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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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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堤壩

周昀與我自小便熟識。

他了解我,我了解他。

我們的聯絡從來沒斷過。

現在仔細想想,我會和他親近的很大原因是他很親和,而且和我很合得來。

他是第一個接納我的人,也是我的第一個朋友。

我自知性情不喜人。所以周昀的友情對我來說彌足珍貴。

我恨不得把我能給他的所有好東西都送與他,讓他與我一起開心。

此次見到周昀,我很開心,以至於當石敖昏倒在半路時都是我扶的。

不過我只比石敖多撐了半刻,剛到城門我就不行了。

耳畔有一堆人在喊,我聽不清。

等我清醒過來是在中鄉旅店的客房。王辰嚴肅地告訴我,魏宜發現我是詐降了。

這不早晚的事兒麽。我心裏早已有了估量,就不做他想。

“嗯,”我看了眼護腕,“解藥呢?”

王辰接著問我:“你不覺得奇怪?”

“他讓我養病的時候拿走了我的護腕。而我走的時候護腕沒了,還被拿走一件外衣。

所以他肯定能猜出來我是自己走的。”

我晃了晃手腕:“不用裝模作樣了。難道他知道了對於計劃會出問題嗎?”

“當然不會,”王辰笑了起來,“因為我們根本沒有計劃。”

“還有不用找藥了,”王辰拉住我,“我已經給你們餵完藥了。”

“魏宜埋的水渠?”

王辰說:“雖然他學得不錯,但他沒埋中幾條對的。”

他擡起下巴:“畢竟和我比這些。沒幾個人有和我相比的能力。”

所以我坐在床上:“我需要幹什麽?”

“高燒幾天燒傻了。”王辰戳了戳我的額頭。

王辰從一旁拎出一把長劍。

他把長劍遞給我:“給你的。”

接過長劍,長劍裹著劍鞘,我握著劍柄拔出劍。

劍刃在陽光下泛起寒芒。

王辰在我對面解釋:“你不是用不了比較大的兵器嗎?我就托人打造了這把劍,現在送過來了。”

隨即我看向他:“你不才是最需要武器的人嗎?”

王辰說:“我跟你不一樣,我是謀士。”

即後他拿出一把玉折扇甩開,撐著扇頭緩緩地扇:“而且誰說我沒有武器了?”

於是我看向他的折扇。

王辰收扇,把下板上的一個按鈕往上推。一片刀刃從大骨上冒出來,利得好似能砍斷光。

大概可以作為匕首來用。

我頷首。回憶起前些時候借用過他的折扇。

恍然間,我想通了折扇意外重的緣由。

我環顧四周:“揚采呢?”

“周昀去清點他的兵了。”

王辰慨嘆:

“原先竹川的刺史被褚地的人使計與他心生嫌隙。最後那些人因為意見不統一,直接把他打進地牢裏了。

如果那個刺史要聽他的,說不定竹川不會拱手讓人。現在那個刺史沒了。陛下把他給提拔成了竹川刺史。”

我點了點頭,不免失落:“他就要留在這裏守城了。”

“竹川和同谷堪稱褚地在這場仗中的咽喉。”

王辰告訴我:

“他能被任命守在竹川,說明他有那個能力,也足夠被人重視。你應該為他感到開心。”

即便道理我都懂。

然而我時隔許久才親眼見周昀一面,如今相處不過幾天又要分開,心裏免不了失落。

王辰最後和我說:“至少你還能在這幾天見周昀幾面。這場仗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打完,再見面就要等事情都結束了。”

我瞧了眼他,深沈地說:“你還是別安慰人了。”

王辰失笑,並未反駁我。

石敖在軍中做最後的動員。

我本來想去找周昀,路上碰見萬俟義。

即使我在魏宜那裏說得話不能當真,但我看到萬俟義,總感覺有些心緒覆雜。

萬俟義倒是如常,過來和我打招呼,問我傷和病怎麽樣。

我都說很好,問他周昀在哪裏。

他給我指出了一個方向。

我看他要著急走,隨口問了句:“你要去哪裏?”

他說,並朝我擺了擺手:“我去找石敖。”

興許是去激勵士氣了。此次若是一舉拿下,相當於扼住了褚地人在大齊的咽喉。

隨即我見到了我家親兵,都蹲在賣面片湯的攤子前等吃食。他們瞅見我了,隔著老遠就沖我招呼。

我家親兵先是問我身體情況,又和我擔保不管是誰,只要是欺負我了全能幫我揍回去。

末了他們猶豫半晌,一揚手和老板娘要多加碗面片湯。我沒有制止。

因為最近實在太折騰,我餓了。

而我坐在他們中間時,他們不斷和我擔保這家攤子的面片湯實屬一絕。

面片湯上來時還飄著霧氣,聞起來就很香。

我喝了一大口面湯。

熱湯暖融融的,暖卻不燒。材料並非名貴,勝在吃起來舒服。

我餓的時候吃得比較快,就先離席。他們接二連三地擡起頭與我道別。

隨後我繞到攤子後邊,找老板把他們連帶我的面錢一起結了。

轉而接著去找周昀。

周昀在的位置偏裏。我原以為是在一塊空曠的習武場,沒想到是在一塊空地。

空地上空無一物,我見他們似是要墾田栽種。

望見周昀的背影,我伸直手臂招手。

我朝他喊:“揚采!”

周昀轉過身,看見是我就露出微笑。

我走到他身邊,註視著那些人墾田,感到些許不解。

我便問他:“你們這是要種莊稼?”

“對。已經向陛下提過,陛下答允了,”周昀停頓片刻,“或許是我的習慣。”

我看向他,安靜地站在他的旁邊。

“竹川被圍城那次。我們缺糧,運不過來,”周昀輕聲說,“我永遠忘不了那幾天。”

周昀瞧眼我:“你好些了嗎?”

“當然,”我頷首,“現在已經很好了。”

周昀又笑:“真想不到你已經可以和敵方大將打的有來有回了。”

“那是,”我說,“雖然是我被打得更厲害,不過這也證明我的武藝已有小成。”

周昀忍俊不禁,搖著頭淺笑。

此時有風過,天上飄過大片陰雲,又離開,陽光盡撒。

他忽而問:“依然是晚上炸堤壩?”

“對。”我肯定著。

註目於他們往田裏扔的種子,我又問:“你們在種什麽?”

“稻子,”周昀頓了頓,“想來試一試嗎?”

我瞧他:“你也要種?”

“我的木犁還沒到,”他偏頭遠眺,“哦,來了。”

“還是算了,”我擺手轉身要走,“不打擾你了。”

“也是。你大病初愈,還要好好養病,”他在我身後說了聲,“好好照顧自己。”

聞言我怔楞片刻,即後慌忙地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實際上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裏,看上去他們都有要忙的事情。

故而我幹脆去找了萬俟義。萬俟義正在營裏,朝門的木架掛著張行軍地圖。

他瞧見我來便招了招手,讓我過來和他一起看著地圖,說些想法。

“前邊傳來的消息。褚軍現在僵持在大齊內部。”他邊理清思緒,邊與我說。

萬俟義告訴我:

“與酈地接壤的地方,有林熙,你哥這個酈地的景侯鎮守。另一側有東海堵著,還有其他人守著。至於後方。”

萬俟義擡手,指著靠近山瀚的地方:“有青婉太後。”

“眼下的問題是我們對於此次褚軍仍不了解。”

萬俟義撩開衣袖,往後依著桌沿審視地圖。

萬俟義說:“他們算是把大齊中部都占了。”

我走上前細看地圖,沈吟片刻:“大齊內部地勢險要。”

“祖父就是靠這個在北方搏得一席之地,”萬俟義說,“現在他們占了地利。”

萬俟義頷首:“尚不知東盛和山瀚的態度。尤其是東盛那邊,目前應該是在觀望。

如果他們和褚地合作,我們的處境就危險了。”

我不理解:“東盛不是與大齊有合作嗎?”

雖說以前東盛都是往南方大力發展,但東盛也打過褚地,甚至於直接燒了褚地的大半基業,逼得褚地只能遷都。

“現在可是亂世。天下熙熙攘攘,無不為利往,”萬俟義擡眼看我,“要是能獲利,他們合作也不奇怪。”

說得也是。我看著地圖,忽然想起那些兵書。

“看地貌,”我說,“中鄉處於高處,竹川位處低處。”

萬俟義說:“他們必然會派遣一支部隊潛入中鄉偷襲。”

我看向萬俟義:“所以你要讓揚采的部隊待在這裏?”

“分三部分。”萬俟義指了指地圖。

萬俟義挨個清點:

“周昀守在中鄉。石敖在水壩後面已經準備好艨艟。王辰前幾日已經讓竹川旁邊的小城降了。”

“也不能說降了。應該說是歸順,”萬俟義收回手,“你在竹川見到了誰?”

我搖了搖頭:“除了魏宜沒再見到任何人。”

萬俟義笑了聲,隨即問我:“見到逄家人了嗎?”

“也沒有,”我難免感慨,“我見到他們,估計我就不會站在這裏了。”

萬俟義大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說的也是。”

營外有風聲呼嘯。

我們對視一眼,共同走到外面。

外面有我們的親兵手持武器站在那裏。

我朝萬俟義抱拳。

萬俟義在風中大聲地宣布:

“炸堤壩!”

雨砸散了風。

我聽見遠出有聲震響,趕忙拉住身邊的親兵防止掉下河渠。

我看著滔滔江水奔騰而來,幾近淹沒到腳腕。

水流直沖沖地往下沖去,雨盡數砸進了水裏。

水渠裏的尖竹架被沖垮,順著河流撞上竹川的城墻。

“接下來就是等,”我攔住旁邊的親兵,“他們的糧食定然不能吃了。就等他們什麽時候不得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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