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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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最近公司接了幾個大訂單,加班成了常事,林斷從公司出來時已經過了晚上九點,等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時近盛夏,白天所保留下來的餘熱依舊讓林斷聞到了馬路上瀝青融化的味道。

疲憊和炎熱讓林斷無精打采,低俯著身子勉強爬上樓梯,打開家門後,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雙白色球鞋,無疑,這是林歌的。

“你回來啦。”

妻子在廚房裏遠遠問候,林斷走進客廳,看到林歌正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小初則好像貓咪一樣,蜷縮在他的懷裏。

“怎麽睡著了?”

林斷解著襯衫上的領帶,走過來的妻子也只是搖搖頭苦笑。

“林歌一來,小初就特別高興,簡直寸步不離,大概九點左右的時候吧,林歌就想回去了,可是小初卻開始大哭大鬧,一直吵鬧到剛剛,現在大概是累了,兩人就睡著了。”

坐在另一旁的沙發,林斷喝著冰可樂看著對面,如果有外人進來,一定會覺得林歌和小初才是真正的父女。

自林歌第一次到林斷家吃飯算起,至今已經過了兩個月。那之後每周一次,多時兩次,林歌就會如今天這樣,來林斷家做客。

剛開始時,林斷還得打電話叫林歌,然後站在小區門口等他,最後再一起進門。和以往一樣,只要方馨在場,林歌必然會沈默不語。在林斷送林歌回去的路上,兩人也只有十分鐘左右的交流時間。

現在兩人私下獨處時,也不會再談起什麽尷尬的話題,林斷想,這大概是因為林歌已經在心中劃清了自己和他之間的界限了吧。

而在漸漸習慣之後,林斷不在家時,林歌也能進門去吃飯了。最開始的時候,是林歌買了小蛋糕去送給小初,又陪著孩子玩了一會,在方馨做好晚飯後,推脫不開,就這樣,在林斷不在的時候,三個人也能和氣地吃完一頓飯。

林斷聽妻子說林歌在家吃了晚飯,當時他著實吃了一驚,轉念一想,或許林歌也漸漸地把這裏當作是他可以放松的地方了呢?想到這裏,他頓時有些欣慰。

那之後,林歌陸續帶來了許多東西,像是水果、蛋糕、昂貴食材之類但凡能打包裝起來的,他都會送給林初或者方馨。林斷幾次想要拒絕,但林歌也總是會拒絕他的拒絕。

“林歌今天給小初拿了兩桶哈根達斯,小初吃了好多呢。”

方馨笑著說。

“真是奇怪,剛開始還覺得這人有點古怪,相處下來後就完全沒有那種感覺了。今天還說什麽‘一直以來都是你在做飯洗碗’,然後去替我洗碗了呢。”

“林歌洗碗?”

“是呀,不過他是有錢人吧?看起來不像是會經常做家務的樣子。”

林斷含糊著應了聲,“這我不太清楚。”

“我覺得你這朋友,雖然看起來很高冷的樣子,可性格倒有些像小孩子。”

“孩……子……?”

“是啊,他對待小初非常有耐心,陪著她玩的時候,也總是笑得很開心,感覺挺樂在其中的。”

林斷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剛剛也很有意思,你不知道吧,小初居然說她喜歡林歌,說是長大後要嫁給他!林歌則一本正經的告訴她,說他們之間相差太多歲,是不可以結婚的,小初就看起來一副快哭了的樣子,林歌又馬上去哄她……你不知道我當時憋笑憋得有多難受!”

想象著當時的情景,林斷也忍不住笑了。

等吃完飯後,已經過了十點半。林斷抱起女兒遞給妻子,然後又輕輕搖了搖林歌。

林歌睜開眼睛,有些困頓地看著林斷。

“已經十點半了。”

林歌嘴裏應了一聲,然後站了起來。

“我送你回去吧。”

林歌作為一個成年男人,並沒有送回家的必要,但自從第一次送過之後,兩人便心照不宣似的,仿佛成為了一種習慣。

“今天開車吧。”

突然這麽一說,林斷有點楞住。以前都是步行回去,林斷一直覺得林歌是想和自己單獨相處。

坐在副駕上,林歌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林斷問他是不是困了,但林歌搖了搖頭。

步行只有十分鐘的路程,開起車來只需要兩、三分鐘而已。

“你妻子說,你們想要二胎?”

車子停在林歌家門口的同時,他突然開口。

林斷嚇了一跳,但還是點頭說是。

“是這麽提過。”

方馨的確這樣說過,但為何林歌會突然提起來?

林斷有些尷尬,說道:“不過現在養育孩子的成本太高了,各種花銷都很大......”

林歌似乎很疲憊,靠著車椅閉上了眼睛。

良久,他說:“如果你們開始備胎了,那就告訴我。”

“為什麽?”

“那樣……就可以回去了。”

林斷無意識地緊握住方向盤。

說完這句,林歌也陷入沈默。

林歌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林斷則降下車窗看著他。

“謝謝你送我,再見。”

再見。

林斷心裏一跳。

“那個!”他趕緊叫住了轉身欲走的林歌,但見人轉過身看著自己時,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晚,晚安。”

林歌笑了笑,盡管這笑容在夜裏看得並不清楚,“嗯,晚安。”

......

感覺步伐很沈重,沈默著推開家裏的門,已經七月了,但迎面撲來的還是一種獨屬於夜晚的寒冷氣息。林歌在這裏已經住了有一段時間,但這屋子裏還是沒有什麽活人氣息。

換鞋,換衣服,沖澡,做完這一切後的林歌掀開被子上了床,而他做著這些事的時候家裏都沒有開燈。

他厭惡夜晚時分亮起的燈光,好像會顯得這個房子很溫暖一樣,但他其實很喜歡,也很向往。每次他去林斷家裏,看著那一家三口相處的時候,他心裏總是忍不住嫉妒,嫉妒完,又為自己感到可悲。

他被一次次失控的情緒引領著走進夜晚,蜷縮進被窩,閉上眼睛進入那個無可挽回的少年時代。它看似是一條清澈的河流,但只有當親自喝下一口水後,才能理解其中含有多少泥沙。林歌看到自己直挺挺倒下,但不是出於受傷或虛弱,僅僅是這個世界忽然傾斜了一下。

羅秋蘅之前評價林歌,說他很無知,不知人,不知己,也不知這個世界。這樣下去會很麻煩,就像一個關在地下室的人,把日光燈誤認為是白晝,而把日光燈照不到的地方誤認為是黑夜,這都不對。其實黑夜和白晝他都可以忍受,但他無法忍受地下室的光線,那種感覺會使人絕望,一輩子都白活了。

林歌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後來他閉上了眼睛,翻個身將自己的大半張臉都埋進了被子。

別再多想了,最糟糕的事情早在一開始就已經發生,此後再也無法彌補。而那些糟糕的事情,也應該具有並不糟糕的意義,反正人這一輩子,很快就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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