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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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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狐貍

轉天洗漱過了,換好衣服。

我本想先去探望石敖,看看他活得好不好。

誰料我剛踏出門檻就被魏宜給叫住了。

他說今天要按照地圖上的陷阱看情況,在此期間我不能踏出臥房半步,會有人來守著房門。

我問他是不是確定了存在後還要埋回去。

他搖了搖頭,告訴我,他們會計劃怎麽應用這些陷阱。

我能理解。畢竟是白得來的成果,自然要好好利用。

在和他去吃早飯的路上,我忽然想起一種猜測。

我小心翼翼地詢問他:“那個,逄小二公子來到竹川了嗎?”

“沒有,”魏宜接過話,“怎麽了?”

“畢竟我是促成中鄉淪陷的罪魁禍首之一,”我頓了頓,坦白說,“我還讓他的家人慘死了。”

“沒關系啊,”魏宜擔保著,“我們夏國人都可講道理了。即便是碰上了,他和你是同僚,不會對你動手的。”

我篤定:“肯定會嘲諷。”

或者背地裏罵我,給我使絆子。

“不會!”魏宜反駁,“子羨是個特別明事理的好孩子,他真誠待人,才不會那麽做。還有他的妹妹,都特別懂事,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反正我不信。

既然魏宜確定他們不在竹川,我總算放下心。

走到飯廳的時候,我才愕然發現這座府邸的侍從太少了,幾近沒有。連守衛都是少有。

不太相信是魏宜的盲目自大,我卻不好過問,只能在行路時暗暗觀察整座府邸。

直到走進飯廳門口,遠望後廚升起細細的清白炊煙,仿佛能嗅到美味的香氣。

我坐在座位上,對面依然是魏宜。

盡管我坐得端正,也沒做什麽表情。

而我早已被香氣喚醒一天的好心情。

候早膳的空閑,我偷瞟了眼魏宜。

我清了清嗓子:“石敖怎麽樣了?”

魏宜反問:“你很擔心他?”

“你也知曉。士族總要互相熟悉。”

我幹脆和他對上目光。

我說:“他是我的發小,也是此戰的主將,我們的人質。昨天夜裏你砍了他一刀,我擔心一下很正常。”

“其實我沒有砍的很深,是輕傷,”魏宜忽然和我解釋,“只是擦破皮。不過看起來很嚇人。”

我疑惑地瞧著他。

魏宜說:“我不會擾亂計劃。”

盡管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和我鄭重保證。

或許是提前拿我當作給老將軍匯報時的提前訓練對象,就像梅花樁。

我奇了一聲,試探著說:“先前我聽說和你一起來的還有位老將軍。我之前沒見過面,他是誰啊?知曉了也好合作。”

他偏過頭看我:“這很重要?”

我提起一口氣,問:“在你的、你們的計劃中,我是什麽角色。”

魏宜非要說:“之前嗎?”

清楚他不願說,我便擺了擺手。

“也可以。”

想來不會是什麽好話。

他踟躕片刻,說:“自大的小鬼。”

我點頭。

“臭脾氣的人,被寵壞的小孩。”

沒關系,大家都這麽想。

“你能有現在的成績都靠父兄。”

其實這也沒錯。

魏宜不知道想了什麽。

他呃了一聲,便改口:“還有一些,是些不入流的小道消息。”

我明白估計不是什麽好話,默許了他的含糊。

但是我等候美食的心情一落再落。

忽而我對他說:“我已經好久沒見過我哥了。”

魏宜沒說為什麽,我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因為他很忙,他們都很忙。只有我一個人是閑人。”

我垂眼看桌沿的磨痕,也不知道我在和誰解釋。

“為了不讓自己被甩開太遠,我一直在拼命學習。但其他人都認為這是應該的。我一直很希望能獲得別人的誇獎,不過誇獎是吝嗇的。”

我說:“又或許是因為我的父兄太優秀了,所以我才會被他們嚴格要求。因為他們讓我在相差許多的年紀達到他們對我的期望,這很難。”

這些都是哪兒對哪兒。

我都忍不住為此咂舌。

我哪有過得那麽淒慘。

謊話要七分假三分真,我以前不屑撒謊,容易把握不好度。

而我偷看魏宜,沒看出他有什麽多餘的情緒。魏宜還是冷著一張臉沒說話。

自從今早一見面他就又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希望他先前在大齊時,我的那些傳聞還沒有傳出榕樹村。

於是我往下看著桌沿。

仔細思索一番,我才說:“其實我是在中鄉時才覺得萬俟義對我有殺心。”

實在覺得我在魏宜面前把握不好真與假的度。

索性我幹脆就不說假話了,不再想這些。

而是讓我暫時深信我所處的位置,順著這個思路回憶那些短暫的過往。

“在中鄉以前,我們說好了。無論誰先入中鄉都要互通信件。

我們有養信鴿。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會有一些只有我們才能看懂的密語。”

我疊起雙手,雙手倚在桌沿。

“原先我們是互通消息的。直到我進了中鄉後,我放飛的信鴿無一能捎來回信。”

魏宜註視著我。

“因為人少,我們都主張兵貴神速。而且因為萬俟義的身份,所以他那裏是主力。我只有不到兩千人。”

我頓了頓,沈默片刻。

“那時候風向是極容易改變的。我負責在一開始吸引逄坤的註意力,是聲東擊西。可以讓他們在逄坤顧不過來時混進中鄉,徹底收覆中鄉。

而在那個時候我們斷了聯系。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有意拖延,我被逄坤殺了之後再進中鄉,結局是一樣的。”

魏宜說:“只是你和你的親兵會死。”

“對。”我啞然一笑。

“而且史書上不會記住我。我只是出現在父兄族譜上的一個名字,一個短命的人。

這也並不少見。我的生死不會值得任何人的紀念。或許他們偶爾會在信上感傷懷念,就會在後世留下一個疑點。

就因為這些,他們就會認為我是一個沒時間施展抱負的天才。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繼而我說:“林家在大齊的地位可不低,從前朝開始就委任重臣,曾出三世太尉。我父兄在大齊也是青侯和酈地的太守。

他不疑我,我才感覺奇怪。但我真的想不到他會在那時切斷了聯系。”

我抿了抿嘴:“不過我的運氣很好,沒死成。”

緊接著我坦白:“我投誠主要為了自保。

若能成為振興夏國的一員,想必定會帶著林家青史留名。”

這次不摻半分假話。

魏宜凝望我半晌,我底氣足就反盯回去。他竟莞然而笑。

適時有人從餐廳後邊繞出來,端來早膳。

早膳是一碗白米粥,四只包子。

魏宜兩只包子,我兩只包子。

或許是我昨晚在竹川城門前折騰太久了,異常的餓,吃什麽東西都覺得香。

等我吃過了再瞧魏宜,魏宜手上正拿著一只沒動過的包子。

發覺我在看他,他便把包子往我這裏伸。

“不,我吃好了,”我擺了擺手,“心中有度不越,對身體比較好。”

其後我沒有回臥房。我和魏宜說了想要去書房,隨即我趕忙補充並無二心。

魏宜則把我領到書房,告訴我真正的東西都在軍營,這裏只有書籍可以讀。

我倒看得很清楚,知道他說的是真話,就點了點頭走進書房。

正望著書架上的書卷,我走過去隨意抽了一卷打開,發現是我讀過的。

而我好奇心大起,拿了好幾卷,依次在案上攤開,又是些看過的。

“怎麽了?”

我擡頭往前望,這才註意到魏宜還沒走。

我直起身,偏過身瞧了眼書架。

“這些是你隨身帶的?”我問他。

“是,”魏宜走到我身邊,“不過自然比不上侯府。”

“書都是一樣的,無價的。哪會因為讀書的地方不一樣就有了分別。”

我坦言:“不求學以致用,能理解聖賢所想就是最好的。如果身處金玉圍繞的地方也只讀皮毛,那才是作踐了書的價值。”

魏宜走過來,偏頭瞧我:“我聽說你是個才子。必定博覽群書,你應該都看過這裏的書了。”

“先帝親封,”我毫不忌諱,“不過學無止境。我太年輕,有時候看書只看懂皮毛,又或者忘記了。書是要久看的,常看才有新的感悟。”

即便我不知道,但我依然說:“何況我也有沒看過的書。”

待魏宜走出書房門口沒多久,書房的門便被拉上,門口站了兩個年輕的守衛。

我並不知道魏宜真正安排了多少人於監視,更不清楚石敖的位置。所以我沒有擅自跑出書房,反而窩在書架邊專心念書。

等我盡數看遍,魏宜仍然沒有回來。

門被敲響三聲,說是送來晝食和茶水了。

我應了聲,拉開門。

門邊的守衛把飯食端給我,怕我跑一般走進來放在桌子上,朝我抱拳便退出去繼續守門。

實際上我不覺餓,或許是清閑的。我拿起碗筷坐在桌邊。

期間我想了想,托著碗看了眼碗底,抿了抿嘴。

接著我端起碗開始吃起來。

應是早膳時我吃得太快,魏宜以為我的胃口很好,所以晝食的飯菜量對我來說有些過多。

我飲了口茶湯,起身去敲書房的門。

我問:“需要我把東西端出去嗎?”

“不,交給我們就可以了,”左邊的守衛說,“你可以去休息。”

現在和他們交談顯得我意圖很不好。

我便作罷,捧著茶盞回去案邊坐下。

物歸原處後,我重新抽出一卷書,攤在閱讀架上再次讀起來。

準備讀的時候瞥見不遠處有一架琴。

我有些手癢,收起書卷,整理好桌案架起琴,便試了幾個音。

“養護的不錯,是把好琴。”我滿意地頷首。

隨即便擡手,左手按弦,右手撥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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