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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喜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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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喜喪

書院內忙於學習的小柱這天正上著課呢, 院長竟然出現在甲班門口,要知道這還是第一次不在院長辦公房見面。

小柱驚訝又懵的出去,卻聽著說家裏長輩生病的消息。

推著院長給過來的銀子, 院長安慰幾句就說道:“你趕忙收拾收拾回家,書院門口已經有人等你了。”

“啊,哦。”

從未有過的恐慌席卷全身,小柱任憑身體記憶跑回宿舍,拿衣服掉了好幾次, 系包袱皮的手都不停哆嗦。

這兩天早晨打阿嚏,是不是就是這個原因,他為什麽當手涼了,沒當回事。

二樹推門進來就見白著一張臉的表弟渾身顫抖,心裏一疼。

“表弟,我來吧, 你別著急,只是咳嗽而已。”

“真的嗎?”

“真的, 真的。”

牽上馬兒,它通人性的拿鼻子貼了貼主人的胳膊,小柱心情好受了一絲。

書院內不能騎馬, 牽著走出去心裏更沈了。

因為看到的人是劉財主專門護送糧食的鏢師, 護院, 不過護送的這次不是糧食只是個口信和自己。

小柱沒顧上別的, 第一句話就是, “你們來時,我奶奶怎麽樣了?”

“秀才公別著急, 谷大夫日夜守在老夫人跟前照顧著的,說不定你回家, 老夫人就好了。”

小柱呼出一口氣,心跳降低緩和,心口沒那麽疼了。

“那就好,路上拜托你們了。”

護院領頭的滿臉堅毅點頭,“公子放心。”

若是此刻低頭陷入思考的小柱擡頭仔細看看,就會發現是何人。

不過此刻他一點旁的心情沒有,直接坐進車廂裏,馬車開動才發現坐著的墊子什麽的都沒帶,但此刻也顧不得了。

自顧自的想著顛麻了也無所謂,只要能快速到家。

*

跑了一天,護院和鏢師勸道停下來吃個飯。

可小柱路上就停下解決個尿急,連飯都不吃。

二樹也勸道吃點東西,“要是你這麽回去,劉奶奶看你瘦了得多心疼。”

“那我在馬車裏吃幹糧就行,別停。”

“公子,可是這馬也得歇歇了。”

小柱一晃神,下了馬車摸馬背道歉。

栗子點點頭哼唧一聲,但卻用臉兒蹭主子的脖子,好似在說它不累。

草料鹽水餵點豆子,找個河流擦擦皮毛,人自然就是幹糧鹹菜水,吃完又啟程了。

小柱本恨不得飛走的心,如此第三日道歉說辛苦大家了。

“劉少爺,可不要說這種話,我是安七啊,你不記得了?”

“哎?”

“給您家打井的那個安七啊,當初修完路是大冬天的,您說不放心俺們那時候回老家,地裏又沒吃的,所以直接讓劉財主收了俺們當護院的那個。”

“啊。”小柱想起來了。

冬季沒著落,當初他想到的這法子。

讓別人為奴為仆的小柱做不出來,護院是受雇於私人的,雇傭的關系,賺錢又不用賣身,所以是當初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此刻仔細轉了一圈臉,只能說跟當初差別真大。

當初黑瘦排骨晃蕩著,現在身寬臉胖,給人精悍的感覺,一看就是好手,真成熟了許多。

“別這麽謝我了,推薦歸推薦,也是你們有能力,人品好,要不然劉財主也不會收。”

安七幾個摸著腦袋不好意思了,流民裏爬出來到今天,他們很是感恩。

能活著能攢著錢,再過兩三年回老家再修個房子娶媳婦。

這放以前想都不敢想,現今都成了要實現的事。

所以劉財主讓傳信,他立刻帶著兄弟們搶著來了。

*

終於見到縣城那一刻,小柱直接上了馬兒讓人把車廂拉去放縣城的三嬸家。

二樹不會騎馬,被安七幾個帶馬上放後面。

沒用半個時辰,馬蹄聲出現在了村口。

可是看著門口都是穿著孝服的人,小柱洩力一下,那麽多人張口此刻他什麽都聽不清。

推開喊著奶奶各個房子喊,潛意思的不敢進正堂屋。

直到看到親人,跑上去捏住他們的肩膀。

數次張嘴發不出聲音,滿腦子想怎麽這麽突然!

明明走的時候笑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叮囑自己路上小心別圖塊。

從正堂屋走出來的爺爺把孫子手握住,搖頭寬慰,“她不想見到你這樣,瞧瞧你這臉怎麽蠟黃,眼睛這麽紅。”

“別這麽傷心,你奶奶活到這歲數,最後享了你這好幾年福,是喜喪,一點罪沒受。”

比起40歲左右就逝去還一身疼痛的,喪事都辦不起的······老婆子這不得高興。

老劉頭這麽想著,心裏埋怨,怎麽能走到自己前面。

“你奶奶啊,就是該,半月前突然咳嗽,我說去縣城看看就不去,說小事,過幾天就好了。”

老劉頭本想讓氣氛好些,可終究說到這裏沒說下去。

人到這年歲,咳嗽三天夜裏一覺不醒,他找誰說理去。

小柱鼻子酸澀,把瘦成一把骨頭的爺爺抱入懷裏。

說是埋怨,何嘗不是發自愛。

他只顧著自己傷心,怎麽都忘了家人的心情。

冷靜下來,沈痛的走進正堂,靈堂布置的像把屋子撐大了。

上完香,有蒲團但他拿到一邊,跪地上磕頭,“奶奶,我回來了。”

要是往日,定會摟著自己喊臭寶兒乖孫兒的親,親完就說又瘦了。

很奇怪,門口眼睛酸澀,可此刻越想越空洞,根本哭不出來,像個沒靈魂的軀殼。

他感受不到手腳似的走到靈堂後面,摸著棺材想打開,他自私的想不是打擾奶奶睡覺,只是想看最後一面,怕自己忘了。

這又沒有照片又沒有畫像的,奶奶一定不會生氣的,可無論他怎麽使勁都推不動。

腦子不轉的不停渾身使勁推,爹娘叔嬸的聲音傳來,他被抱住,耳邊傳來聲音。

“棺材被釘上了,這天熱,靈堂放7天的,因為你沒回來,放到今天。”

他停止了掙紮,頭戴孝帽腳穿縫白布面的鞋,換好孝服跟家人一起跪在靈堂兩邊,對來祭典的回磕。

期間爹娘爺爺叔嬸的數次哭暈過去,小柱都冷靜又麻利的餵上綠豆湯扇風,處理事情。

旁人看的讚嘆,沒想到這時候竟然是小輩當主心骨。

耳邊又傳來節哀順變,小柱無法做出回應,木然的點頭。

下午縣令和縣丞還有文吏捕快們都來了,這架勢讓整個村裏艷羨。

人都講究生前死後光耀,一個老農婦,當官的來祭典,怎麽能不讓人羨慕。

再想想自己死了,頂多就是家人哭哭就下葬了,棺材都得買最便宜的,這樣一對比,都覺的自己白活了,面上嚎哭,心裏羨慕嫉妒。

左鄰右舍和受過恩惠的卻靈堂上哭的站不起來,明明很好的人,怎麽就咯噔一下。

晚上燒著紙錢的小柱小聲跟奶奶說著話,谷大走到了身邊。

說了會話看沒反應,谷大轉頭抹眼淚強撐著說道,“我知道你現在怨我,該怨。”

他沒說咳嗽的那幾天他費盡心思的白天黑夜研究藥方熬藥針灸,其實劉奶奶身體年輕時受到的勞累早些年就應該挺不住的。

只是最近幾年一天三頓飯、肉蛋不斷,生活不愁苦,天天帶笑心情好,才一直沒爆發。

可是再補,年歲到底在這裏,54歲,這已經是極限了。

“我聽爺爺說,是你讓劉財主稍口信的,謝謝。”

等奶奶去世,家人再稍口信去,來回一個月,他再快飛,早下葬了。

到時候只能看到個墓碑,此刻能跪在棺材前在這給燒紙錢,已是極好。

一下午的埋怨遷怒,此刻盡消。

谷大一怔,望著滿眼血絲、臉色黑黃的小柱,繃不住捂住臉痛哭。

小柱右手燒著紙錢,左手輕拍他肩膀。

白色蠟燭的光搖晃著,把眾人的影子拉長。

*

送殯的日子很晴朗,長子劉大郎哭著喊娘不舍的摔盆,小柱當孝孫打著引魂幡。

送葬的隊伍長到看不到尾,整個村的人都來了,村長和劉財主給主持著葬禮,嗩吶聲平添淒涼。

看著棺材落地被埋土包,小柱想哭,但怎麽都哭不出來,好似淚水都流到了心裏。

喪事結束該往家走了,可看墳墓前的小柱沒動,就沒有人動彈。

就在這時,二柱媳婦突然暈倒了,人群一慌亂,谷大上前把好脈一喜,“喜脈!”

好似征兆似的,一陣風吹來,像死去的人笑著離開。

“真的嗎?真的嗎?”二柱不敢相信。

眾人滿臉喜色,幫腔說算算成親月餘了,大好事。

村長把谷大推開,對著劉大郎恭喜。

人活著逃不脫生老病死,他都想自己活到50多歲夢裏去世呢,保準到時候不讓後輩們哭,明明是大喜事。

二柱媳婦被婦人們小心的擡到家裏,現在可得小心著。

二嫂這懷孕了,真另眾人不多想,老人去世,肚中嬰兒,對立的兩件事,此刻卻彰顯著輪回與希望。

小柱給煮著荷包蛋想放紅糖的,嘴巴快的出了聲,“奶奶,紅糖在哪裏?”

身形一晃,抿緊嘴巴在廚房裏找。

孫氏進來奇怪的問怎麽了,一聽捂住嘴流淚。

婆婆死了,她是一家之主了,可是沒有老人幫襯,她有些沒底。

只是丈夫娃都得她看顧,抹掉眼淚抱抱小柱,“我來就好,你出去走走吧。”

剛才谷大跟她說小柱沒哭,憂思過度會傷身子,她現在提著心害怕。

婆婆已經去世,家裏的人可不要再出事了。

走到院子裏谷大已等著,小柱走著走著,來到了山腳下。

“你回去吧。”

“你現在爬山我擔心你爬不上去。”

小柱本打算等他走,去奶奶墳墓前的,這下不言語了。

“沒有我跟著,你這到處晃,出事怎麽辦?”

谷大此刻也不由著他了,直接拽著往他家走。

安神湯熬好一灌上,大郎和孫氏倆人給弄到了床上。

“谷大,真是多虧了你。”

“沒事,我沒幫上什麽忙。”

谷大回家把自己關屋子裏,砸著墻下嘴唇咬的生疼,他真沒用,什麽都幫不上。

敲門聲傳來,打開是爹。

從爺奶走後,爹好似了卻了什麽似的,整個人比以往話多了不少。

“娃,沒事吧?”

“沒事。”

父子倆隔著小木桌,一個說一個聽。

“我呀從小就憋著一股勁想給你爺奶看,想告訴他們我是最孝順的,他們誇獎大哥三弟,從沒有誇過我,等你爺奶去世,一個勁的說虧待我、對我笑的時候,我又覺的得到了好似也沒怎開心·······”

谷大爹說的顛三倒四的,話語也磕絆,可谷大聽的明白。

“娃,人沒有不死的,但活著的時候是最重要的,小柱奶奶這輩子誰敢說活的不好,你說對不對?”

兒媳孝順,自己長壽,孫輩出息,誰不豎起大拇指。

看著娃模樣和緩,谷大爹起身走出門。

剛聽到死訊,他也不好受,以前受過多少幫助呀。

但小輩不好好往下走,老的走的也不會安心。

果然沒多會娃就出門了,心裏清楚是想通了,去開導小柱,臉上露出笑。

日子還是要過的,還得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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