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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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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說

其實現在的主要問題已經不在竹川了。

既然我們已然定下大致方向,就將目光落在中鄉上。

中鄉是文夫人的母家,文夫人就是那位以皇後禮下葬的大夫人。

中鄉向來是由文家家主守城。上一任鎮守的人是文夫人的同胞弟弟。

先前文家犯下過大事,先帝顧惜文夫人舊情既往不咎,故而文家不敢再有不忠不義之舉。

而眼下來看文家的境況很不好,若非死守,便極有可能被夷三族。

所以說中鄉沒人守,文家人基本不在了。

我們很難通過書信裏應外合,平地抄了中鄉。

“中鄉也是一名褚地老將,”萬俟義說,“是褚地老皇帝的義弟,算是親族,叫逄坤(字紹遠)。你們應該都知道。他的家人也在中鄉。”

“當然,”我點頭,“我聽過他的威名,很講忠義的一位能將。”

“如果是作為友人,我相當欣賞這樣的人才。可惜,”萬俟義晃了晃腦袋,“如果是作為敵手,真的有點兒愁人。”

王辰瞟了眼他,放下了茶蓋:“陛下有什麽想法?”

萬俟義擺手:“你們於此無需拘束。”

緊接著王辰說:“你有什麽想法。”

“逄坤那邊人多,貿然攻上必定損失慘重,”萬俟義指著地圖上同谷臨邊的水路,“他們必然從這兒過,運輸糧草避無可免要經過此地。”

我恍然:“你打算截下一隊直接混進去?”

“最好還是聲東擊西吧,”我思忖片刻,“分出一隊人截了他們的後路,不能讓中鄉的褚軍有機會出去。”

而且我們可以混過去。

事實上,褚地後備運輸都需要手持褚地國君赫連成(字以安)的手諭。

原先我們可能愁許久,但戲雲旗還未離開同谷,我們就還有機會。

戲雲旗在亂世期初,就是幫路易假擬聖旨,殺去欲要挾天子獨掌大權的那位禦史大夫。然後天下大亂,諸侯皆起。

往事休提了,反正我知道的並不詳細。

不過戲雲旗可以擬出手諭,萬俟義讓小戚前去拜托戲雲旗。

而我想的確實另一件事,或許我們根本無需手諭。

然而我並不是特別了解,就問萬俟義:“現在還通河嗎?”

“通啊。”

“依然行商?”

“哦,”他們兩個人同時揚起眉毛,“懂了。”

自此我們便定下來了。

王辰和萬俟義帶人佯裝行商,讓百姓搖擼。他們晝夜兼程抵達河邊生擒守兵,行動期間不能有絲毫停留。

我則領人從中鄉後邊斷掉他們去茂興的退路。

實際上中鄉挺大一塊地方,為了利於管理,當時褚地有三家人在。

主要的是逄坤一家,其次辛錚(字臺天)和華輕(字喻安),是兩個謀臣,也是逄坤的下屬。

久聞逄坤老年居功自傲,目中無人。

逄坤對於士大夫們鮮少有能看入眼的,對看不上的都不曾正眼相待。

盡管總說褚地君臣關系和睦,實際上長久以來因為褚地的內外矛盾愈加明顯。

褚地老皇帝一死,他們的關系早已不覆當初。

辛錚和華輕便是明面上順著逄坤,事實上因為過去處處被逄坤壓一頭,內心不滿已久。

所以就算知道他們暗自使手段,沒讓供給按時抵達,我依然毫不驚訝。

畢竟在他們這些毫無所知的人眼裏,現在是最平和的時候。

只是逄坤有些麻煩。不愧為老將,知曉魏宜潰退就早早在中鄉布置防線。

奈何心不和,聽線人傳信,他在催供給時還狠狠地威脅了辛錚和華輕,把兩人嚇得不輕。

那時候我比萬俟義早到一步。

王辰他們還要應付路上關卡的審核,人手不夠全給捉了的,又要趕時間,沒能多分心。

我帶的人比他們少,得到消息後便提筆研磨,寫一封信用於游說華輕。

華輕就是那個出主意的人,若逄坤追究起來必先追責他。

即便我不清楚逄坤都威脅了什麽,耽誤軍需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依著逄坤的秉性,我明白他即便是過了這一出也會難以為生。

果不其然,華輕在夜半三更,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還帶著三個死士傍身出來尋我。

我止住旁邊埋伏的親兵,拍了拍肩膀起身,撥開叢雜的枝葉走至他面前。

華輕的鬥篷下穿著輕甲,走起路來時隱隱有聲響在顫。

他看起來不年輕了,想必是從入仕便跟著逄坤。他拿著一卷信紙,問我是否當真。

我點了點頭,保證著絕無二話,你若降,我向陛下給你求來高官厚祿。

緊接著我和他說,說陛下惜才,你的一腔抱負在逄坤那裏無從施展。而陛下是極為看重才學,可以不計前塵善待君。

看他猶有動搖。

我又說:“或許我的言語多有得罪。

只是我想你也能看得清,褚地……夏國大勢,大廈將傾已成定局,避無可免。

即便你們打到了大齊中部,這是你們伐齊走得最遠的一次了。然後呢?

你們理應看清了。

圖上並不直觀,你們現在理應明白大齊有多遼闊。齊人的忠心,你們理應也看見了。

如果他們真的不順服陛下,不順服萬俟家,你們不會這麽久了就只走到這裏。”

還沒說完,我聽見華輕沈重地嘆了口氣,大抵是為了褚地不可逆轉的未來嘆的。

他看向我,目光很是疲憊,問我需要他來做什麽。

因而曉得他是放下了,誠心歸順我。

我滿意地頷首,看他屏退那些死士走過來。

我看了眼他的腰後,看不出武器的輪廓,心裏總算松了口氣,見他朝我拱手。

“願您如約。”他說。

“多禮了,”我趕忙扶起他,“不過我卻有事情需要先生相助。”

最後我還是沒忍心告訴華輕,赫連家和逄坤他們走得極近。像他們這種後來擠進去的,根本不得褚地人心,遇事是不會有人真心實意幫他的。

大事我難以肯定,小事肯定無人相助。

不然在褚地這麽多年,赫連家也不會讓逄坤欺壓他們這麽多年都無人相勸。

這話太過傷人,我不願把話說得太透。

不過我想他們自己明白,僅僅不想往那邊去想罷了。

令我猝不及防的是,華輕直接把我和我的親兵們請進了城內。

看來華輕和辛錚與逄坤不和已久,以至於連城內都各自管各自,除信件外沒辦法聯通。

他給我們安排了住處,又詢問我是否有要求。

我想了一會兒,最後只要來中鄉的地圖。

中鄉最中間的區域是逄坤一家守著,兩側的小城是華輕和辛錚分別鎮守。

聽見微風略過窗臺,我想起王辰說近些天要有大風,便問華輕主城的糧倉在哪裏,輜重在哪裏。

華輕固然不解,卻也為我指出了方向。靠後,靠近辛錚那邊的小城。

畢竟在此之前我真的很少到中鄉。

之後我悄悄帶他去見了辛錚守城的地方。

辛錚一看我們就明白了,佯裝平靜地趕走了別人,讓開路請我們進門。

辛錚二話不說就請示我的指令。我讓他稍安勿躁。緊接著想了一陣子,我問他們想不想全身而退。

辛錚和華輕似乎很驚訝,睜大了眼睛半天沒說話。

“我有一辦法,可以讓你們全身而退,絕不摻和進來,免了後世的責罵,”我清了清嗓子,含糊地說:“就是不知道你們是否願意了……”

他們忙不疊點頭:“願意!”

看起來還是文人心性。

他們不願意身死多年還要被人戳著脊梁罵狼心狗肺,罵沒長腿的軟骨頭,罵得能祖墳裏冒青煙。

“是這樣,我向你們要逄家軍的衣服,還有他們的口號和暗號。”

我清了清嗓子,坐下來給他們各自斟一杯茶。

“如果後來有人問你們,就說我先打敗了華輕,又勒令華輕讓辛錚順從我意。這樣你們也不落人口舌。”

就是被小太多的後輩打敗,聽起來比較沒面子。

但沒面子也比背負千古罵名好,看起來他們也是這麽覺得。

想當初青風叔他們父子二人,估計因為背負了水淹三城這些事,能被連著罵到死後千年。

畢竟他們活著就因為這種事被暗諷了許久。

這還是看在萬俟家一直和青家父子交好,不敢罵在明面上。我是指大齊以外的地方,當然大齊內也有。

這麽想來,我覺著大齊外邊那些人罵青風叔應該也有指桑罵槐先帝的意思。

辛錚和華輕用力地點了點頭,接過茶沒有飲。

以是他們出去開始和下屬留下命令,暗裏部署好。

等萬俟義的信的時候,我和辛錚說我鮮少來到中鄉,讓他帶我在城裏逛逛。偶爾登上城墻,遠眺起風雲變幻。

在我臨走前,王辰把我拉過來和我說過,如何判斷風起的狀態。

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記性好,所以他跟我說一遍我就記住了。

在無人的時候,我便守在城墻上等風來。

辛錚和我說逄家軍沒口號,也沒有暗號。

我很是驚訝,問他逄坤就那般相信自己的兵嗎?

“他非常相信自己,”辛錚說,“他和原來不太一樣了。現在他非常相信自己,相信在自己眼皮下絕不會出事。”

不過他那裏確實沒事。

至今我都還沒接到萬俟義給我的信,也不知道他混沒混進去。

然而他低估了兩側的小城。

我眺望著遠方,看著日頭漸落,不由得挑起眉毛。

“你們覺得胡闌怎麽樣?”我問辛錚。

辛錚想也不想:“他是世上最值得敬重的相國!”

我止不住笑意,問他:“那魏宜呢?”

“魏宜啊,”辛錚皺了皺鼻子,“初生牛犢。”而他又補充:“這孩子很好,只是為了夏國,不值當。”

我抿起嘴:“他可是胡闌的親傳弟子。”

“那又如何?”

辛錚似是不屑,又似無奈。

“一個國可不是靠一個人能撐長久的,那只是在茍活。”

辛錚眨了眨眼,忽而轉頭看我:“林安何故提起他?”

我沒有起伏地說:“前不久他剛揍過我。”

辛錚啊了一聲,顯然很是詫異,估計覺得自己不該在我面前誇魏宜。

那是他的評價,我管不著。

再說我還挺認同他的,便好心跟他解釋。

“原先我也很欣賞他,”我瞟了眼他,“看來與傳聞並無區別。”

作為一個大齊人能為褚地做到這個地步,我再怎麽也反感不起來了。

現在我只想胖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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