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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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第二天,兩人去爬了山。

盡管淩晨四點就起了床,但林斷身體差,又因為林歌慣著,就走得慢,一路上又拉又拽,才堪堪趕上日出的尾巴。

這是和林斷第一件有儀式感的事,林歌看著紅色的大圓,心想。

巧的是,林斷似乎也這麽認為。他氣喘籲籲,轉過頭看著林歌,雖然是開玩笑的口氣,但他說得很慢也很珍重:“無論以後遇到什麽事,我都不會忘記。”

嗤笑一聲,但並不是嘲諷這句煽情的話。林歌笑著遞出礦泉水。

山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林歌望著那群灰色的格子建築,想了很多。

他問林斷:“你喜歡住樓房還是平房?”

林斷不明所以,但如實回答:“樓房,越高越好。”

“為什麽?”

“因為可以看見很遠的地方。”

林歌點了點頭。

並不是什麽旅游的名山,因此周圍沒幾個人。林斷撒著歡亂躥,折騰夠了但沒力氣下山了。

林斷耍賴:“我肚子餓,走不動。”

林歌好笑:“肚子餓了才要趕緊下山吃飯。”

“你說得對,可是我肚子餓,走不動,下不了山。”

“......”

林歌盯著林斷微微泛紅的臉頰,無語又無奈地蹲下身,“上來。”

趴在背上,林斷把臉貼在了林歌的脖頸處,雙臂環住,抱得很緊。他聲音很小,恃寵而驕的安撫:“哥,我是不是很重啊。”

林歌沒有回答,一言不發地走著路,一步一步將他背下了山。

吃過午飯,兩人亂逛,逛累了就鉆進影院看場電影。

散場後又是黃昏,林斷踩著花壇的水泥邊在走,林歌在一旁虛扶著,怕這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的人又摔個石膏腿出來。

迎著夕陽,林斷玩笑道:“電影裏那個小孩長大後好慘,其實我也很討厭長大後的生活。”

“嗯。”

林斷側頭看了眼身旁這人冷淡的側臉。

“不過也沒那麽討厭,還是遇到了很多開心的事的。”

“嗯。”

側過頭又看了眼那一臉平靜的人,倒是多問一句啊,林斷心裏嘆氣。

晚飯吃的烤肉,林歌烤,林斷吃。中途林歌問林斷還有沒有什麽想做的事,畢竟明天中午就要回去。

林斷咀嚼著,看著林歌翻食材的動作,放下了筷子。

“是不是回去後你就要走了?”

“嗯,你們高三開學早,我待在家裏也沒事做。”

的確是這樣,林斷點點頭。

林歌把盤子裏晾好的肉遞給林斷,安慰道:“等你考到北京來,我就出去租個房子。”

“啊?”林斷咬著筷子,驚訝道:“不住宿舍嗎?等等,租房的意思是我們一起住嗎?”

“事先聲明,我可考不上你那大學,你周圍那幾所大學可能也......那你不能因為我考得不好就不租!”

林歌笑著喝了口可樂。

“你保證!你發誓!”

林歌忍不住,笑出了聲,無奈道:“快吃吧你。”

回酒店的路上,兩個人踩著馬路消食,依舊是一前一後。

看著眼前的背影,想著明天晚上或是後天早上這人就要離開,林斷沈默著賭氣,踩著林歌的影子。

不過說來奇怪,林斷竟也不覺得有多難以接受,別離似乎成為了一種樂趣,畢竟它意味著下次再見面時的驚喜。這種快樂就好像玩捉迷藏時,鬼一開始數數,大夥兒立刻四散躲藏開去的瞬間一樣。

在這個回去之前的最後一個夜晚,兩個人躺在酒店的床上。

燥熱難耐,心緒萬千。林斷睡不著,但也不敢頻繁翻身,就專註看著林歌的背影。

寬闊、高大、挺拔,身上有曬了一天的陽光的味道。林斷微微向那邊湊了湊,感覺到了林歌身上溫熱的氣息。

睡著了嗎?林斷撐起身子看著熟睡的側顏。

眼睫毛很長,但不翹,直直垂落。鼻梁高挺,眼窩也深,感覺兇巴巴的,不過嘴唇看起來又很軟。

軟嗎……

林斷著了魔似的,盯著林歌的嘴唇。

會是溫熱的?冰涼的?幹燥的?水潤的?

臉突然變得很燙,等林斷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破罐子破摔般,他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在那柔軟之處留戀地停留了好久,才戀戀不舍地起身想要離開。

卻突然被不知何時睜開眼睛的林歌抓緊了手腕,動彈不得。

正握著的手腕,宛如忽然生長出來的強韌有力的綠色長春藤,它那一片片綠葉的觸感不盡相同,或滿是汗水,或非常幹燥,或堅硬有力,或綿軟柔和。

一個翻身,林斷雙手禁錮,被壓在身下。

林歌俯在上方,黑暗的環境裏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一開口,聲音很低。

他說:“你在做什麽?”

林斷羞愧難當,渾身發熱,眼角擠出了幾絲眼淚,努力用門齒抵住下唇不讓自己出聲。

“林斷,你在做什麽?”

林歌重覆了一遍,聲音低沈之餘,還有一點沙啞。

林斷滾了滾喉嚨,閉著眼睛偏過頭。

“你在偷親自己的哥哥,是嗎?”

身體裏一股一股的熱流湧上,林斷的身體好像失了重,不斷被拋起覆又落下。他悶著嗓子,忍耐著極大的羞恥。

等察覺到身下的變化時,兩個人都楞了楞。

林斷咬著舌頭,臉上燙得跟著火似的,他小聲道:“你先下來……”

林歌握得更緊,啞著嗓子問道:“你在對自己的親哥哥起反應,是嗎?”

不是,是太熱了。

林斷心裏辯解,但說不出口,難捱地動了動手腕,“疼。”

林歌低頭,從衣袖中露出來的纖纖細腕,優美而柔和的關節,令人想起了昨天下午林斷吐露出來的那些疲憊和難過。

他稍微松了松,但目光卻依舊緊緊盯著身下的自己的弟弟的面孔。

模糊不清,但能感受到潮濕粘膩的空氣在兩人之間流動。

他好嚴肅,像高坐雲端之上的法官,冷漠地審判著匍匐在地的罪人林斷。

空氣中的尷尬與情欲流連不去,最終,林歌一錘定音。

他說:“林斷,你喜歡我啊。”

林歌的聲音碰撞在屋內朦朦朧朧的門扉上,發出強烈而悠遠的回聲,聽上去,像是從悲憤的胸腔裏噴湧而出的日夜渴慕的夢幻之霧。

語言這時成了輕薄的東西。

於是他俯下了身。

-

林歌要走的那個早晨,林斷去送了。

兩個人的關系沒有任何變化,誰都沒有說破,但林斷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心裏有著隱秘的歡喜,也有著惴惴的害怕。

他垂下目光,看著自己的手被林歌緊緊握住,幹燥、溫暖。他又擡起頭,看著正拉著自己在人群裏前行的林歌的身影。

這樣好麽......

林斷心事重重,林歌倒是一派輕松的樣子。

走到不能再繼續往前的地方,林歌才緩緩松開林斷的手。他看著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些的弟弟,心裏一片柔軟。他非常想任性一把,幹脆休學算了,陪林斷走完高考這一年。

但那又不可能。

嘆了口氣,他只能目光深沈地看著林斷。

林斷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左顧右盼,發現周圍不少送行的人。他覺得兄弟之間也沒什麽,便挺起了胸膛,努力佯裝自然。

林歌看在眼裏,心裏苦澀的同時也無可奈何。他松開行李箱,放下背包,拉直了衣服,然後張開了手臂。

“可以抱一下嗎?”

林斷有些慌神,又開始左顧右盼,裝腔作勢地猶豫了下,然後低著頭靠了過去。

厚實,溫暖,被名為“林歌”的氣息完全包裹。

林斷心臟跳得很快,他甚至懷疑周圍人都能聽到,因此想推開,但又舍不得。

擁抱持續了很久,久到聽到了播報開始檢票,林斷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不知是錯覺還是別的什麽,他感覺在兩人錯開的剎那,林歌輕輕地吻了吻他的臉頰。

那晚的記憶還歷歷在目,林斷難為情地撿起背包遞給林歌。

看著排隊安檢的背影,望著它匯入檢票的隊列,直到再也看不見,林歌都沒有回過一次頭。

林斷有些難過,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出神。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查看信息。

哥:【別傻站著,快回去。】

馬上又過來了一條。

哥:【我也很舍不得你。】

太犯規了......林斷握緊手機,搓了搓滾燙的臉,轉過身緩緩地走出車站。

從室內到室外,陽光刺眼。林斷擡手擋了擋,待眼睛適應後,卻突然看見了站在報刊亭旁邊的徐陽。肉眼可及之處,有好多傷口。

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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