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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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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降

石敖來的時候帶著十三萬人,還有三千騎兵。

萬俟義問他路上遇到埋伏了嗎?

石敖說沒有,因為他繞的是只有他們這些常年駐紮的人才知道的小路。但他有看到周圍安插了眼線和埋伏的人手,過來的時候已經解決了。

現在埋伏的人已然少了大半,幾近沒有。

比起揣測是因為忙於收成,我更願意相信是他們察覺到了不對勁,所以減少外出避免中伏。

石敖倒是變樣了,身穿藏紫勁裝,頭上綁著鴉青錦帶,見到萬俟義就翻身下馬。

他站在那裏,抱拳朗聲說:“陛下,臣來遲了!”

萬俟義走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把將他帶到懷裏給予一個擁抱。

萬俟義垂眼看他:“來的剛好。”

世家士族如果相互無大仇……

即便是有大□□事一皇帝的情況下也都有聯系,子嗣們都互相認識。

大齊內姓石的人有很多,但為士族的僅此玉莆石家。

石敖就出身於玉莆石家。

我們的哥哥曾在同一帳幕下共事,那時候有一段時間是可以帶親人進營地看看的,所以我就和他那麽認識的。

石敖見到我頗為驚訝,站我面前拿手在我頭上比劃。

他驚詫地說:“幾年沒見你也不見長高啊?”

沒忍住,我擡腳踹上他的膝蓋內側。

他踉蹌了一步,緊接著又健步如飛,卻裝著委屈問我為什麽好久未見上來就要踹老友的腿。

“你把靴子脫了,”我指向他的腳,“把你那能當武器的靴子脫了。之後再比比是誰矮?”

石敖立刻搖了搖頭,即後和我說:“你別看靴子跟看起來這樣。其實就是看著唬人,實際上一點兒都不高。”

“隨便你,”我說,“你知道你過來要幹什麽嗎?”

石敖立刻站得挺拔,中氣十足地說:“作為戰鬥主力,吸引敵軍!”

“錯啦,”我搖頭,神秘地說,“是來挖土的。”

他瞪大了眼睛:“不是吧?”

“當然。你看我的手,”我把手給他看,指縫間還有濕潤的泥土,“這就是我挖了五天土的結果。”

顯然他遲疑了片刻,又錚錚有聲:“不可能,你老騙我。這次絕對不是挖土。”

這回我的確沒說錯。等到我帶他去了客棧,王辰正打著哈欠從臺階走下來。

前段時間王辰和我差不多都在幫忙檢測土質,規劃溝渠的路線,再多嘮叨炸堤壩要註意的事項。

先帝施行普及教育,其實齊兵們還是很容易聽得明白。

奈何我講得抽象,也不願意多費無用口舌,更不喜歡和不理解的人爭討個中關系。

所以他更多是在費盡口舌去和齊兵們講解之後炸堤壩的時候要註意什麽,要等什麽時候才能把堤壩給炸了。

等我回來和他商討路線的改變,就看見他獨自一人坐在桌子邊發神。手裏就只有一杯熱茶,對面是一張地圖。

於是我讓他休息,保證會解決問題,勸他好好睡一覺。

結果他一覺睡過一天。

所以我幹脆對那些等著聽課的人一揮手,宣布這次不講了,一起去幫忙挖水渠。

所以這次時隔一天後,我第一次見到他。

目前他不清楚那些事,看到石敖也沒有多少驚訝,捂著嘴朝他招了招手。

“你好啊,益謙,”王辰揮著手,“好久不見啊,益謙。”

石敖也招了招手。

最後我們圍坐在一桌,萬俟義部署完方能堪堪趕來。

我們各占一邊,王辰瞟了眼我,用肯定地語氣和我說你昨天肯定沒有和他們講。

石敖問:“講什麽?”

“我不想和不能理解的人講這件事。再說我講得他們也聽不懂。”

我想起來便煩躁地摸了摸後頸。

“挖水渠不是挺好嗎?還能不浪費時間。”

石敖說:“你只是單純討厭和不理解你的人說話吧。”

“對,”我皺了皺眉,“也不對。我只是討厭沒完沒了的解釋。”

“隨便吧,”王辰提著銅壺給我們都倒上熱茶,“反正這件事能解決了就行。”

萬俟義沈默了片刻。

我們安靜下來便一同看向他,而他望著石敖。

石敖本想拿起茶盞,發覺他的目光只好訕訕然再放回去。

萬俟義問他:“你確定發現你蹤跡的人全部解決了?”

“對,”石敖說,“還有企圖埋伏和偷襲的人。”

王辰摸著茶盞的手一頓,我緩慢地擡起眼皮看向石敖。

石敖被噎了一下,忙問是哪裏出差錯了。

萬俟義接著追問:“人很多嗎?”

“不多,”石敖頓了頓,“但好像並非很少……”

我接著問:“是會被懷疑的人數嗎?”

“如若要是點名報數的話,”石敖意識到了問題所在,“等等,你們的意思我好像明白了。”

“既然你來了,我們就需要動作再加快。在他們察覺前掩蓋好。”王辰說。

接著他告訴我們:“或許我們缺少內應。但是現在他們審查森嚴,我們不能再喬裝混進去。”

我看向他:“詐降?”

“也不是不可以,但需要一個理由。需要一個合適的人。”

王辰攤開手:“事先說好,我肯定去不了。”

萬俟義肯定去不了。

石敖一直守在玉莆,他們不可能沒碰上面。

我的目光環顧他們的臉,最後回到面前徐徐往上冒熱氣的茶湯上。

或許只剩我了,不然還能有誰。

“我算是直接促成逄坤他們敗北的人,”我捂著頭,“而且我還害他們的人死得那麽慘。我不知道我詐降過去還能不能活下來。”

何況我還和魏宜打過,至少我最後沒吃大虧。

“應該不會,”萬俟義朝我往桌面歪了歪頭,“只要你帶上這個。”

“什麽?茶碗嗎?”

“別裝傻,”王辰說,“是指地圖。我已經畫完了。”

我定睛一看,才發現他已經用朱紅的筆墨畫出了水渠的位置,乍一看挺像埋伏的。

而且先前我們確實在水渠做過手腳,往地下鋪上了削尖了的竹竿。

我略微有些遲疑:“這不夠吧。”

“還需要公子獻頭嗎?”萬俟義點了點頭,“好的,我懂了。”

“不,你什麽都不懂。”

石敖茫然地問:“所以需要我幹什麽?”

“有了,”我偏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同我一起去。”

石敖苦了臉:“為什麽啊?”

“因為他們認識你,我押你過去。”我說。

我告訴他:

“你就當人質,委屈一下啦。到時候需要你幫忙呼應我一下,不然我一個人呆在那裏很容易出問題的。”

糾結了些許時候,石敖松口,用力地點頭。

“好吧。到時候我該說什麽?”他問我們。

我再次攬過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右肩。

“這還不簡單,”我問他,“你這麽多年有沒有擄過敵方士卒,或者聽別人提起過敵方將士被對手抓走時的場景?”

他點了點頭:“知道啊。”

“那就行。你當時就那麽說。”

接著,我提醒他:“但別過火了。我怕他們性子烈的直接把你砍了。”

他了然地點了點頭,繼而似乎是想起了看過的兵家書籍,想起上面舉的案例。

石敖心有餘悸地跟我講:“那你別拿我當公子獻頭啊。”

我咂舌:“怎麽會?不可能,你想多了。”

我和石敖信誓旦旦地保證:“他們肯定動不了你,一旦有這個傾向我就帶你走。我肯定會力保你。”

“行吧,”石敖窩在椅子裏,“什麽時候走。”

走的時間要晚一點。

等了三天,沒等到魏宜他們那邊的動作,我便帶著一封投降書和石敖連夜抵達竹川。

當時運氣不好,竹川城墻的值夜人是魏宜。

魏宜見到我和石敖頓時警醒,揮手讓弓箭手同時拉開弓弦,數不清的箭矢指向我們。

只要魏宜一聲令下,我跟石敖就會成了他們的箭下篩子。

石敖偏過身與我耳語:“我後悔了。”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我悄聲說,“現在我們轉身回去只會死得更慘。或許還會讓這場仗更早到來。”

石敖不再說話了,只是拍了拍我的手,忽然向前走了一大步。

箭矢又指向他。

“林安!林懷仁!你對得起你的父兄嗎?

大戰當前,你居然膽怯了!甚至枉顧發小情,辜負陛下對你的信任!居然在夜半偷襲,把我壓到這裏!

我咒你……必遭天譴,不得好死!”

石敖站在我面前,背對著那些竹川的城門,看著我時忽然眼眶發紅。

我惡狠狠地走上前,走進最佳射程裏。

“行了,再說就演過了。”我擦過他的耳邊小聲說。

緊接著,我也大聲說:

“貪生怕死怎麽了!我想要活下去才是正常的啊!

我在大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沒有一個人樂意親近我,都恨不得讓我徹底離開。

好,我現在如了他們的願!”

緊接著我指著魏宜:“魏宜!你給我聽清楚了!盡管你揍了我一頓,但是我現在有重大的消息要告訴你了!”

寒芒一閃,我看到石敖忽然拔出藏在袖裏的刀。

這和原先說好的不一樣。

或許我該謝謝他,在拔刀時他還記得特意給我亮出來了。

不過我沒躲。刀斜著刺進我的右臂,鮮血如註汩汩沿著手臂流下來。

石敖焦急地和我用口語,神色終不變:“你怎麽不躲?”

我無聲地說:“我以為你會輕點兒!”

最後竹川城門緩緩打開。

我們同時轉過身,看向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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