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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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地圖
出來的人是魏宜。
魏宜手裏拿著一把大刀，刀刃泛起月色的寒芒。
他瞧了眼石敖，又望了眼我：“何故在此。”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右臂。
忘了這件事。
城墻高，他們站在墻上似乎聽不太真切。
不過理應明白我是來投誠。
隨後面門閃過一陣風聲。我俯身一沈，躲過了突刺。
聽著風被撕裂開的爆響，我看著石敖偏身倒退一步。
石敖再次擡手。
旋即從右肩飛過一陣勁風。
我聽見石敖痛呼一聲正欲扶他，手卻落了空。我眼睜睜看著石敖從我右邊栽倒在地上，砸起一陣塵土。
塵土飛揚過後，我瞧見不遠處斜立著的一口大刀。
魏宜自我身邊走過，伸手將大刀拽起扛在了背後。
我瞥了眼石敖。
石敖的左手食指微微敲了敲地面，以此告訴我無礙。
“我來投誠。”我朝魏宜拱手。
“帶來了張地圖，還有一封投誠書。或許也可以算上石敖。望將軍不計前嫌，收留我於褚地。”
魏宜走向我，大刀剌在地上留下一串刺耳的聲響：“為什麽？”
我低下頭：“因為我在大齊混不下去了。”
眼神越過手臂上沿，我看到魏宜站在面前。“地圖？”他的語調聽不出起伏。
“是，”我收回目光，專註地望著手，“萬俟啟光（註：萬俟義，字啟光）針對竹川的埋伏。”
魏宜嗤笑了聲：“他能讓你知道這個。你居然還說在大齊混不下去？”
“將軍覺得他為什麽要讓我知道？”我反問。
而我自己把話接了下去：“居功自傲，不過給我樹敵。這等‘恩寵’實在受不起。”
魏宜說：“就因為這些？”
“我也看不上他們，”我站起來，朝他揚了揚下巴，“豎子爾爾，不屑為伍。”
魏宜看著我忽然笑了起來。
自我見他起，他就一直板著臉，總是苦大仇深的模樣。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笑得開懷。
頂著月光，他大笑時倒像傳聞中肆意縱馬的少年郎。
笑過了，他朝我伸出手：“地圖給我。”
“不行，”我拒絕，“萬一你出爾反爾，拿了地圖就要我命怎麽辦。”
魏宜歪頭看我：“所以呢？”
“帶我進城，”我目光下撇，瞧向石敖，“也帶上他。”
沒等魏宜詢問，我便解釋：“他是此戰的主將。可在兩軍交戰時以人質要挾，需要善待。”
他深深地望著我：“我該怎麽信你？”
於是我拿出早有準備的投誠書。
因為放在右臂的袖兜裏，所以被染紅了些許。
我把信遞給他，他遲疑地瞧著我。
正當我以為他是被我在中鄉的行動搞怕了，以為我在信上下毒，欲要展開給他看時他從我手裏拿過來那封信。
他背對著我在月光下細細讀了一遍，轉身看著我便拉起石敖扔給我。
隨即他背著大刀走進城門。
左肩剛好，石敖的大半重量全壓在了我的舊傷上。
我怕新傷舊傷疊在一起。所以我只好雙臂越過他的腋下，雙手扣在他胸前，費力地拖著石敖往竹川走。
魏宜停在不遠處，我看著地面上的影子被月光拉長。
“你好重，”我咬著後槽牙地低聲說，“你該減重了。”
“明明是你力氣小。”
我聽見石敖閉著眼嘟囔，便說：“你就不能自己使一下力氣嗎？我左肩的傷才剛好。”
“魏宜那麽敏感的一個人，我要使力氣容易被發現。”石敖閉著眼嘟囔。
他像是為我著想般的好心勸慰。
“如果被他發現了，我們都得死在這裏。”
我看了眼城墻的影子，依稀能看到搭在墻垛準備拉弓的弓箭手，便卸了力氣。
“魏宜！”我頭也不回地大聲喊道，“你能過來幫個忙嗎？”
又俯下身，我佯裝把石敖往下放些，和他悄聲說：“你一會兒多有委屈了。”
石敖拽住我的袖子：“不是吧？至交情呢？”
本要說話，我看魏宜的影子漸進。
我幹脆說：“閉嘴。”
魏宜走了過來。
我仍然拖著石敖，盯著魏宜說：“請幫我帶走他。”
想起語氣有些刻板，我在最後補了句謝謝。
剩下的，我卻不願解釋緣由。
魏宜在我們之間來回打量。
似是想通了，又或許是註意到我還在冒血的右臂，魏宜便過來幫忙攬住石敖，順勢把石敖扛在肩上。
我叫住了他，眼見石敖肩上的傷口要再崩開，讓他架起來就好。
“他不能死。”我只是說。
投降書沒能還我。
石敖在入城後就被人帶走了，說是治療。我並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大抵在治好傷便被軟禁了。
而我並未踏足過竹川內部，魏宜帶著我離開時我觀了一路。
沒多久他就駐足，我以為到了地方，便也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再次覆雜地打量我，既而我清楚了他的意思。只是我不能先開口解釋。
互相等了一陣子，最後是他先敗北。
我不想說的話沒人能逼我說出來。
魏宜說：“你是在觀察嗎？”
果然他懷疑我。
還沒想好要不要裝成惶恐不安的模樣，我的話便先脫口：“我鮮少來到這裏。只是好奇。”
魏宜聞言看著我。
懶得揣測他的心裏所想，我幹脆大步走上前，走過了陰影裏的地方。
拐角就有亮光。
眼前的長街一望竟然只能隱隱看到對面的城墻。
兩側房檐掛起燈籠，點亮了長街的夜，星星點點的光恍若映著天上的星河。
魏宜走到了我的身邊，並未催促我。等我回過神後就往旁側走去，他走向燈火闌珊的地方。
我趕忙收回視線跟上他，他有意放緩了步伐，我趁此機會四處張望著賞景。
然則我沒有想明白他輕易相信我那番沒走腦子的話的原因。
那個時候我只是驚嘆於竹川的夜色，還有遠處隨風掀起波瀾的金色麥田。
末了我隨著他走上一座府邸，匾上寫著定成居。
他帶著我走至臥房，我一時有些楞。
我緩慢地擡眼看了看臥房裏面，又偏頭看向了魏宜。
即便我想通了，心裏仍然感覺不舒服。
“盡管時候晚了，”魏宜毫不在意地走上前，“我還是想看你帶的那卷地圖。”
我沒走進去。
過了一會兒，他詫異地轉身瞅眼我。
魏宜問：“你為什麽不進來？”
“我喜歡一個人睡覺，”我站在門外，“即便你懷疑我，要盯著我。我也不管。”
聽完這些話，魏宜非但不惱，反而笑了出來。
“才不是。你想得太多了，”魏宜朝我招了招手，“這座府邸現在就是我的住所。我住在你的隔壁。想依你的功夫，怕是我給你機會你也走不了。”
我打斷了他：“你是看不起我嗎？”
“沒有。不是。”
他點上燈燭，燭火映出他的微笑。
“你平常都這麽和別人說話嗎？”他問我。
“對，”我理直氣壯，“怎麽了？”
魏宜淡淡地說：“我大概知道你在大齊為什麽人緣很差了。”
我說：“那你說啊。”
他看向我，眼睛被燈光映得特別亮。
“關於你的傳聞可不少。”
我被噎了一下。
想起曾經聽過的傳言，我的心裏覺得堵得慌。
“那又如何？”我甩袖，“我不屑與他們為伍。”
魏宜大抵是看出我的逞強了。他收斂起笑意朝我招手，讓我坐在他的對面。
臥房內有一張桌子。在我走過去的時候魏宜已經點上了燈，房內一時亮堂得恍若白晝。
而我拿出那卷地圖，平攤在桌上。
地圖我是放在了右邊的袖兜裏，未沾半分血跡。
我甚至懷疑是在放信紙的時候被石敖看見了，所以石敖才會特意砍我右臂。
念及此我感覺到右臂上刀口的鈍痛，就偏過頭問魏宜。
“你這裏有可以縫傷的東西嗎？”
原先魏宜還看著地圖。
接著他看向我，瞟了眼我的手臂，即刻沈默地站起身走到臥房後面。
我註視著他抱來一只木盒。
木盒表面有磨損的痕跡，上面的銅鎖生銹了。
他打開木盒，盒子裏放著止血的布和別的什麽，亂糟糟地堆在一起。
他告訴我：“撩上衣袖。”
我委婉地說：“其實我也可以自己來。”
“你確定？”他挑眼看我，“聽說你特別註重儀表。看你不像是經常征戰沙場的人。如若縫的不好看，留下疤了，那可是要醜一輩子。”
他說服我了。
我解開護腕拉上衣袖，露出先前石敖刺的那道傷。
魏宜看到那道傷時不自覺地皺起眉毛。
我心頭陡然一跳，更加不敢去看。
魏宜輕聲問：“你怕疼嗎？”
我想都不想：“怕。”
這不是應該的嗎？天底下有誰能不怕疼。
魏宜先用一杯涼水浸濕了絹布。
“你忍著點兒。”他說。
濕漉漉的絹布直接貼上我的傷口。
我咬著後槽牙楞是一聲沒出，差點把牙齦咬出血。
上完藥，我看著他用燭火烤針。
我不禁問：“你有沒有麻沸散？”
“鄰舍都睡了，再生火燒水不好，”魏宜快速地穿上針，“冷水沖的麻沸散基本沒用。”
沒有任何提醒，他直接拿針刺入我的傷口上方。我立時倒吸一口涼氣，咬牙緊緊握著拳。
腦子裏閃過太多的東西了。
而我在他下針時，顫聲問他：
“如果我給你的地圖是假的，你會把我和石敖怎麽辦？”
魏宜扯線的動作頓了頓。
隨即繼續低下頭縫針，我只能看到他的發旋。
他說：“都殺了。”
果不其然。我眨了眨眼，側目瞄向地圖。
果然還是燒了比較好，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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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理應明白我是來投誠。
隨後面門閃過一陣風聲。我俯身一沈，躲過了突刺。
聽著風被撕裂開的爆響，我看著石敖偏身倒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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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從右肩飛過一陣勁風。
我聽見石敖痛呼一聲正欲扶他，手卻落了空。我眼睜睜看著石敖從我右邊栽倒在地上，砸起一陣塵土。
塵土飛揚過後，我瞧見不遠處斜立著的一口大刀。
魏宜自我身邊走過，伸手將大刀拽起扛在了背後。
我瞥了眼石敖。
石敖的左手食指微微敲了敲地面，以此告訴我無礙。
“我來投誠。”我朝魏宜拱手。
“帶來了張地圖，還有一封投誠書。或許也可以算上石敖。望將軍不計前嫌，收留我於褚地。”
魏宜走向我，大刀剌在地上留下一串刺耳的聲響：“為什麽？”
我低下頭：“因為我在大齊混不下去了。”
眼神越過手臂上沿，我看到魏宜站在面前。“地圖？”他的語調聽不出起伏。
“是，”我收回目光，專註地望著手，“萬俟啟光（註：萬俟義，字啟光）針對竹川的埋伏。”
魏宜嗤笑了聲：“他能讓你知道這個。你居然還說在大齊混不下去？”
“將軍覺得他為什麽要讓我知道？”我反問。
而我自己把話接了下去：“居功自傲，不過給我樹敵。這等‘恩寵’實在受不起。”
魏宜說：“就因為這些？”
“我也看不上他們，”我站起來，朝他揚了揚下巴，“豎子爾爾，不屑為伍。”
魏宜看著我忽然笑了起來。
自我見他起，他就一直板著臉，總是苦大仇深的模樣。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笑得開懷。
頂著月光，他大笑時倒像傳聞中肆意縱馬的少年郎。
笑過了，他朝我伸出手：“地圖給我。”
“不行，”我拒絕，“萬一你出爾反爾，拿了地圖就要我命怎麽辦。”
魏宜歪頭看我：“所以呢？”
“帶我進城，”我目光下撇，瞧向石敖，“也帶上他。”
沒等魏宜詢問，我便解釋：“他是此戰的主將。可在兩軍交戰時以人質要挾，需要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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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放在右臂的袖兜裏，所以被染紅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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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以為他是被我在中鄉的行動搞怕了，以為我在信上下毒，欲要展開給他看時他從我手裏拿過來那封信。
他背對著我在月光下細細讀了一遍，轉身看著我便拉起石敖扔給我。
隨即他背著大刀走進城門。
左肩剛好，石敖的大半重量全壓在了我的舊傷上。
我怕新傷舊傷疊在一起。所以我只好雙臂越過他的腋下，雙手扣在他胸前，費力地拖著石敖往竹川走。
魏宜停在不遠處，我看著地面上的影子被月光拉長。
“你好重，”我咬著後槽牙地低聲說，“你該減重了。”
“明明是你力氣小。”
我聽見石敖閉著眼嘟囔，便說：“你就不能自己使一下力氣嗎？我左肩的傷才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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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為我著想般的好心勸慰。
“如果被他發現了，我們都得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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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宜！”我頭也不回地大聲喊道，“你能過來幫個忙嗎？”
又俯下身，我佯裝把石敖往下放些，和他悄聲說：“你一會兒多有委屈了。”
石敖拽住我的袖子：“不是吧？至交情呢？”
本要說話，我看魏宜的影子漸進。
我幹脆說：“閉嘴。”
魏宜走了過來。
我仍然拖著石敖，盯著魏宜說：“請幫我帶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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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宜走到了我的身邊，並未催促我。等我回過神後就往旁側走去，他走向燈火闌珊的地方。
我趕忙收回視線跟上他，他有意放緩了步伐，我趁此機會四處張望著賞景。
然則我沒有想明白他輕易相信我那番沒走腦子的話的原因。
那個時候我只是驚嘆於竹川的夜色，還有遠處隨風掀起波瀾的金色麥田。
末了我隨著他走上一座府邸，匾上寫著定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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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我想通了，心裏仍然感覺不舒服。
“盡管時候晚了，”魏宜毫不在意地走上前，“我還是想看你帶的那卷地圖。”
我沒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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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宜問：“你為什麽不進來？”
“我喜歡一個人睡覺，”我站在門外，“即便你懷疑我，要盯著我。我也不管。”
聽完這些話，魏宜非但不惱，反而笑了出來。
“才不是。你想得太多了，”魏宜朝我招了招手，“這座府邸現在就是我的住所。我住在你的隔壁。想依你的功夫，怕是我給你機會你也走不了。”
我打斷了他：“你是看不起我嗎？”
“沒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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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常都這麽和別人說話嗎？”他問我。
“對，”我理直氣壯，“怎麽了？”
魏宜淡淡地說：“我大概知道你在大齊為什麽人緣很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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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我感覺到右臂上刀口的鈍痛，就偏過頭問魏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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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魏宜還看著地圖。
接著他看向我，瞟了眼我的手臂，即刻沈默地站起身走到臥房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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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表面有磨損的痕跡，上面的銅鎖生銹了。
他打開木盒，盒子裏放著止血的布和別的什麽，亂糟糟地堆在一起。
他告訴我：“撩上衣袖。”
我委婉地說：“其實我也可以自己來。”
“你確定？”他挑眼看我，“聽說你特別註重儀表。看你不像是經常征戰沙場的人。如若縫的不好看，留下疤了，那可是要醜一輩子。”
他說服我了。
我解開護腕拉上衣袖，露出先前石敖刺的那道傷。
魏宜看到那道傷時不自覺地皺起眉毛。
我心頭陡然一跳，更加不敢去看。
魏宜輕聲問：“你怕疼嗎？”
我想都不想：“怕。”
這不是應該的嗎？天底下有誰能不怕疼。
魏宜先用一杯涼水浸濕了絹布。
“你忍著點兒。”他說。
濕漉漉的絹布直接貼上我的傷口。
我咬著後槽牙楞是一聲沒出，差點把牙齦咬出血。
上完藥，我看著他用燭火烤針。
我不禁問：“你有沒有麻沸散？”
“鄰舍都睡了，再生火燒水不好，”魏宜快速地穿上針，“冷水沖的麻沸散基本沒用。”
沒有任何提醒，他直接拿針刺入我的傷口上方。我立時倒吸一口涼氣，咬牙緊緊握著拳。
腦子裏閃過太多的東西了。
而我在他下針時，顫聲問他：
“如果我給你的地圖是假的，你會把我和石敖怎麽辦？”
魏宜扯線的動作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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