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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民填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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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民填壕

結果沒到三個月,甚至不到兩個月。

過了一個月半的時間,城暮那邊就開始派兵遣將,即將往坁陽攻來。

我想是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事刺激到他了,應該與我關系不大。

依照原先的安排,我帶著林家軍出去應敵,越將軍帶人守著坁陽,以防褚軍背後偷襲。

出城前我照例點兵,愕然發現林家刺客裏少了一個人。

是那個姑娘,那個從小看我到大的姐姐。

我告訴林陽:“陽叔,少了一個人。”

“少了一個人?誰?”林陽看了一圈,皺著眉,“是諾時。”

也就是那個姐姐。

實際上林家刺客一半是父親收留的,一半是接原先青家的刺客組織。而今全是林家人,無一例外。

“她去哪裏了?”我問。

有個人聽見了我和林陽的對話,便湊過來問我們怎麽了。

林陽和他說:“你知道諾時去哪裏了嗎?”

“啊,諾時啊。”

那個人頓了頓,往地上掃了一眼,像是思考。

那個人說:“諾時好像去了豐壩。”

我極為詫異,甚至有些著急:“她去哪裏做什麽?”

“她說是要去刺殺城暮,”那個人沒想到我會生氣,就低聲勸我,“諾時也是想讓你輕松一點兒。”

“可我現在更擔心她的安危!”我舒了口氣,壓下心裏的火氣,“她回來了嗎?”

那個人說:“沒有。”

接著那個人意識到了不對勁:“難道說這次的戰鬥是因為……?”

林陽看了我一眼:“先不要著急。諾時很厲害,她能保護好自己。”

明知諾時可能回不來了。我看向林陽,僅能裝作輕松地說:“但願吧。”

守城一般不需要太多人。

但是由於芮衡的關系,我不清楚豐壩那邊實際多少人。盡管鄉親們和我說芮衡沒去那邊,我仍然不放心。

畢竟搬走了一臺投石機,還有那些軍糧,我耗不過他們。

現在看來他們確實比我著急。

我看了眼身後的城墻。

盡管我們在城外,然而仍然距離坁陽很近。我們在羊馬墻後。

在這段整頓的時間裏,我安排人重新整頓了城防工事。

原先的那些早就被我們掃清了,再整理攻城器械確實挺麻煩。不過確實有用。

“再等等,”我和林陽說,“看看他們會幹什麽。”

又等三天,距離已經接近了,近到人在望樓極目遠望基本上可以看清他們前軍情況。

負責眺望的人見狀忽然大驚,急忙爬下望樓跑來見我。

他告訴我城暮的大軍即將逼近。

我點了點頭,卻在聽到他接下來的話時差點驚到打翻了手裏的粥碗。

他告訴我,城暮的前軍是豐壩的百姓。

我沈默了一會兒,問他:“百姓是自願的還是被驅趕的?”

那個林家兵搖了搖頭:“我沒看清。”

實話實說,這個問題很沒用。

我沈思片刻,先讓人折回去跟越將軍說明情況,讓他先派一支小隊去混入前軍,說服前軍百姓陣前倒戈、裏應外合,與我們一起攻打城暮。

而安排完這些,我能猜出八分那支小隊是回不來的,又打算讓坁陽中有民望的人前去說服,以死震懾那裏百姓。

不過轉念一想,我認為這樣做沒有目的性,沒有太大意義,反而折損我們在坁陽的威信。

於是我讓林陽暫時代我守住前線。我攔下傳信的人,親自前去坁陽城墻找越將軍議事。

越將軍看到我,原本沈下來的臉色有所緩和。

他朝我點了點頭,同我站在主樓縱目遠眺。

從這裏往遠處看,我依稀能看見敵軍逼近在對面,山下的陰影不斷往我們這邊蔓延。

“城暮的前軍是豐壩百姓,”我說,“他們打算驅民填壕。”

越將軍沈默地頷首。

“先告知城內百姓,說城暮以豐壩百姓為盾,逼我們打開城門。如若我們答應,且先不論叛國,後果與他們相同。”

我頓了一下,“城暮是一個藐視道義的惡人。他連強逼無辜者送死這件事都能做得出來,簡直就是窮兇極惡天理不容。

俗話說,多行不義必自斃,這一場仗是我們必勝。只需要告訴他們這些話。”

越將軍看向我。

我繼續說:

“之後我們派出一支小隊,讓他們秘密前去城暮的前軍,混進豐壩百姓的隊伍裏。告訴他們,如果他們再往前走,我們將把他們視為敵軍。

而跟我們一起攻打城暮軍隊的人,戰後我會替他們論功行賞。”

越將軍問我:“你真的會殺了他們嗎?”

“我殺了他們,和城暮殺了他們,有什麽區別?”我反問。

停頓了須臾,我才穩定下心神:

“告訴那支小隊,這些話別讓別人聽見,到了前軍便傳開了。能回來便回來,回不來就進豐壩。”

“豐壩?”

“如今豐壩大概是空城,”我回答越將軍的疑問,“試試能不能釜底抽薪,斷了他們的口糧。把糧倉和輜重全燒了。”

越將軍說:“這件事很難完成。”

我說:“之後論功行賞,承諾記頭功。”

越將軍深深地看了眼我,眼神很是覆雜。

他問我:“如果都不成呢?”

我與他對視,反問他:“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話嗎?”

是說我先前讓他承諾,我負責反攻城暮,他負責死守坁陽。

越將軍點了點頭,依然沒有說話。

我替他說出了心中所想。

“就是現在,”我直截了當,“你守城,不要管我。若有人說,便說我下的死命令。

之後再有人問起,對外把應對城暮的責任全部推給我。”

越將軍似有話要說:“這樣不妥吧——”

“沙場不論別的,這些你也知道。”

想起論功封賞這件事,我便出言擔保:“最後論功時我不搶,守城和攻克城暮的頭功全算在你的頭上。還有什麽問題嗎?”

越將軍先是和我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接著他講:“你是要提前把誤殺同鄉的罪名攬在自己頭上?”

我反駁:“不是同鄉。豐壩離淮壩可遠了。”

越將軍則說:“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也不是誤殺,”我坦然地告訴他,“我就是有預謀的。”

既然城暮覺得我會心軟到放他進城,或者他以大齊子民作盾牌,可以先以此掃清攻城器械。我就不能讓他得逞。

這是一個機會。

如果他敢這麽幹,就說明芮衡和他的軍隊沒去豐壩,而且城暮那邊已經快熬不下來了。

即便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放棄已有的大好局勢,不過誠然,這是一個不容錯過的好時機。

究竟是他要算計我,還是我反算計他。

這件事的結果我也頗為好奇。

隊伍過去了五日有餘,城暮的大軍明顯在不遠處駐軍。

我不清楚他到底要幹什麽,便等待著。

同時我讓越將軍送來一車的烈酒,還有一桶碎布片,旁邊是火折子。

在等候城暮大軍近前的期間,我先將布片纏在箭矢上,同時浸泡過酒液,以此準備好可以燃火的羽箭。

這種前端加重的羽箭容易失了準頭。到時候我們還需要規劃好射程範圍。

那個時候我們紮營在外圍,在攻防器械外。

故而我和目力極佳的弓箭手登上城樓去試羽箭的射程,基本上能越五十米。最遠的距離還能再遠上十米。

這已經是極限了。

不過我對此接受良好,甚至覺得能有這樣的效果已經是意外之喜。

終歸目的是放火燒,本來就不是專門為了射殺人。

當然,能傷人最好。終究都是為了起到阻擊的目標。

至於多方消息不對等。連我所有的消息都不對等,更別提別人了。

這件事情遲早會被天下所知。

本來就是,事實勝於雄辯,我也懶得給自己自辯清白。

就這樣我和城暮僵持了許久。

聽越將軍的傳信,坁陽的正門同樣沒有動靜。大概他們有什麽獨特的信號,應是與坁陽有關。

暗號會是什麽。是旌旗,是城墻,是懸掛於城頭的屍首,還是一把滅不掉的火。

縱觀全局,此計雖狠,卻有缺點,可破。

我不覺得這是胡闌的水平,唯一的推測就是這是塗遙的計策。

溫水煮青蛙,先煮後殺,確實很像他的手筆。

而且善於揣測人心。

若是守城之人單是越將軍,或許他會入局。

可惜了,他碰上的是我。

守在瞭望塔的林家兵下來告訴我,他們開始往坁陽行動了。我頷首,讓他上去,等到前軍走進射程範圍內,再立旌旗。

原本我是打算等中軍踏上再拉開弓弦,而後發現人數太靠前唯恐有能沖破箭雨的落網之魚。

在負責瞭望塔的護兵第一次舉起三角旗幟,我擡手,讓林家軍點燃了箭矢。

等到護兵第二次舉起三角旗幟,我同他們一起拉開弓弦。護兵的旗幟落下,我松手,羽箭自我周圍同時向上升起又向遠方刺去。

箭矢帶火,灼熱地劃過了艷陽。

至於林家軍清不清楚前軍是豐壩的百姓。我想他們都是知道的。

一路走來,他們的脾氣秉性像我,不太在乎虛的。可能比起皇令,他們也會偏向於聽我下令。

因為他們是我一手帶出來的親兵,是和我一起經歷風雨的林家軍。

不能忍受我的作風的早在前段時間就跑了。

現在留下來的人不能說志同道合,但也是能夠與我互相理解的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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