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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囚籠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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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囚籠18

時敘劃分出了一片拘留牢房, 用以做新入獄囚犯的過渡。

這一行八個人裏,除開77歲的老爺子,有七個都進了拘留牢房。

進入拘留牢房之前, 時敘首先做了一件事。

就是把他們在進監獄之前,已經被搜刮過一次的義體再拆一次。

重中之重是人體維生裝置, 只需要一點點營養就可以保證一天的能量,是越獄的不二好幫手。

拆了的時敘自然沒客氣,全部給他們賣了。

換成正常仿生腸胃的人,肯定是需要吃東西的, 時敘自己嘗試過, 在饑餓感之下, 沒有足夠的意志力, 人幾乎可以同意任何條件, 做任何事。

……

第二周, 第一天。

清單的四把手, 也是這一行人的首領, 1005號在第一天還非常的精神。

他首先看向剩下的幾個人, 覺得自己這邊有四個人在同一個牢房, 肯定能先解決他們。

動物在一個新環境之中會首先試探自己所處的位置,幫派也是如此。

哪些人是能惹的, 哪些人是不能惹的,哪些人可以收歸麾下,哪些人可以當做出氣筒……

作為清單的成員, 他對此有著充足的經驗,於是他第一個瞄準了那個一直以傻兮兮的笑容呆呆站著的人。

1008號, 也就是時敘看到他腦袋頂上頂著觀眾的家夥。

1005號對他的底細並不清楚,只是憑借著本能, 找了一個看上去最好欺負的人。

他走上前去,對正坐在拘留椅子上發呆的1008號說:“餵,你一邊去,我要坐在這裏。”

1008號沒什麽反應,站起身就挪開了,走到了另一邊。

1005號不依不饒地追過去,說:“我現在又覺得你這個位置比較好了,跟我讓一下怎麽樣,好兄弟?”

1008號繼續讓開。

1005號過了沒幾分鐘,又繼續挪了過去,這次他把手搭在了1008號的肩膀上,正露出一個笑容想說話,一個碩大無比的拳頭就印在了他的臉上。

1008號側著頭說:“讓座位,可以。手放肩膀,不行。”

凸(艹皿艹 )

1005號比了個中指,躺在地上捂著臉滿地打滾。

其實他受過的傷比這個還要重得多的都有,但他沒想到,監獄做的手腳裏面居然還包含了痛覺神經和敏-感度改造!

他這個中指不光是比給1008號的,還是比給監獄長看的。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1008號走到自己的身邊,然後蹲了下來。

正當他以為1008號要給自己叫獄警或者醫生的時候,1008號伸出一根手指——

學著他的樣子比了個中指。

“原來如此,中指是這麽做的,很不錯的學習經驗。”說完,1008號就把手收了回去,並以充滿興味的語氣說:“你在地上打滾很有意思,不錯。”

1005號立刻就爬了起來,他發現1008號又舉起了拳頭,而目的,僅僅只是為了多看自己在地上滾一會兒!

而驚人的是,他幾乎感覺不到1008號身上有任何的惡意。

他只有純粹無暇的好奇心,把人當做螻蟻研究的好奇心。

1005號站了起來,並第一時間擦幹了鼻血。

他明白,這是完全沒必要搭理的人之一。

雖然這個開局並不利,甚至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了醜態,但他還是覺得,自己還有扭轉形象的契機。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在一旁憋笑的,清單的其他三名成員,以及已經笑出聲來了的另外兩人。

1005號向著另外兩邊的人走去,走到半路就被電擊到跪下。

“犯人編號1005,你今日違規一次,食物取消。”墻上的揚聲器傳出了沒有感情的合成電子音。

時敘一直在抽空看著他們。

時敘要做的,就是摧毀他的威望。

以及,摧毀他的尊嚴。

1009號推銷員看到這一幕笑了:“真是個傻子,你一直挑釁她,她完全有理由直接讓你死在這裏,都不用進監獄。”

“哦,但我現在有幾個人,完全可以把你打死在這裏,你還敢這麽對我說話?”1005號這次不再逞強,而是向自己的幾名幫派成員使了個顏色,一行幾個人聚攏過去,圍著1009號。

“有什麽不敢的。”1009號推銷員說,“你打啊,打完了我正好保外就醫,直接出去。”

1005號無話可說,他的幼兒園學歷對監獄規章制度根本沒什麽研究。

“你在外面的時候沒註意過嗎?監獄長為了避免有人保外就醫,要麽把人打死,要麽把人電暈。”另一邊的工匠露出了更加不屑的笑容,“你還想出去,恐怕在你們打起來的一瞬間,我就會看到你們跳霹靂舞了。”

“你似乎對這個監獄長很有研究?”推銷員對於人話語中的潛臺詞非常敏銳嗎,他瞬間擡起頭說:“我在外面的時候沒怎麽看過這個真人秀,你看過嗎?”

“我開倍速看了不下十遍,說實話,我可是監獄長的狂熱粉絲。”工匠爽朗地笑笑,露出一口潔白的鯊魚牙,細密而鋒利,“我來這裏的一大目的,就是用監獄長的血給我簽名。”

推銷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原來如此,你是這個目的……很遺憾,這一點你做不到了,因為我會比你先逃出去。”

這個人過來,是來踩著監獄長揚名的!

——他們兩人,同時意識到了這一點。

絕對不能找對方合作!

名進入更深層的條件,和所有現實之中能揚名的條件一致。

其中包括,踩著他人上位。

時敘看完了這一場鬧劇,她對這幾個人的定位和對他們的處理方式,迅速做了一個微調。

他們必須成為無法合作的仇人。

監獄裏不需要能合作的幫派。

現在的鐵銹鯊監獄沒有什麽非常有威望的幫派,之前監獄僅有的兩個幫派,她把其中一個的首領殺了,另外一個把人全部拆分到三個監區,現在那個幫派連放風都見不全人。

食堂她現在還沒把維修牌子拿下來,飯菜現在都是一份份送進牢房。

人不能聚集,有聚集就會有交流,有交流就會有合作。

白塔之中,只有學校和工廠有聚集的場所,時敘在看守所呆著的時候,發現看守所將每個犯人和社會環境做了絕對的切割。

禁止探望,禁止探視,不允許和自己家人聯系,也不允許和律師聯系。

他們必須身處只有自己的孤島。

飯點到了的時候,時敘只送了六份食物。

裏面一共七個人,少的那一份,自然是1005號的。

前面幾人都很順利的拿到了食物,直到1003號,1005很自然的上前,一把將他推開,把他的營養膏拿到了自己手上。

1003號敢怒不敢言。

“怎麽,你還敢這麽看著我,你當你以前為什麽還能有個工作,還不是我們給你的機會。”1005號一口擠完了營養膏,瞬間表情一變,將營養膏呸在了地上:“呸,難吃。”

“1005號違規第二次,今日晚餐取消,同,1003號將自己的食物分給別人,記違規一次,今日晚餐取消。”

廣播中毫不客氣的下達命令,到達晚上的時候,果然餐食就只有五人份的了。

1005這次確實餓了,他第一個到了發放窗口,想要依法炮制,拿走1002號的營養膏。

下一秒,他就被人掀翻在了地上。

“你幹什麽!”他惱火道。

“我幹什麽?你浪費食物,我只是在拿我自己的份量。”1002號斜了他一眼,“你還以為你是之前的四把手嗎,這邊最大的你不會現在還沒搞清楚情況吧?”

“等我們出去,我會讓你好看的。”四把手1005號獰笑道,“我出去了,我依舊還是那個四把手。”

“你怎麽覺得自己一定能出去?”1002號不屑地撇撇嘴:“依我看,我自己出去的概率,都比和你一起出去的概率大得多。”

“你居然敢這麽說!”

“當然,你只是幼兒園學歷,我好歹有個小學。”1002號一口吃下了自己的營養膏。

1004號緊隨其後,拿了就一口吞下。

第一天,1005和1003號兩人餓著肚子渡過了。

第二天,這一天1005號打定註意,不敢再有任何舉動,看上去明顯乖巧了不少。

工匠敲著自己的膝蓋,觀察著周圍的一切,沒有說話。

他有預感,今天還會有更多的東西,他們沒辦法像之前那樣蒙混過去。

果然一大早,墻上的揚聲器就傳出了聲音。

“你們今天需要完成監獄安排的作息,才能得到食物。”

“第一件事,起床,然後洗漱準備跳操。”

1008號沒有任何不適感,他第一個起來,就著簡陋的水池洗漱,中途還研究了一下有沒有東西可以拾取,很快他發現這個水池牙刷都沒有,只能用手捧著水刷牙。

他試著直接用手洗臉,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1005號因為昨晚沒有吃飯,餓了大半夜沒有睡著,好不容易早上才瞇了一會兒,今天一大早根本起不來。

他下意識翻過身,就要呵斥那個吵了他清夢人,下一瞬間他就猛然警醒過來,立刻翻身下床。

但還是晚了。

“1005號,你遲了三分鐘。”

“該牢房所有人連坐,你們沒有在規定時間內叫醒他,你們也是同罪,今日夥食取消。”

時敘道,意味深長:“畢竟你們可是一個整體,不是嗎?”

說完,她就在犯人們對自己家人的美好期許下掛斷了聯絡,並按下電擊按鈕。

她拿起自己旁邊的奶蓋咖啡喝了一口,擦掉自己嘴上糊的一圈奶蓋,看著監控畫面的影像,十分滿意。

只有一個人,在這個時候沒有向著1005號圍攏過去,而是一直看著監視攝像頭的方向——她的方向。

是1007號,玩具工匠。

時敘看到他擡起臉,散漫地托起下巴,然後對她做出一個口型。

監獄輔助AI自動識別出了他的唇形。

他在說:“汪汪。”

時敘挑下眉,這個人已經意識到了她在做什麽。

1007號玩具工匠看著眼前的鬧劇,對這種場面司空見慣。

1005號正在被壓在地上打。

今天沒有東西吃,他只能依靠自己昨天藏下來的一點點營養膏過一天,毆打1005號這項活動過於耗費體力,他懶得參與。

——這位監獄長,到底是在訓人,還是在訓狗?

這個問題簡直再簡單不過。

她不是在把人當狗訓,她是在把人訓成狗。

第三天。

1005號按時起床,準時遵守作息,參加活動,甚至跟著視頻學習了怎麽疊被子。

他終於知道了,怎麽偽裝成一條看上去溫順的狗。

時敘知道,到下一個階段了。

她給所有人按時上了營養膏,時隔三天終於吃到東西的1005號再也不抱怨難吃了,他恨不得天天都能吃到。

第四天。

一直老老實實,但是參與感極其強烈的觀眾,和沒有存在感的會計,都被帶了出去。

領路的仿生人什麽都不說,這一路上讓人越發的緊張了起來。

不久後,他們抵達目的地,面前是一扇黑色的鐵門。

1004會計已經把自己這輩子的事情都在腦海裏走完了走馬燈,打開鐵門之後,他卻看到了滿桌子的豐盛飯菜。

油炸輻射蝦、水煮多頭魚、核牛肉火鍋……

每一道菜都香氣撲鼻,濃郁的香味在他推開門的一瞬間就讓他流下了口水。

監獄長就坐在餐桌的盡頭,她帶著白手套的雙手交錯,撐著下巴,臉上的笑容看上去溫和又關切。

時敘在模仿冷玉的笑容。

真實的、關切的、體恤的。

她之前在鏡子面前練了三天,還是達不到母親那種讓人見之親切的臉,只能讓人感覺領導在關心下屬。

這也足夠了,畢竟她面前的兩個人也不關心她臉上的表情,他們的眼睛完全被桌子上的菜色所吸引。

“你們辛苦了,有1005號這樣的室友,很不好過吧。”時敘微笑著擡起手,示意他們坐下:“別客氣,先吃吧。”

兩人在她下令後,才毫不客氣的坐下,看到時敘先拿起筷子,他們才吃起來。

在極度的饑餓下還能忍住本能,還不錯。

時敘咬了咬筷子,對自己馴化的結果有點滿意。

她沒什麽胃口,只吃了幾口自己面前的小蛋糕,在她戳著草莓的時候,她發現會計在看著自己。

“有什麽問題嗎?”時敘溫和地問道。

“請問,您面前那個,是傳說中的天然食材嗎?”會計小心翼翼地問道,同時說:“當然,我不是說想吃,我只是沒見過,所以才問一下。”

“是的,天然食材制作的蛋糕。”時敘彎起了雙眸,藍色的眼睛仿佛泛著天山的雪色,“說起來,今天是你的生日吧,1004號。”

“啊?哦……可能是。”1004號楞了一下,他也不太確定。

“給他也上一份蛋糕,還有蠟燭。”時敘下令道。

“為什麽要上蠟燭?蠟燭不能吃的吧?”1004號有些不解。

“這是以前的習俗,我特意查過了。”時敘說,她確實真的查過,確保了這個世界有一樣的習俗才制定的計劃。

她繼續說:“生日需要一個生日派對,還會唱生日歌,還有吹蠟燭。”

很快另一個小蛋糕來到1004號的面前,仿生人為他點上了蠟燭。

“祝你生日快樂……”喇叭裏有輕快的生日歌傳出,不知道為什麽,1004號莫名紅了眼眶。

他從垃圾堆裏面出生,根本沒有父母,也沒有人在意,更沒有意義的人生啊……

小時候在垃圾堆被當成消耗品,長大後被幫派當成消耗品……

似乎在今天,當他許下願望,吹滅蠟燭的時候,終於有了意義。

“您需要我做些什麽呢?”吃下了第一口奶油,被甜膩所充盈之後,1004號輕聲問道。

“這是乖孩子的獎勵。”時敘用手點著桌子,道:“我需要你繼續做一個乖孩子。”

“好的,我明白了。”1004號垂眸回答,“需要我回去說些什麽嗎?”

“不需要。”時敘道,“你就這樣回去就好,還有1008號,你的拘留時間結束,你可以去你的牢房了。”

看著1004號回去的背影,時敘愉快地哼起了輕快的曲調。

她其實壓根不在意1004號會計叫什麽,也不在意他是什麽時候的生日。

但現在,他得過一個生日,他需要一個來自於她的新生。

【清單】會從她這裏,在這個監獄分崩離析。

1004號回到牢房,所有人都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火鍋味、水煮魚味、燒烤味……

全都是非常沖,掛上去之後,一時間根本去不掉的味道。

1002號首先一個箭步沖上去,作為清單的打手,他知道有些時候不該以自己的名義,而是幫派的名義:“你背叛了?你這小子!”

“不,我沒有!”1004號下意識的反駁道,但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會計,他只能被死死壓住。

“那你身上的味道怎麽回事,如果不是你交代了什麽,她怎麽可能會給你吃東西!”

1004死死咬住了嘴唇,他有想到自己回去可能需要解釋一些什麽,沒想到自己直接百口莫辯,他微弱道:“我真的沒有……”

工匠還在另一邊煽風點火:“現在1008號和你一起出去,他卻不見了,還不是你想說什麽說什麽?!”

“該死的,你居然敢背叛我!”1005號瞬間火了,他現在對攝像頭終於有了該有的忌憚,學會了不在攝像頭下面打人。

他直接拉上清單其餘的兩個人,三個人蹲到了另一個角落去。

第五天。

清單一直沒鬧事、做假證的1003號,和雖然和誰都不對付,但一直沒犯過錯的工匠被單獨帶了出去。

回來的時候,1003號說自己悠閑泡了個澡,另一個說他在外面放了一小時風。

這兩人的差別待遇和1004號截然不同,只有1004號是吃了一頓實打實的大餐。

1005號原本想要相信1003號的說辭,但當他湊近聞了一下之後,發現1003號的領口上也有著覆合的香料味。

“你也背叛了!”他指著1003號說,然後試圖拉著1002號去一邊。

但他的手被1002號甩開了,1002號憨厚的笑著說:“那個,老大,我也想吃大餐,您看清單就我們幾個人,我們現在是不是先解散算了?”

這營養膏真的難吃到讓人發瘋,作為進監獄之前天天大魚大肉不說,至少能偶爾吃上一次好菜的幫派殺手,他早就受不了了。

幫派本來就沒有什麽忠誠度可言,而且這個四把手一直就會作威作福,要不是他哥哥是二頭目的情人,還給二頭目生了雙胞胎,他早就忍不了這個廢物上級了。

五天。

清單送進來的四個人,在肉眼可見的利益下分崩離析。

時敘順手給他們劃分了牢房。

她只是將自己在看守所裏的所見所聞活學活用而已。

……給他們捏成一團,再給他們區別待遇,他們自己就會分崩離析。

並且產生,絕對不會愈合的巨大裂痕。

第五天,所有人都成功進入了自己的牢房。

清單的人沒有人會聽一個基本見不到面,而且壓根沒有手下的上級命令。

第二周,算是平安的渡過了。

第三周。

監獄開始爆發流行性感冒。

醫療室的護士忙得腳不沾地,開始在各個病房頻繁出入。

這位護士做了戰鬥向的義體改造,肩能跑馬,力能抗牛,可以一拳打暈一個犯人,是一位十分魁梧的女子。

剛好了沒幾天的1005號心思又活泛了起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最終目標是越獄,壓根不是整合【清單】的殘黨,外面貧民區的小孩多的是,給他們一把槍他們就敢上,活下來的就能加入清單。

他是過來為老大報覆監獄長的,只要他能越獄就行。

“這位護士姐姐。”1005壓低聲音喊到。

“嘴這麽甜啊寶貝?”護士捏了一把1005的胳膊,“叫我珍妮。”

1005一個哆嗦,不敢叫了,他感覺這位護士在看自己的屁股。

“什麽事?”護士利索的給他貼上註射貼,然後收拾收拾,準備下一個。

“那個,我想問問,監獄怎麽會突然開始爆發流行性感冒呢?”1005號想了想,隨便找了個話題問。

“據說是春天突然管道壞了沒辦法供暖,正在維修,凍的。”護士隨口說道,很快,她警惕地看了一眼1005號:“雖然寶貝你屁股很翹,但我不能告訴你更多了。”

1005號維持著笑容,連連點頭。

管道維修。

這個關鍵詞他瞬間記了下來。

多長的管道?有多寬?能不能過去一個人?

還得想辦法搞明白維修結束的節點,這個說法,很明顯是供暖管道,如果他沒逃出去之前,管道恢覆供暖,這一切都白搭。

甚至自己還有可能在管道裏被燙死。

還有最困難的……監獄長的不定期視察。

1005號發現監獄長是他見過最負責的領導,她每天都會巡視三個監區所有牢房,還會隨機挑出來幾個進去查房,更令人不解的是,她查出來違禁品的概率極高,有幾個人藏東西的位置,讓他也拍案叫絕,她不知道怎麽發現的。

仿生人不足為懼,雖然他們現在會定期更換線路了,但這個線路只能防備一下菜鳥,他的反應足夠抓住這個空檔。

自己的室友也是一個問題,監獄長實行的是連坐制度,一旦他準備越獄,而室友沒有舉報,查出來就是兩個人一起連坐,但如果室友舉報了,舉報人的待遇就會提升一大截。

1005號所處的牢房位置,能看到幾個舉報自己室友越獄計劃的人,他們現在住的都是單間牢房不說,每天吃的還從幹巴巴的營養膏,變成了不定期的加餐。

今天的飯點很快就到了,也是加餐,走廊盡頭走來的、負責菜品分發的犯人居然是1004號那個會計,只見他的推車上擺著兩個大桶,另一個不認識的犯人推著餐盒,還有一個箱子,箱子裏堆放著營養膏。

他每走到一個牢房跟前,就會響起一大片咽口水的聲音。

每一雙眼睛都希望他能從那兩個大桶裏面漏點東西出來給自己,但每一雙渴望的眼睛得到的都無一例外,是營養膏。

那些得到加餐的犯人們則是一臉幸福的朝其他人展示著自己的所得:金綠的炒飯,黑漆漆的雞腿,讓人垂涎欲滴。

1004從他的牢房門口路過的時候,1005號叫住了他。

“你是怎麽得到這份工作的?”

每天23小時的監禁,有工作可以外出的人,也是他們羨慕的對象。

1004說:“我?我有一技之長,還有會計證,我現在負責計算每日夥食的數量和負責發放。”

1004號會計回答了,1005頓時松了一口氣,他發現,1004還是以前那個有問必答的懦弱家夥,這就好辦了。

“你還有什麽別的業務嗎?”1005伸出兩根手指搓了搓,“例如代購什麽的,每天的餐具消耗和訂購也該你管吧?”

1004警惕地看著他:“你想說什麽?我沒有這種業務,監獄長發現我就死定了。”

就在這個時候,1004身後跟著的犯人同事走過來,一屁股擠開1004,對1005嬌聲呵斥道:“你幹什麽呀!不要和我們瞎聊天!監控都看著呢!”

說完,他用蘭花指拎起一塊營養膏,丟到1005手裏。

1005剛被他膈應了一下,但手裏營養膏外層包裝紙與眾不同的手感提醒了他,這個營養膏有東西。

他很快就退下了,在監控下和發餐的犯人聊天太久,仿生人看守會過來。

1005剝開營養膏的包裝紙,發現裏面沒有寫任何文字。

他吃完營養膏之後,靈機一動,將包裝的塑料紙塞進嘴裏,果然用舌頭感覺到了上面的凸起。

他一邊用舌頭感覺,一邊用手在腿上勾勒,花了整整一個半天,才拼湊出這張紙上面寫的什麽。

【放風,找700號蘭迪。】

700號……

1005對這個編號有一點印象,他記得這個人在一眾光頭裏,有一個閃瞎人眼的後腦勺——這人進監獄之前給自己的頭皮刺青紋了個猴子屁股,現在那猴子屁股還在。

第二天,1005號在放風時間找到了蘭迪,但蘭迪和他隔了兩個隔間,根本沒辦法說話。

第三天,蘭迪調換到了他的隔壁牢籠,他終於可以看到蘭迪了,但蘭迪在牢籠中央。

這也很好解決,1005號叫來一個犯人,對他說:“嘿,夥計,幫我叫一下蘭迪。”說著,他偷偷塞給這個犯人一支煙。

蘭迪很快到了,他靠著放風庭院的鐵柵欄問:“咩事啊?”

“營養膏包裝,你做的?”1005號在另一邊靠著鐵柵欄問。

“一點小廣告罷了,怎麽?”蘭迪將1005號遞過來的煙卷進自己的手裏,說:“幫人借一點小東西,要還的。”

具體什麽門路,他沒說。

“你能幫我搞到一點東西嗎?”1005號說:“鋸條就行,有錘子更好。”

“錘子不可能,那是違禁品,但是能當錘子用的東西有,至於鋸條……你得等等,我要看工坊那邊有沒有崩斷了的廢棄品。”蘭迪道,“這幾樣東西可不便宜。”

“沒問題,我到時候讓1004留幾個雞腿給你。”1005號滿口答應道,至於1004不給怎麽辦,就讓他去想辦法。

“那就這樣,三天後會有人給你。”蘭迪說完,就離開欄桿,走到放風庭院中央。

長期逗留在放風的欄桿附近也是禁止的。

至於東西哪裏來,蘭迪早有頭緒。

現在外面的家屬寄件,在出了之前那件事之後,已經被監獄長半扣留了。

監獄長現在會將家屬寄送的物資進行扣留檢查,只有那些通過評估的,安全性較高的囚犯,才能稍微快一點拿到東西。

那麽,對於一個人手緊張的監獄,檢查的工作,光靠仿生人肯定是不夠的。

一些犯人會在仿生人的監視下協同檢查,他們只負責拆包裹的工作,包裹內部的東西禁止翻動,但總會有些人會去挑戰樣一下,試圖藏一點什麽。

蘭迪是其中手法最好,至今沒有被發現過的那個。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這件事本質上是侵犯隱私,監獄條令上明文規定了不可以做,因此整個快遞的收貨間--是沒有攝像頭的。

這期間總會有一些不太合適拿過去,需要銷毀的違禁品,這些違禁品由仿生人統一回收,他們就是將這些違禁品有時候不小心弄丟一點,但也不能弄丟太久,要是一直找不到,是會被直接按照盜竊處理的。

違禁品的路子不太好走,但非違禁品那邊,卻有不少東西,可以在分發給它原本的主人之前,稍微借用一下,在發放時間到點之前還回去。

是的,所有收件人現在大概率會收到二手貨了,甚至還可能根本收不到東西。

蘭迪不清楚監獄長知不知道這件事,但她大概率是知道的。

因為她收繳的違禁品裏面,很多都是這些家屬的寄送品。

她其實就是想沒收,但一些寄過來還平平無奇的東西,根本沒辦法直接沒收!

她像種地一樣,把正常的物件養成違禁品。

微妙的平衡誕生在這個監獄裏,監獄長利用一切手段,制造出的等級差異,體現在各種地方的方方面面。

遵守規則的人會過得更好,有正常的食物,有第一時間送來的家屬信件,甚至會有一份工作……

監獄的等級開始由規則劃分,而不是拳頭。

人總是會從對比之中看到過得更好的希望,並且憑借本能想要過得更好。

蘭迪眼神閃了閃,不知道1005號想做什麽,自己有沒有舉報的可能。

但想了想,他放棄了,他做這種事,就不能也不該去舉報,否則監獄的其他人不會再來找他,他的路子就斷了。

1005號這幾天也沒有單純閑著,他想辦法試圖調查監獄的哪條管道出了問題,就在第二天,他前去洗澡的時候,正好看到某個公共浴室的門口貼了個封條。

……是個女浴室。

男女洗澡時間是分開的,確保不會撞上,也就是說,他們洗澡的時間,女浴室沒有人。

只要他能想辦法偷偷溜進去,就能在這間浴室想辦法找到損毀的管道。

要怎麽才能溜進去呢?

他想到了護士珍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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