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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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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刺客

第二天,我們才正式踏上長街。

我確實許久未回茂興,看哪裏都覺得新奇。

林陽怕我們在人少的時候上街會引人註目,以至於我們是在接近中午的時候才出門。

長街兩側擺起攤子,對著吆喝。

茶攤的桌椅擺到外面,有茶客也坐到了外面,互相聊些不相幹的話,天南地北的胡咧咧。

偶爾還有褚兵走上街巡邏。盡管都不願,長街還是給他們讓出一條路。

我和萬俟義走在長街最外圍,不遠處有一家貨攤,架上掛著面具。

彼時巡邏兵迎面過來了,萬俟義和我立刻轉身看向貨攤。

貨攤老板見了我們不覺驚奇,反而極為熱情地招呼我們,說兩位客官看上什麽了?

我再次瞧向貨架,探出手拿了兩只面具。

一張面具黑色為底,金色描邊;另外一張白底紅邊,像是畫了一只展翅的白鶴。

我把黑色的面具遞給萬俟義,解開白鶴面具的系繩再帶上。我剛想往後掏錢袋,林陽便過來問過攤主價錢便掏出六枚銅幣給了攤主。

我咂舌。

而萬俟義早就隔著紗簾帶好面具,正要和我一起離開攤位。

忽地勁風突然過來。我偏過身,鬥笠被箭矢砸進不遠處的墻上。

我心有餘悸地扶正面具,轉過身望向望樓。

那是箭矢過來的方向。

我並未看到誰的身影,那一角沒有任何人佇立。

“怎麽?”萬俟義問我。

“沒什麽,”我垂下眼皮想了想,才告訴萬俟義,“可能有人知道我在這裏了。”

說到這裏,我慶幸地松了口氣:“幸好我帶了面具。”

於是萬俟義偏過頭瞧了眼長街中間,褚兵剛經過的地方。

“他們怎麽會知道。”他喃喃,比起問我,更像是問他自己。

林陽告訴我們:“要不然你們之後再有事情就由我聯系吧。”

“不可以,”我搶在萬俟義開口前說,“您忽然頻繁出去,到一個地方,肯定會起疑。”

“先走吧,”萬俟義頷首,“走一步看一步。”

走到人少的地方,林陽才與我們緩緩解釋茂興的情況。

即便赫連成再狂傲,他也沒敢斬殺茂興的大齊將臣。只是盡數關在了牢裏,委托親信晝夜堅守。

而茂興內的褚地將領和謀士並不算多,多是赫連成的近臣。

也全是聽林陽說的。

林陽早已讓人暗查過:實際上赫連成在褚地權勢不及先皇帝,並不能在褚地一手遮天。不過身為褚地最有話語權的相國胡闌,與一幹重臣和他站在一起。

如果赫連成此次釀成大錯,那些本不喜他政策的人可能會以死進諫,不讓他再來一次北伐。

“為什麽?”我不太理解,“為什麽他們只希望偏於一隅?”

萬俟義極為冷靜地解釋:“因為之前,他的父皇一直主張先穩定下來,填補褚帝三次戰敗帶來的虧損。”

前兩次都是和東盛打,最後一次是與大齊交戰。然後褚帝駕崩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林陽緩緩道,“他們自知褚地命數已定。如果不參與征戰而暗自經營,說不定能延長褚地的壽命。”

盡管萬俟義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出他不樂意提到這些。

正想說些什麽緩解氣氛。萬俟義搶在我之前說:“就是想都耗死唄。”

聽到這句話,我居然無法反駁。

“大齊我不管,”萬俟義說,“不過東盛?他們打錯算盤了。”

萬俟義的語氣似乎帶著羨慕:“東盛只有皇帝活得最長。”

那確實,東盛先帝真的很能活。

東盛先帝把這亂世的兩代人給熬過去了,才合目長眠。不過他的近臣和大將基本上都死得很早,很少有活過五十的人在。

真就是孤家寡人。

記得民間有傳聞,先帝臨死前不禁垂床憤慨,大聲嘆道“怎麽連江浩(東盛先帝的名字)都沒耗死”就咽氣。

傳聞還說先帝和東盛先帝是筆友。盡管他們是同輩人,但可見傳聞不能全信。

能讓萬俟義有這種感慨。我瞟了眼他,最後把心裏的懷疑咽進肚子裏。

我懷疑萬俟義覺得自己也活不長了。

這都算什麽事兒。

而我們走到一處府邸,是丘赤鄉亭侯府,也就是青風叔、青家的府邸。

先帝自青風叔走後,允許了王辰父親的請求,把丘赤鄉亭侯府保留了下來。

林陽走上前,敲了敲門,門後有聲聽起來年輕的女聲,問來者何人。

林陽說我,都是熟悉人。

門後的姑娘才拉開門扉。

萬俟義從袖裏掏出一塊玉佩,上面紋著龜鶴齊齡,他拿著玉佩走到門前給姑娘看。

姑娘楞了半晌,緊接著拉開侯府大門,朝萬俟義抱拳俯身。

“所以,”我在路上悄聲問林陽,“他們怎麽認出來那塊青海玉是青風叔給王辰的那一塊?”

“我們都認得主人家的東西。即便擺著一模一樣的替代品,我們總能第一眼就認得。”

林陽和我仔細解釋,“你可以說習慣,也可以說了解。就像如果有一模一樣的你站在我面前,我也能第一時間分辨出哪個是真的你。”

我不解:“這個類比不算。還有口癖啊,說話的習慣,每個人都不一樣。”

“你看,你也明白,”林陽緊接著又說,“但如果真的出現那個人,我也會認出來是你。”

“為什麽?”我問他。

“這沒有為什麽,”林陽說得很輕松,“如果硬要說,這大概是熟悉。”

我似有感悟地點了點頭,快步跟上萬俟義的腳步。

萬俟義像是生怕我走丟,在前面有意放慢了步伐,不過多時我便追上了他。

那個時候我們停在客廳前。那個姑娘推開門,走進廳前問我們王辰怎麽樣了。

隨後自屋後竄出一只貍花貓。貍花貓閑庭信步,跳上主位悠閑地舒展開四肢,撐著手肘窩在椅子裏。

“那是先生的,”那個姑娘看向我們,“我是青家刺客組織的頭領。我是蘇芝。”

“也是客棧的老板娘。”林陽在我們身後說。

這時候我才真正看全了蘇芝。

本來初次見面,我意識到她帶給我的感覺很像一個人。如此細細打量,我發現她倒很像杜老爺子。

長相不是特別相似。我見過杜老爺子女兒像,特別明艷,像是寒夜跳動著不熄的篝火,註視著便能想象當初轟動天下的大盜千人面,極其風光耀眼的模樣。

蘇芝平添了溫婉的感覺,想讓人親近,更讓人安心。

“所以,”蘇芝問我們,“公子怎麽樣了?”

“王辰很好,”萬俟義說,“他把玉佩給我,是希望你們能助我一臂之力。”

萬俟義低下頭,左手托著面具,右手探到腦後解開系繩。

他取下面具。蘇芝仍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是頷首,又問我們什麽時候走。

“走?”我皺起鼻子,“這麽著急的嗎?”

“城內有風聞,說你們進城了。現在加強巡邏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蘇芝極快地說。

她把玉佩還給萬俟義,又要轉身,“不知道是誰說的。總之暗地裏已經傳開了。你們還是要快些走才安全。”

林陽奇道:“是嗎?”

蘇芝反問:“你不知道?”

他們兩個人的臉色皆一變。

“你們不能留在客棧了,”林陽與我說,“他們封鎖那一片的消息,基本上就認準你們會在那裏。現在你們回去容易出事。”

我問:“那怎麽辦?”

“青家和王家有條地下通道。你們從那裏去王家,王家也是我們的人,”蘇芝頓了頓,“你們非要留在茂興城內不可?”

萬俟義說:“事情未解決,我們不離開。”

“什麽事情?”蘇芝瞇起眼睛。

“大齊將士關在哪裏,”萬俟義飛快地問,“茂興軍在哪裏?”

“大齊將領關在地牢。”

蘇芝頓了許久:“茂興軍……散了。要找起來比較覆雜。但我能找到一些。”

“沒關系。能找到就好,”萬俟義與我相視一眼,“至於計劃,已有著落。需要你們從旁協助。如若不想,倒也無妨。”

林陽看著我,點了點頭。

蘇芝則問王辰答應了嗎?萬俟義言之鑿鑿,說有玉佩為證。

於是蘇芝抱拳保證定當竭盡所能、全力相助。

實話實說,我對於軍陣並非精通。

父親對我和哥哥的教導更像是皆知卻不需要做到樣樣精通。比起行軍用兵的方法,我更對別的感興趣。

自薦進城也有這個原因,我來布陣興許能唬住一般將領,若是對上久經沙場的大將,我不一定有贏的機會。

萬俟義從地道走進安排好的住處後,他叫住我,把我叫到房內與我商議。

“目前已知的,”萬俟義在半空畫了一個圓圈,“這裏都是赫連成的親信。”

“這裏並沒有那麽多人。更多的人被派出去分守其他地方了,”我說,“他們好能唬人。”

萬俟義無奈地答:“也許這就是胡闌所擅長的策略。”

胡闌確實在大齊內部。

這是林陽和蘇芝後來告訴我們的,只是暫時沒辦法確定具體位置。

而萬俟義後來問過他們的去向。

林陽說要和我走。

蘇芝猶豫了片刻,便說待在茂興,等和王辰會合便再走。

他們要安排好客棧,這是我們能理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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