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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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爆炸聲一響起的時候,時雨就明白了什麽,她拼了命地往前跑去,趁機甩開了傅嘉木的那兩個親兵。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怕是逃不開的了。

傳聞中,得安城是整個百濟的軍火庫,可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它們又埋藏在何處。

熱浪掀起了山上草木,她看到山石在眼前轟然裂開,背後滾燙,眼前的路又被重新落下的巨石堵住。

被火光刺激而出的眼淚在瞬間就被蒸幹,以至於她的視線都模糊起來,定是出了幻覺,不然為什麽還能在這個時候,看見沖她奔過來的喬停雲呢?

……

延和二十年,大胤邊境的得安城□□庫爆炸,周邊城池都感受到了那令人震撼的地動山搖。素有“大胤戰神”之稱的英國公折損於此,而後沒過多久,皇帝暗衛搜羅了英國公的種種罪證,抄封英國公府,兵部尚書一職,移交給在此事中立了大功的葉靜安。

此外,鄉野詩案被翻案,許多當年被貶的官員重新得到任用,一些已然過世的,也各有追封。其中最為顯眼的,莫過於當年的禦史袁青岑,以去職時的六品被追封為吏部尚書、梁國公,謚號忠肅,配享太廟。

皇帝親自指婚,把袁氏女袁時雨指給了喬家長子,擇期成婚。

這原是全家歡喜的大事,然而整個喬家卻都是一片淒風苦雨。

葉靜安才從衙門回來,就到喬家等著了。喬停歌正好從葉氏臥房出來,見他站在廊下,便沖他搖搖頭,道:“嬸娘還是不見你,你走吧。”

葉靜安默然,片刻後問:“袁姑娘呢?”

“時雨陪著大哥哥,”喬停歌說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眶都紅了,她咬住嘴唇,忍住了哽咽,“小舅舅在為大哥哥施針。他說、他說,如果過了今天還醒不過來,就……就要預備發喪了。”

葉靜安的手猛地一抖。

喬停歌看見他神色,終於是忍不住了,走上前,擡起手來,給了他一記清脆的耳光。

“我知道,我知道你沒辦法,”她說,“聖旨難違,而且傅嘉木於你有深仇大恨,但凡是能讓他死的法子,你都會用,他死了,是大胤之福、社稷之福。你想得這樣多,這樣深,你一點錯都沒有……可是停雲哥哥是你侄子!”

親緣,有時候是不講道理的。

喬停歌知道不能怪他,可卻還是恨。

她低垂了眉眼,趨步走了。等到喬停雲的院子裏,才見到時雨正坐在院子裏,怔怔地看著天空發呆。

自從她和喬停雲一起被人在巨石下救出來之後,她的話就很少很少,只有在問孫先生喬停雲的病情的時候,才會多說幾句話。

喬停歌端詳了一下她的臉色,皺眉道:“你昨晚又沒有睡?”

時雨勉強沖她點點頭。

喬停歌道:“我剛剛又遇見葉靜安了,我……我給了他一巴掌。”她小心翼翼地說著這句話,去看時雨的臉色。

她卻好像想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葉靜安是誰,卻只是微微地擺了擺手,“我不怪他。你也別怪他了。當初的情形之下,他的選擇是正確的。如今都還活著,那就好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忍不住把視線飄遠了。

就在這時,房門打開,孫鶴亭走了出來。二人幾乎同時起身迎過去,停歌緊張地道:“小舅舅,我哥哥如何了?”

孫鶴亭擺擺手,表示毫無進展。

時雨卻已經提著裙子進門去了。

喬停雲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睫毛漆黑,神情安詳,除了臉色略蒼白了些,一切都與從前無異,仿佛只是累了,很安詳地睡一覺罷了。

可他昏迷不醒,已有整整十餘日了。

時雨站在他的床前,狠狠地吸了吸鼻子,然後低下頭去給他掖好被子。

“他們都說,發現我們的時候,你把我牢牢地護在身下,渾身都是血……”她低聲說,“我割破了一點兒手,你看,手背上留疤了。”

她伸出自己纖細的手指,在陽光下比給他看,“留疤了,特別醜,但是……如果你能夠醒過來的話,我寧可那些傷全部在我身上,多醜都沒關系。”

每一天,她都會在他的床前自說自話很久,仿佛是告訴自己,床上這個蒼白的青年,僅僅是睡著了,很快就能醒過來。

她終於忍不住了,眼淚順著下巴一點點地滴落下去。

他很可能醒不過來了。

“喬停雲,你快點醒過來啊,”她哽咽著說,“我還有那麽多話沒和你說,皇上給我們賜婚了,你都沒來得及掀我的蓋頭,我……”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可這一回,卻沒能吸動。

兩根修長的手指捏住了她的鼻子,那人久睡後帶著些微鼻音的慵懶嗓音響起,“吵死了……”

她一時驚得楞在原地,連被捏著鼻子都不管了,甕聲甕氣地說:“你醒了?”

“對啊,”那雙星辰般的眸子張開,喬停雲無奈地看著她,“再不醒,你就要從掀蓋頭說到洞房了,你倒是不害臊,豆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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