了。樹林裏最多能留三個人。

如此看來,城裏是真的沒人。

見褚兵慢了半拍,我便松了一口氣。

“你這是什麽表情,”我站起身,活動著左臂,“我問你,諾時呢?”

城暮依然沒有動:“她是你派來的?”

想來我這個時候說不是會顯得我很虛偽,所以我幹脆地答應了。

刀鋒又到,我沒有硬扛,而是躲開。

我躲開的那塊地上有一道特別深的刀痕。

見城暮拖著刀過來,不好再躲,我把長劍比在身前,彎刀藏在身後,半蹲在地上準備突刺。

城暮抽刀忽然朝我削來。我伸手用劍擋,差點沒擋下來,就撐著他的手臂翻身跳了上去。

同一時刻,我用刀挑開他沖我斬來的刀。

見此情此景,我已猜出大致內情,卻仍然不可置信。

我大聲地質問他:“諾時到底怎麽了!她在哪裏!”

城暮轉起大刀:“我憑什麽告訴你?”

俯下身躲過,我見刀再次劈頭蓋臉地砍來,躲不開,就只好用刀劍疊在一起相擋。

而我因此又栽倒在地上,砸起一片塵土飛揚。

我咬著後槽牙說:“你軟禁了她。”

城暮極快地反駁我:“我沒有。”

接著,他遲疑了一下:“我只是……”

趁著機會,彎刀往旁邊的地上一紮再拽。我立時借力閃開了刀刃,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

“你只是什麽?”我瞟了眼腳下,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你對她做了什麽?”

即刻,風在嘶吼。我讓開,眼見刀尖斜進地面,就跳腳踩上刀把。

“別想跑。”城暮說。

“你攔不住我。”我說。

他單手從身後掄出一柄短刀,我擡起手臂。

刀刃撞在護腕上,在耳邊發出當的一聲巨響。

耳畔嗡嗡,我只好跳下刀柄。他立時跺腳挑起長柄刀。

見到了時候,我不久留,飛身閃過平斬來的刀刃轉身就跑。

我跑進樹林裏,三兩下閃過兩個褚兵的斜刺,拔腿就往豐壩正門的方向跑。

城暮比我快,想要擋在我前面。

見狀我收起彎刀,單手勾著樹幹跳上樹枝。站在高處更清楚地望見正門的方向。

我感覺樹下有聲,應是城暮也快上樹,便微俯身往前邊的樹枝跳去。

撐著樹幹,我快速找準目標,往後錯了一步,加快步伐往前不斷地跳。

最終我沾了一身的塵灰和樹葉,跌跌撞撞地逃出樹林。林家軍看見我立刻趕了上來,把我嚴嚴實實地護在中間。

我這才得以喘息,大口撐著膝蓋喘氣,卻因此抻到傷口,疼得一時忘了禮儀,有些齜牙咧嘴。

趁間隙擡起頭,我瞧見原先的小隊拽著馬從城裏跑出來,後面還跟著追兵。他們也進入林家軍。

我拽來趕回的親兵,問他損失多少。

“並無損失,”親兵說,“我護你上馬。”

我說不用了。

隨即踩著腳蹬上馬,我才真切舒了口氣,就跟什麽東西落到地上般安穩。

“陽叔他們呢?”我問。

“不清楚。”親兵搖頭。

我瞧見城暮從樹林裏出來,便揮手:“註意防備,軍陣準備!”

而我問親兵:“城裏情況怎麽樣?”

親兵的回答卻令我出乎意料。

“城裏還有人。”親兵這麽告訴我。

城裏還有人?

我還沒有再問,有陣風從我耳畔過,弄得我右耳生疼。

前邊立刻有人高呼擺陣。中軍和前軍立刻擺好架勢,弓箭手在後面拉開彎弓。

身後又有馬蹄聲,我勒馬轉過身,瞧見林陽正駕馬趕來。

他身後也跟著一隊追兵,看樣子應該是流雲。

我朝他頷首。

林陽自覺與我交換了位置,他往前沖和城暮迎面對上。

而我駕馬到陣前,垂下眼望著流雲。

流雲見是我,橫著刀把倒是樂了。

他咧開嘴。而我看到他肩膀上裂開的血痕。

“又見面了。”我說。

“是啊,”流雲說,“真不巧。”

“是挺不巧。”我註視著他。

他這次沒有駕馬,比我上次矮了一大截。

我打量著他。“挺狼狽。”

流雲嗆笑一聲,沖我擡下巴:“你不也是。”

我挽起劍花,他挑起刀花。

我說:“運氣不好。”

流雲意味深長地重覆了一遍:“運氣不好。”

而後我們共同退了一步,戰馬甩了甩尾巴,噴出溫熱的鼻息。

我擡手舉起長劍,流雲轉起長刀。

我瞧見他欲要往下抹,便夾腿提了提馬肚子。

戰馬踮起腳跳了起來,卻恰好被流雲用刀把拖了下來,翻到在地上。

我也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滾了一圈才撐著地面穩住身形。

我看著戰馬,萬分心痛:“養戰馬是很不容易的!”

流雲咄咄逼人:“你還砍了我一匹戰馬!”

我說:“他招你惹你了?”

流雲回我:“那我的馬又怎麽得罪你了?”

“那是在戰場上!”我撐著長劍站起來,“再說你已經砍了我兩匹戰馬了!”

流雲仍不松口:“我的戰馬也是陪我出生入死許久的了!比我的兄弟還要親!他就是我的家人!”

“好吧。”

我歪了歪頭,重新拿好長劍,比出架勢。

“看來不得不戰了。”

流雲轉起長刀:“正有此意。”

我們同時沖向對方,兵器爭鳴。

守城的兵力一般都很少,投石車不在這裏。

我不清楚他們的意思,但城暮和流雲最終還是撤退了。

我們追不上,也沒辦法追,因為需要歇息。

仰頭望了眼豐壩的城樓,我問旁邊的親兵,問他說豐壩還有人是什麽意思。

那個親兵哦了一聲,撓了撓頭,和我解釋因為豐壩內就是有人住著。

“她們還救了我們呢。”親兵憨笑。

“他們?”我疑惑。

“對啊,她們,”親兵說,“雖說都是女兒身,可都是巾幗不讓須眉——”

女兒身。

我總算想起當時看到前軍的那些豐壩百姓時,那種奇異的感覺來自於哪裏了。

所以我再次擡頭望向豐壩的正門,心裏卻頗感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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