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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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林斷搖了搖頭,不知道在否認什麽。他提起那袋食物,嫻熟地一樣樣放入冰箱,然後轉身進了林歌房間,拿出床鋪去陽臺曬。

林歌默默站在一旁看著。

房間格外安靜,他想要打破這種令他難受的氛圍,張了張口,一時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終兩個人各自回了房間。中午林歌敲門問他想吃什麽,林斷說不餓。

晚飯三個人一起去了外面吃飯,林宗澤殷勤地為林斷夾菜倒飲料,林斷卻一筷子不碰,只吃了幾口林歌遞給他的竹筍炒肉。

林歌一直觀察著林斷的情緒,自今早從外面回來後,他便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思來想去,不知道是哪裏出了錯。

在家待了兩天,林宗澤又跑去外地,家裏剩了他們兩個人。

林歌躺在自己的床上,打開手機看了眼日歷,還有4天林斷就要開學了。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不覺有些出神。

想了想,他撥出去一個電話。

晚飯的時候,林歌停下筷子,問道:“想出去玩嗎?高三之前放松一下。”

聞言,林斷擡起頭,“去哪裏?”

“本來想讓你回你之前的城市看看,我問了羅秋蘅,他不在貴州,回學校了。不介意的話,我陪你去?介意的話,我們去別的地方也行。”

林斷楞神,半天沒回答。林歌心裏嘆了口氣,夾給他一筷子菜,語氣放得更輕,“不要不開心了,好不好?”

“我沒有……”林斷下意識否認,否認完,他又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

因為時間限制,也不好去太遠的地方,最終兩人決定去鄰近的一座綠化很好的小城市。

簡單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兩個人搭了一大早的火車。

車上沒幾個人,他們尋到座位號,靠著窗的座位給林斷,想讓他看看風景,卻因為起太早一路昏昏欲睡。林歌心裏好笑,就伸出手攬過林斷,讓他靠著自己安心睡覺。

對座的一位老太太見狀,嗷喲了一聲:“兄弟倆感情好得不得了哦。”

兄弟倆啊……林歌垂下眼睛,看著肩膀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他難得孩子氣了一把,趁林斷睡著,他高深莫測地說:“我們不是兄弟。”

說完,又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笑,擡手輕輕摸了摸林斷的臉頰,全然不顧對面一臉風中淩亂的老人。

哐啷哐啷。

下車時,林斷眨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對座那位老太太一步三回頭,對自己投來好奇的眼神。

“?”他懷疑自己沒睡醒,向林歌投去探究的目光。

“走了。”林歌憋著笑,擼了一把林斷的臉,拎著他出站。

小城市大同小異,沒什麽可逛。

兩人隨意登記了家酒店,沒有標間,只好住大床房。

放好行李後出門,漫無目的地閑逛。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讓人感到安心,林歌感覺到林歌周身的緊繃感松弛了不少。

兩人都不是很喜歡繁華的現代商圈,反而去了舊城區。路上,林斷拿著相機,拍雲、拍樹、拍建築,也拍林歌。

一邊不耐煩地擺著姿勢,一邊心裏默默計算林斷欠他多少張卷子。

“眼神不要那麽兇,稍微放空一點!”林斷舉起相機指揮,“扶著樹幹別那麽僵硬,放松放松。”

哎,林歌心裏嘆氣,換了個姿勢,實在不知道如何放空眼神,幹脆閉上了眼。

樹影斑駁,細碎的陽光在林歌的臉上晃來晃去,林斷也被晃著出神,對焦了好幾次,鬼使神差地叫了一聲:“哥。”

林歌看過來,這個久違的稱呼讓他渾身舒暢,嘴上帶著點笑意,“嗯?”

“哢嚓。”

拍下來了,笑著的、很好看的林歌。

林斷很滿意,於是變本加厲,使勁折騰這位免費模特。

累了,兩人坐在公園的石凳上休息,各自捧著一杯冷飲。

微風輕撫,林歌無所事事地玩著手機,胳膊肘突然被碰了碰。擡頭,看見是個小女孩,正睜著大眼睛,手裏舉著一個項鏈。

“買嗎?”

林歌見是小女孩,因而順著意思看了兩眼。挺好看的,很小很圓的一顆藍色玻璃珠,晶瑩剔透。

“藍晶石。”小女孩看透了林歌心中所想,顯然不滿意“玻璃珠”的定義。

“多少錢啊?”林斷湊過來個腦袋。

“250。”

“???”林斷覺得她是故意的。

林歌憋著笑,又問了一遍,“多少錢?”

“250。”

“......”

林斷趕忙拉著林歌走了。

換了一處角落,林斷擺弄著手裏的相機,一張張翻看,可能是翻到了過去的照片,手裏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

林歌側過頭,餘光瞥見了相機屏幕上的一個男生的臉,正在低頭寫字,可能是被林斷叫了一聲,正擡頭看著屏幕,目光微微迷惘,手裏還捏著筆,無疑是張很好看的臉。

看來是林景言。

林歌沒再看,回過頭看著那個小女孩在不同游客間轉來轉去的小小身影。

沈默了很久,不知道有多久。期間林歌拿過兩人喝完的空杯去丟,回來後林斷還是在看著遠處的人工湖發呆。

他順著目光看去,人工湖上有幾艘鴨子形狀的游船,湖面被落日的餘暉渡上金黃,小孩子被大人小心翼翼扶著,其樂融融。

陽光有些刺眼,林歌一言不發,也靜靜地看著。

突然,聽見林斷說:“我媽媽死了,哥哥也死了。”

林歌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搞得一懵,楞楞地回頭看著林斷一臉平和的側顏。

林斷自顧自說著,顯然陷入了某種回憶裏。

“媽媽工作的廠房裏有她簡單的生活用品,裏面有日記本。可她的字太醜了,我認不太清,就記住裏面寫著,'想給他買更可愛的衣服'、'要是多花時間在他身上就好了'、'如果他不是我的孩子是不是就不會這樣痛苦了'……”

“嗯。”

“哥哥葬禮很簡潔,結束的那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雨,那時的我很麻木,只想趕緊結束那些繁雜的儀式。直至今天我才發現貴州那燥熱難挨的雨季似乎永遠不會停歇。相機裏潮濕的地面,帶著黴味的衣物,鞋子上濺落的泥土,都是我對他最後的記憶。”

林歌沈默著聽著,耳邊的聲音卻突然消失。他怕林斷哭,擡頭看去,發現林斷依舊只是望著遠處出神。

“很多事我都是後來才意識到的,一個人坐在那兒慢慢琢磨,想啊想。”

“嗯。”

良久,林斷接著說:“世界唯一一個會無條件愛我的人已經死了,我的雨季似乎才剛剛開始。 ”

“……”

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滋味,爭著表明自己的內心,搶著做出什麽“還有我”的承諾未免孩子氣,林歌只能悶悶的、輕輕的“嗯”了一聲。

一陣並不難熬的沈默,兩個人安靜地坐著,坐了很久很久。

身後有一陣孩子們的嬉鬧聲,喚醒了林斷。他遲鈍地回頭看了一眼,緊接而來的是他們的媽媽催叫回家吃飯的聲音。

黃昏時分,孩童停止一天的玩耍,隱隱約約的嬉笑聲逐漸戛然而止。

身後的一大片沙土地空空落落,只留秋千還在微微晃動。氣溫也不似下午那會悶熱,林斷甚至覺得有些涼意。

世界仿佛褪色了,好安靜。

被光突然晃了一下眼,林斷瞇著眼睛回頭,捕捉到了林歌嘴角噙著的一點笑意。

“你什麽時候買的?”

林歌剛剛用那個小攤上的藍晶石項鏈折射著光欺負林斷,此刻他正捏著那顆圓潤的珠子,舉起來對著夕陽看著,答非所問道:“它很好看。”

然後他傾過身子,給林斷戴上。

溫熱的鼻息打在脖頸處,林斷微微抖了抖身子,

“別動。”

“嗯……”

竭力轉移註意力,但那似有若無的皮膚剮蹭,一眨一眨的眼睫扇動,風吹拂而過帶走的好聞氣息……犯規了。

林斷垂下眼睛,盯著林歌衣服胸前的英文字母,是個很小的“word”。

word,言語。

林斷心裏默默想著很多,分別那麽久再次見面,其實他還有許多話想要訴說。

他……作為一個不那麽光彩的存在,能夠存在與此,能夠感到哪怕一刻的安寧與幸福,都是因為你。

要是能實現的話,至少有一句話想要說給你聽,願這句話化作……化作什麽呢,林斷的目光移向餘光裏的樹,那就化作這些樹木好了,能讓你感到涼快,能讓你感到舒適,就足夠了。

謝謝。

嗯,這句話就可以了。

他在心裏重覆著又說了一遍。

而後重新擡起頭,林斷看著眼前放大的林歌的臉,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都避開了目光。

“戴好了。”

“嗯,”林斷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那點冰涼,“戴好了。”

“回去嗎?”

“回吧。”

林歌點頭說好,站起身,伸出手想要拉林斷,林斷卻沒有再應。一個人撐著地坐起,拍了拍身後的泥土,笑著說走吧。

收回手,林歌走在了前面。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一前一後,都走得很慢。林斷的手一直放在胸前的項鏈上,捏著它由冰涼變為溫熱。看著眼前的林歌,夕陽的光芒在他眼裏變成了蒲公英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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