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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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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

出乎我意料的是,前軍未曾因此退步半分,即便熊熊戰火從他們身上燒到了背後。

尚不清楚他們寧願擔上叛國罪名仍要前進的緣由,我只好依照原先所承諾的,將他們一律視為敵軍對待。

而在他們即將走上前,我擡手,弓箭手退到後面,盾兵守在前面。

我等他們踏上那條界線。

但他們走上界線時忽然駐足。

我依然舉著手,目睹他們忽而轉身朝城暮的軍隊沖去。

“就是現在,”我放下手,“殺。”

而我亦是拔劍出鞘,駕馬隨前軍一齊向前沖去。

盡管我會用紅纓槍,但是我拿起來很費力。

雖說沙場上不建議用長劍,然而我真沒有比起長劍更趁手的兵器。

我駕馬沖進陣裏。

此時敵方軍陣已亂,我依然看不見城暮的身影,甚至那些我派過去的人也不見蹤影。

感到有劍鋒襲來,我俯過身貼著馬背,聽見藏於混亂中的馬蹄聲,立即手握長劍格擋。

劍柄在我的掌中轉了一圈,劍刃直接橫著往下橫劈。

有溫熱的血濺在我的右臂上。

我看見旁邊經過一匹戰馬,直直地往地上跪下前腿,側身自東邊滾了過去。

又有寒芒閃過。我立刻擡起手臂坐起身,劍身當得一聲撞上刀刃。

擡眼,我看見對面是一個穿著窄袖騎裝的年輕男人,外邊套了輕甲,手上還在揮舞著一把單刀。

他和城暮的模樣不大相同。

城暮雖風姿特秀,可自有一種淩厲的感覺。

眼前的男士,即便相貌堂堂,眼神中似有光,倒像是個少年。

但我清楚他絕對比我年長。

我猜測,他應該就是城暮的副將了,似乎是叫做流雲(字奉之)。

如若他在這裏,那就說明我賭對了,城暮應該趁我被引出來時率兵前去攻打坁陽了。

早些時候,我就讓林陽帶著人守在那裏。在我和流雲對上的時候,他們已經碰上面。

面門劃過一陣風,我急忙偏身閃過,卻聽見馬仰天哀鳴一聲。

而我本欲跳下馬,沒來得及,馬翻了過去。我在地上滾了一圈連忙以劍插地,勉強立住了。

沒時間再看向戰馬,我匆忙躲開周圍混戰的亂砍。

即後偏過身,白刃一閃而過。我見流雲手持單刀,朝我四方劈來,氣勢洶洶,直擊命門。

尚未能緩過氣,我提劍迎戰,以四兩撥千斤勉強挑開刀刃。我瞧流雲握刀把的左手微動,方向似是要以把尖壓我的動作。

找準時機,我將長劍斜刺沖向流雲的左胸。流雲立時提起刀把橫在身前,又一翻手,徑直絞進我的手。

我不服,緊要關頭往旁一轉身,錯過刀把擡手挑起劍柄,劍鍔架在他的脖子邊。

那裏可沒有護甲。

其實是我落了下風,因為我還沒有站穩。流雲顯然也看出來了。

流雲忽然說,聲音很清朗:“原先我聽人說你武功不好。”

這又是誰造的謠。

我坦然:“說得不錯。”

流雲讚同地點點頭:“不過你的反應很快。”

“並不是反應敏捷,”我擡起空著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只不過我聽見了風聲。”

流雲朝我笑了一聲。

這個時候我們都挺狼狽的,披頭散發,頭盔不知道掉到了哪裏,身上多是混著血的濕土。

我看流雲臉上是灰撲撲,心裏估摸著我也好不了多少。

同時聽見兩聲錦帛崩裂的聲響,我沒有看向自己的身側,卻能看見流雲肩膀上的衣服緩慢地浸出血色。

我和流雲僵持著,卻不約而同地大笑出聲,在周遭都是喊打喊殺的聲音中格外突兀。

“如果你不是敵將,”流雲揚起下巴,“我還挺欣賞你的。”

“彼此,彼此。”我說。

即後我們握著兵器各退一步,接著同步往前直沖。

刀劍相撞,刀光劍影,唯聽耳畔撕裂的風聲。

不清楚打了多久。

我許久未能真正動手,早已手癢,如今打得痛快也忘卻了時間。

直到傳話兵過來大喊奉城暮將軍之名,說讓流雲帶兵撤退。

流雲未動,只道不信。

而後傳話兵直接過來拽著流雲的後領把人拖上馬,又高舉令牌讓城暮的士兵隨他撤退。

見他們要走,而我們形勢大好,我點了點頭帶人追上去,追了許久便迎來一陣箭雨。

我只來得及瞥見有一人騎著高頭大馬,看模樣應該是城暮,可惜只是匆促一瞥。

身後有親兵反應快,立刻把我拉到身後。前排的人依次立起盾牌遮擋。

待箭雨歇了。盾兵放下盾牌。

我再不能看見他們的蹤跡。

這次是無從追起。我搖搖頭,舉手止住後面人們前進的步伐,帶人折回坁陽。

“回去吧,”我說,“通知下去,回去整頓一下,即後啟程。”

旁邊的親兵應了一聲。

“至於那些屍首,都讓越將軍找人埋了吧,”我嘆了口氣,“這些事最好都快些做,我們好趕去豐壩。”

林陽守在坁陽城後的門口。

他見到我,似乎是心疼地皺起眉,又頓了頓才和我說:

“我們碰上了城暮。”

我點頭:“在軍中碰見熟人了嗎?”

林陽答:“沒有。”

大概真的九死一生了。

我沈默片刻,就和他說:“幫忙傳令下去,讓他們盡快整頓,立時攻打豐壩。乘勝追擊。”

接著我看了眼旁邊的親兵。

他想起不久前我告訴他的囑托,朝我們頷首算作寒暄,就急急忙忙地背著長柄大刀去坁陽找越將軍通報我的命令。

而我正要轉身走向營地那邊,就感覺到腰側絲絲冷意,逐漸開始發疼,疼得一抽一抽。

先前趕回來時我沒忍心看,我怕疼,一看見傷口就覺痛感加劇。

這次我感覺到了更加不忍看,就輕聲詢問能幫我找大夫嗎?

林陽瞥了我一眼,不動聲色地伸出手臂讓我扶著,和我說洛歌就在營裏。

索性我直接去找洛歌了。

當時洛歌剛不忙了,和傷員叮囑近些天的忌諱。

結果轉身找止血布的功夫,他就擡眼看見我。

他看見我時眉毛一挑,給我清出一張床榻。

我以為他是讓我坐著,換下來盔甲就坐在床榻邊,就坐得特別直。

誰料他會拿來兩瓶藥酒和消炎粉,旁邊還有金創藥。

洛歌看向我,沒有言語,推著我的肩膀讓我平躺在床上,用小刀撕開傷口那塊的衣服。

我盯著他打量我的傷口:“在軍營治療傷員的感覺怎麽樣?”

“很忙。我大概能感受到尹大神醫第一次隨軍上戰場的感覺了。雖然我和他的醫術還有很大的差距。”洛歌再次拿起小刀。

這看得我有些心慌,洛歌卻只是再次扯開了那塊衣服的口子。

洛歌還有心思打趣:“我來到這裏,就是有效仿尹大神醫的想法。”

我瞟見他再次放下刀,提著一口氣望向帳頂。

我應聲:“這樣啊。”

洛歌嗯了一聲。他手上墊著張紗布,又將藥酒倒了一些在紗布上,浸透了。

我不免擔心,小聲地問:“傷口大嗎?”

洛歌聽了我的話,就掃了眼傷口。

洛歌覆雜且委婉的說:“不美觀。”

停頓了良久,我感覺他要清理那道刀傷了。

我就輕聲請求他:“可不可以輕一點兒?”

洛歌點了點頭。

我嘗試著說:“再輕一點兒?”

“還沒沾上傷口呢,”洛歌用餘光看了我一眼,漫不經心地說,“你怕疼?”

我沒辦法回答。

洛歌沒憋住,笑出了聲:“你怕疼你打仗,還擔任主將。”

林陽在我旁邊不動聲色地清了清嗓子,洛歌就立刻收斂起了笑。

在我開口以前,他一張浸了藥酒的紗布直接貼在了我的傷口上,逼得我不禁倒吸一口氣。

我委婉地提意見:“下次你能提醒我一下嗎?”

“不能,”洛歌振振有詞,“提醒你,你就會有心理壓力,就會更疼。現在疼過了勁,是不是感覺不到疼了?”

我睬都不睬他,只是說:“你快一點兒解決。”

“很著急?”洛歌反問我。

洛歌清理完了,就把染成赤色的紗布放到一旁,開始往傷口撒藥粉。

他說:“可你的傷要慢養。”

“你先試試能不能縫得緊一點兒,”我想了想,“實在不行,就先給我能止疼的藥。”

洛歌拿出縫針用燭火燎:“怎麽了?”

林陽則告訴我:“我可以代你去收覆豐壩。”

“不行,”我搖了搖頭,“你跟他們不熟,在大部隊中沒有足夠的威信力。到時候你有我的命令也難都聽你的。”

洛歌開始穿針引線,還能分神和我說:“我感覺他們挺聽話啊。”

“那是你的感覺,”我說,“他們是我帶出來的林家軍,我還不清楚他們什麽樣嗎。”

洛歌瞅了眼我,抽出縫線。

“我盡量。”他說。

林陽看向我:“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

我說好。

隨即我不放心地瞄了眼洛歌,幹脆閉著眼道讓他下手輕些。

“行,”洛歌說,“我盡量。”

裹好止血布,我換了身衣服,重新套上鎧甲,再次翻身上馬。

這匹駿馬是越將軍得知消息就托人給我帶來的一匹馬。

身後的林家軍整頓待發。我深吸一口氣,拽著韁繩,朗聲宣布前進,便帶著大軍往豐壩的方向奔去。

林陽也有馬匹。

在路上,我悄聲告訴他:“記得到時候留心,看看諾時他們在不在。”

林陽什麽話都沒說,只是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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