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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萬能鑰匙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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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萬能鑰匙21.

沒有時間聽肖淳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麽,於顧嘴唇抖了抖,隨即面色嚴肅,眼神冷厲堅毅地站起來,一把拖過被血染紅的床單,沖進洗手間開始搓洗。

他用上了一切能用的東西,腦子裏把留學時期學會的清洗小技巧全用上了,也不知道這床單是什麽材質的,也可能這也是關卡設計的一環,於顧滿身是汗,專註地搓洗了快半小時,才堪堪將血跡洗掉,確保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他舉起打濕的部分透光檢查,身後,肖淳已經幫著另外的隊員將滿地玻璃碎渣收拾幹凈了。

那人認真在床底下看過一圈,確認沒有其他碎片了,起身灰頭土臉地道:“對不住……真的對不住……”

於顧往後看了眼——鮮血好歹還能洗掉,可對方打碎了鏡子,還能活嗎?他竟還沒發現自己可能才是被要命的那個,也或者早就發現了……

肖淳衣服後背已經濕透了,他扯松了領口,仿佛是要給自己留出一點喘息的空間。他走過來,面容是難得一見的委頓,低低道:“怎麽樣?不行就算了。”

於顧心裏一顫,攥皺了手裏的床單:“弄幹凈了。別亂說話。”

肖淳拿過床單也透光看了看,這麽看是沒什麽痕跡了,但是……

“血跡不好清洗。”肖淳沒太多表情,道,“濕的時候看不出來,幹了可能還有印子。”

於顧一把搶過床單:“那我就再洗幾次,一定能洗幹凈!!”

肖淳動了動嘴唇,最終沒阻止於顧,只看著對方的眼睛道:“那我跟你換一下,我去幫花園組,總得先做完一部分。”

於顧點頭。

肖淳離開後,於顧邊洗邊問另外一人:“到底怎麽回事?”

那人一邊擦地一邊悶悶道:“我跟他分工,我收拾廁所,他收拾床鋪,結果我收到一半,突然看見了你們那個同伴……”

於顧手裏動作一頓。

“就那個大塊頭,長得兇兇的,臉又黑,小臂有紋身的那個。”那人道,“是姓趙是嗎?”

“是。”

“他突然站在我旁邊,我正擦鏡子呢。”那人聲音更低了幾分,“嚇了好大一跳……他拿著刮胡刀片,就那麽盯著我,擡手把自己脖子割開了。我又不知道他要割自己啊,還以為他要殺我,我一慌……”

那人蹲在地上不動了,也不說話,房間裏只餘廁所裏嘩啦啦的水聲。

於顧賣力地洗著床單,手指搓得發紅發痛,大概是搓破皮了。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床單,聽到身後沈寂許久後,響起了小聲地斷續地哽咽。

“……我閉著眼拿了個東西就砸了過去,我也沒看我抓了什麽,結果就把鏡子打碎了。”他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於顧沒說話。

他繼續道:“肖哥是聽到我這邊的動靜,這才被劃傷了手,那刀片出現的位置太離奇了,肯定是故意的,肯定是老管家或者……”

“不是他們。”於顧關了水龍頭,濕漉漉的手隨意在褲腿上擦了一下,轉過頭來,“刀片是你放的。”

那人一下不吭聲了。

他一直蹲在地上擦地,擦來擦去始終在擦同一個地方,他哽咽的聲音很清晰,但他說話的聲音也很清晰,好似兩個不同的聲道重合在一起。他說話時呼吸聲絲毫沒有變化,但哽咽聲又同時存在,乍一聽只覺得哪裏奇怪,卻想不出具體是奇怪在什麽地方。

於顧看著他深深垂下的後腦勺:“肖淳收拾被褥前你已經死了。你不想承認,你想害肖淳,你自認為將一切過錯塞給他,你就沒事了。”

所以他才絲毫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安危,而是一直對肖淳說“對不住”。

男人不說話了,房間裏安靜下來,連呼吸聲也沒有了。

於顧道:“如果你在鏡子裏看到的那個人確實是老趙……也許他手裏的刀片早就劃破了你的脖子,又或者,你擦鏡子的時候產生了幻覺,打碎鏡子,拿玻璃碎片劃破了自己的脖子。”

哢嚓——

幾乎在於顧話音落地的同時,那人的頭顱也落了地。他的腦袋咕嚕嚕轉到了於顧腳下,擡起的臉上淚流滿面,全是血淚,早就渙散的瞳孔對著於顧,嘴唇一動不動,卻同時發出了哭泣和清晰的說話聲。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於顧抿唇,轉身死勁兒擰了擰床單,然後提著床單往外走去。濕漉漉的水滴了一路,走廊上,老管家看戲一般站在樓梯口,沖他慈祥又虛假地一笑。

於顧的手指很痛,掌心很痛,床單冰冷如蛇般絞著他的手,那冰冷好似要滲進骨頭縫裏去,從掌心往上,到小臂,到肩膀,然後他的肩背也開始抽抽地疼,發酸發緊,再到脖子,再到腦袋。

他渾身都在疼,發冷地疼。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這一輪循環的結局。

*

於顧不再糾結床單到底洗沒洗幹凈了,他將所有的東西往臟衣簍裏一塞,頭也不回地下了樓梯,去了花園。

花園裏的日光燦爛,鮮花盛放,肖淳臟了的白襯衫被風鼓脹,衣領隨著風微微晃動,拂過他因為消瘦而弧線犀利的下顎線。他的側臉如此平和,平和到好似下一秒死了也無所謂。

於顧知道,他的平和從哪裏來,聰明如肖淳,恐怕早在老趙和小周接連死亡後,就已經預料到了結局。

上午備餐時的木訥和脆弱,不過是想通一切後短暫的無法接受,可如今他全盤接納了這樣的命運,便重新擁有不懼一切的驕傲和從容了。

他總是很強的,於顧知道。他有隨時能打破一切再來的決心,也有破壞一切碾壓一切的勇氣。

只是此時此刻,於顧心裏說不出的害怕。

他沒法像肖淳那樣就這麽平淡地接受了。可能夜裏,肖淳就要和剛才那個家夥一起上絞刑架,可能自己下午故意犯點錯,晚上還能爭取跟肖淳一起上路。但他還是害怕,他不怕自己的死亡,卻怕肖淳疼,怕肖淳遭受那樣的絞刑和烈火。

他也怕再一睜眼,又什麽都不記得,又要重頭來過。萬一他和肖淳錯過了呢?萬一下一輪,他找不到肖淳了呢?

他怕得渾身都顫抖起來,剛走進玫瑰園裏,就雙腿發軟地蹲下了。

他腦袋裏一片空白,楞楞地看著腳下的草地,濕潤的泥土臟了他的鞋邊,有醜陋扭曲的蚯蚓爬過泥土的縫隙,有螞蟻來回忙碌。他走神地想,關卡裏也有這些生靈嗎?它們真的存在嗎?還是又是哪個可憐的靈魂,沒能去循環,卻成了一只小小螞蟻?

沙沙——

有腳步聲慢慢靠近,對方走得很穩,不急不緩,於顧聽出了是誰的腳步聲。

陰影籠罩了他,燦爛到能讓人流淚的日光被擋住了,那是虛假的日光,是不真實的希望,可眼前的陰影卻實實在在地替他擋住了一切。虛假的也好,真實的也罷,好似對方都能幫自己擋住,幫自己扛起來。

陰影的主人說話了:“還好嗎?有哪裏不舒服?”

於顧聽他的語調就知道,肖淳知道了,知道了自己明白了這一局早就註定的結局。

於顧沒擡頭,他不敢去看肖淳,只恨自己無用。

“想好怎麽辦了嗎?”他輕聲問,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全啞了。

陰影安靜地站了一會兒,隨即蹲了下來,抱住了他。

他們相擁在一片花海裏,玫瑰搖曳多情,薔薇粉嫩羞澀,墻角的一片鳶尾隨風輕晃,仿佛少女的裙角輕揚。

於顧呼吸到肖淳的氣息,帶著一點血味混合花香,他微微側頭,肖淳便覆了上來。

所有的話都被吞沒在這個吻裏了。肖淳的吻有些幹澀發苦,但二人深深接吻,便彼此濕潤起來,舌尖緩慢糾纏,並不激烈,像是在重新了解彼此亦或撫慰。肖淳細細地吻他,帶著說不盡的柔情,於顧心裏發酸得厲害,手指捏住了肖淳的袖口,被對方親得微微仰頭。

他有些蹲不住,便被肖淳壓倒了,背後是冰冷濕潤的土地,但肖淳卻滾熱,能將他全部的心神都攫住,反覆揉搓,直到自己也滾燙起來。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無人打擾他們。

花香彌漫,讓人的心都沈入了這個虛假的春天,周圍的一切都是假的,可眼前的人是真的,這就夠了。

於顧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哭的,肖淳總愛取笑他這一點。

待這個漫長又不舍的吻結束,他們好似已無聲地做了無數場告別。肖淳趴在他身上,抵著他的額頭,輕聲道:“我想了個辦法。”

於顧眼神恍惚,只是“嗯”了聲。

肖淳開始說他的計劃,早在之前的關卡,他就設想過很多次關於彩蛋的記憶問題。

“能第一時間記起來的,都是刻骨銘心的記憶。”肖淳道,“要麽是太慘烈的,要麽是太痛苦的,要麽是太折磨的。我想……如果我可以制造一個記憶點呢?”

於顧下意識抓緊了肖淳:“你想做什麽?”

肖淳卻不說了,只是溫柔地笑,又低頭來吻他。

於顧這回拒絕了他,一把將人搡開,肖淳坐倒在草地裏,微微岔開腿,看著他笑。那笑多美好啊,於顧想,他就是付出一切,都要把這個笑容留下來,他不想忘記。

“我來做!”於顧急迫地道,“讓我來!”

肖淳搖頭:“不管床單洗沒洗幹凈,我必死無疑了。我想賭一把,賭能把你送去下個關卡。”

於顧一怔。

肖淳擡頭看向二樓的方向,於顧也跟著擡頭,就見反光的窗戶裏,本不該看到任何人影,他卻看到了無數張慘白的發青的臉,就那麽貼著窗戶,看著他們。

有老趙,有小周,還有其他死在這裏的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們。

於顧剛被肖淳吻燙的身體,瞬間又冰冷下來,耳邊就聽肖淳道:“我會給你們制造一個機會,但我無法確保真的能做到,賭一把,或許能贏,不賭,人數太少了,你們遲早會死。”

“死就死!”於顧抓狂地喊起來,“我怕死嗎?!”

“你不怕。”肖淳嘆氣,“我怕啊。”

於顧怔怔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想什麽。”肖淳道,“死在一起當然很好,但如果你能繼續往下走,那就更好了。”

“不好!!肖淳!!你別跟我說這個!!”

“我們在3樓困了太久了。”肖淳嚴肅起來,看著他,“哪怕你剛到2樓就出事,好歹也能搜集一點新的信息。於顧,死很容易,逃避很容易,堅持卻很難。”

於顧猛地撲了過來,將肖淳死死壓在了地上,一手捂住了肖淳的嘴,眼淚砸在了肖淳眼角。

“我做不到!!”於顧壓著嗓子嘶吼,仿佛被肖淳一刀戳在了心上,“我沒辦法自己走!我不像你!我沒你那麽堅強!”

肖淳看著他:“對不起。”

於顧一楞,眼淚掛在眼睫,肖淳擡手替他抹去:“把最難的事留給你做,我這個男朋友當得真不稱職。”

於顧雙眼微微失焦,這還是肖淳第一次當面承認了他們的關系。

多可笑,什麽都做過了,但肖淳在這方面卻死犟得很,總不願意承認,一問起來,總說等出去後再談。談什麽?出去了是打算跑路嗎?於顧總埋怨,心裏不快,但又舍不得放開。

這一瞬他不合時宜的,在生死之間,在劇烈的痛苦間,生出了巨大的欲望。那欲望如某種怪物,在這一刻吞噬了日光,吞噬了所有的美好,吞噬了自己的理智也吞噬了肖淳。

他近乎粗魯地將人拖了起來,一路拽著拖著把人弄進了花園的雜物房裏。

他關門落鎖,房間裏很暗,他把茫然的肖淳壓在冰冷的木墻上,想到二樓窗口那一張張冰冷的臉,想到令人憤怒的npc,想到即將來臨的死別又想到肖淳的決然。

他痛苦的無法呼吸,要讓肖淳也身臨其境地感受到這一點。

皮帶扣落地時,肖淳被他捂住嘴,揚起的脖子似乎一條快崩斷的線。他死死地壓著肖淳,不讓對方有任何掙紮的餘地,肖淳的手指按在墻上,骨節泛白,手臂顫抖,於顧面無表情的做,眼神發狠,卻又控制不住地流淚。

若是肖淳此時回頭,便能在暗處看見一張不像樣的臉,明明很兇,卻在委屈的哭,耳朵、眼眶、鼻頭、脖子全紅了,仿佛在欺負人的不是他。

他喘著氣,收斂不住力道,肖淳的喊聲從指縫裏漏出來,他就拿手指往裏堵,攪出一片混亂。

雜物房裏的東西被肖淳無意識拉下來許多,乒鈴乓啷,砸得滿地都是。

於顧看見了掉在自己腳邊的一把修花剪刀,鋒利寬大,看起來很容易一擊致命。他就盯著那把剪刀,一直盯著,直把肖淳撞得劇烈抖起來,他擡起一腿,踩在旁邊的板凳上,腹肌和大腿肌肉繃出強有力的弧度,又被肖淳混亂間在大腿上抓了一把。

一場混亂結束後,趁著肖淳沒有發現,他彎腰,在一片狼藉裏撿起了那把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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