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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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徐陽從浴缸裏跨出來,用浴袍裹住身體,他腳踝上有一根細小的金鏈,在壁燈的微光下閃爍一動。那一瞬間,林斷看見了一雙不曾滿足的眼睛。

徐陽抿了下嘴,擡腳晃了晃細鏈,“這是我前男友送給我的。”

徐陽說他工作後的積蓄都去給爺爺治病了,icu一天一萬多,爺爺住了一個半月。爺爺死後他就來了貴陽的醫院工作,因為想著說不定會在這裏遇到林斷。

他不是個耐得住寂寞的人,一直有交往男朋友。“不知怎麽的,腦子裏只要一想起你,就沒辦法再牽著女孩子的手。”

兩人租住的房子地段挺好的,附近超市公交都很便利,只是不太大,只有一個房間,他們兩人此刻就在房間裏的浴室。

徐陽收回腳,看著昏暗燈光下坐在床邊的林斷。他向前走過去,在地板上留下濕潤的腳印,然後被解下來的浴巾蓋住。

徐陽跪在地上,解開林斷的浴袍,仰首細吻著林斷的身體,從膝蓋一路往上,到了大腿根部,然後停了下來。

徐陽看著林斷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用臉頰蹭了蹭,“你沒有感覺嗎?”

那東西雖然沒有完全起來,但在生理刺激下還是有些反應了。林斷低頭看了一眼,扯過浴袍又重新穿好。

“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有!”徐陽抗議著,“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我是你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林斷心裏一動,男朋友是……男的女朋友?

我是同性戀嗎?林斷腦子裏開始思考這個問題。雖然人生為數不多的發生關系都是和兩個男……不,一個畜生和一個男人,但我就是同性戀了嗎?

徐陽將手伸了進去,揉著,嘴唇印在它的頭部。林斷的思考被打斷,他皺著眉推開了徐陽,徐陽跌坐在地板上,擡頭時臉頰上已經流下了兩道眼淚。

林斷看著這個樣子的徐陽,覺得心裏有股說不清的怒火,但他知道,有問題的不是對方。

林斷伸手取過了床頭櫃上的煙盒,捏在手裏看著。良久,他帶著點無可奈何:“你別這樣。”

徐陽縮在那裏看起來很可憐的樣子,林斷站起身將他拉起來,然後往客廳走去,“我去睡客廳。”

“林斷!”徐陽拽住了林斷的浴袍,看見林斷那緊緊皺著的眉頭,又放開了手。

“明天用我陪你去嗎?”

明天……哦對,明天要去找林歌取身份證件,社會高考要報名了,考試就在兩個月後。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說完,林斷帶上了房門。

客廳裏堆著很多紙箱,林斷找來抹布擦了擦沙發,然後就躺了上去。貴陽八月中稍微有些冷了,他裹緊浴袍,想著白天的事。

從羅秋蘅家裏出來後就坐車和徐陽來到了這裏,這次是真的要和他們兩個說再見了吧。考上大學,畢業,工作,人生應該就這樣吧。

聽見了一墻之隔的房間關燈的聲音,林斷想到了徐陽。要暫時和他住一段日子,等考完試後就搬出去吧,雖然答應了和徐陽在一起試試,但只不過是從羅秋蘅那裏“獨立”出來的借口罷了。

借口……明明只是借口而已,林歌怎麽就突然出現在了那裏,是羅秋蘅告訴他我要搬走了所以才趕來的嗎?

他的工作應該在北京,可之前的幾個月明明在哪兒都能感覺到身後有他的視線,自己還真是不讓人放心啊,明明都三十歲了。

手心裏還握著拿來的煙,林斷猶豫了下,取出來一根,湊近鼻子聞了聞。

離開後的第一個夜晚,林斷躺在陌生房間的沙發上,抽著一根七星煙,疲憊和迷茫一齊湧上來,他感到很累。

第二天一早,他起了床,趕去要見面的地點。其實本來昨天就可以拿著證件離開,只不過林歌似乎在刻意為難,說今天早上給。

會明日覆明日一樣,一直吊著自己不給嗎?如果這樣的話,自己是不是就一直都走不了了。

林斷站在酒店門口胡思亂想著,仰頭看著那一扇扇的窗戶,不知道林歌住的是哪一間。說來當時和他告別的時候就在酒店,沒想到第一次正式見面也是在酒店。

他一邊想,一邊擡腿進了旋轉門。

手機在進門的一瞬間就來了林歌的消息——兩人在昨天加上了微信。

【1726】

進門後似乎有侍應生等候,帶著林斷進了刷卡電梯。

數字越來越大,跳到17的那一下林斷感覺自己的心臟也停了一下。站在26房門口,他深呼吸一口,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打開了,林斷還沒有思考清楚該怎麽面對,脫口而出一句:“早。”

林歌看了林斷一眼,打開房門讓他進來。林斷沒有進去的意思,“我站在這裏拿就好。”

林歌又盯著林斷看了一會,面上看不出有什麽情緒。林斷感覺自己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所幸林歌沒做出像昨天那樣的舉動,他轉身拿出來一個pvc文件袋,遞給了林斷。

林斷捏著文件袋,低聲說:“謝謝。”

轉身要走的時候,林歌在身後說:“這次不和我睡一覺再走?說不好下次再見面又要隔十多年。”

語氣有些諷刺的意味,林斷心裏又隱秘地痛了起來。他閉了閉眼,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

沒想到,這次一走,下次再見就真的隔了10年。

報名的那一天,羅秋蘅給他打了個電話確認,林斷看著電腦上的報名信息,說沒有什麽問題。

之後的日子他學習更加認真,每天都起很早在背書和覆習筆記,晚上也會學到很晚做模擬試卷。下午去店裏工作的時候,反倒不怎麽碰書。

方潤玉知道他要考試,就偷偷告訴他:“你其實可以偷偷覆習的啦,我幫你看著就好啊。”

林斷就笑著搖頭,指著腦子,說:“讓它緩緩吧。”

哎呀那好吧,方潤玉這麽說著,就縮回收銀臺後劈裏啪啦玩手機。

客人都沒什麽事,端給一杯咖啡後好半天都不會再有什麽服務。在店裏的大部分時間林斷都是閑坐著,聽店裏放著各種各樣的音樂,有一陣子是比莉·霍莉黛,有一陣子是小野麗莎,有一陣子是陳綺貞,視方潤玉的愛好而定。

過年的那段日子,他在出租屋裏覆習,徐陽打電話說得在醫院值班,林斷反而松了一口氣——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和徐陽相處。

林斷沒辦法回應徐陽對自己的感情,他有些沒辦法接受自己和一個男人發生關系,哪怕是擁抱和親吻都不可以。

所以林斷有時會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錯亂了,否則他怎麽會記不太清楚17歲的時候自己為什麽會和林歌主動發生關系呢?

想到這裏,他更頭疼了。

林斷停下筆,看著窗外的張燈結彩,心裏莫名有些空蕩蕩。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看看聊天列表,想去給羅秋蘅發去問候,編輯了半天卻還是作罷。

等到來年6月考完試後,林斷從徐陽那裏搬了出來,告訴他:“我們分手吧。”

意料之外的是,徐陽沒有顯得很難過的樣子,不如說反而是松了一口氣,他看著林斷,點點頭,說:“好。”

很相似的場景,林斷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在超市和徐陽見面的樣子。不知道如果那天沒有去超市,沒有見到徐陽,人生的走向會不會有所不同?不過應該不會,徐陽只是可惡的自己利用的一個可憐的工具人。

預估了下分數,應該沒什麽問題。林斷心裏計算了一下自己需要多少錢才能足夠讀完書,有了個大概的數字後他不想再拖。辭職,和哭著說自己舍不得的方潤玉互換微信,摸了摸呼呼大睡的三花貓,然後打包好行李迅速買了一張火車票,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打出那通電話。

坐在火車上時他給羅秋蘅發去消息。

【對不起,我好像總是在惹你生氣。】

消息很快就得到了回覆。

【不管去哪兒,你的房間我永遠保留。】

眼淚滾了下來,明明決定不再哭的,30歲的男人了,像什麽樣子……

在火車上哭得泣不成聲,接過對面阿婆遞過來的紙,林斷哽著嗓子不停地說“謝謝”。

火車啟動後阿婆又遞給他一個橘子,看林斷穿的很單薄,問道:“小夥兒,你去哪兒啊?”

林斷回答:“大連。”

他要去大連,因為全中國冬天很長的地方好像就是東北,而東北那裏有山又有海的大城市好像就是大連。林斷報了當地的一個很不錯的大學,據說學校裏可以看見海。

哦哦哦,我是營口下,阿婆又提醒他:“那你穿的有點少啊,最近臺風天,大連那風嗷嗷吹,你可要記得換厚衣服。”

厚衣服啊……林斷摸了摸自己的襯衣外套,然後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一下。

笑完,他看著火車的窗外。雖然現在還是夏天,但林斷還是想著如果今天能下雪就好了,那他就可以看見一場幾千公裏的大雪。

火車開始加速,窗外的景色變得逐漸模糊,進了隧道後就什麽也看不見了。

過去的生活像拔牙一樣從林斷的記憶中強行摘除,只留了一個空位置在那裏,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是空蕩蕩的,雖說並不妨礙什麽,但被空出的位置無法用其他東西填補。

林斷一直等著心裏的那個屬於年輕時候的冬天過去,等著舊的事物變成隕石坑,等著它終於和周遭的一切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成為記憶,真正意義上的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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