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機

關燈
時機

姚姜定了定神,問許向洪:“許十夫長,現下可還有商賈北來?”

許向洪一楞,姚姜:“現下游牧騎兵已在城外出現,可有商賈離開此間北去?”

許向洪搖頭:“千戶不許商隊北去!不論是大周去往外域的商隊,還是外域來采買南北雜貨的商隊,都不許離城。”

姚姜知曉衛駿馳不許商隊離去的緣故:大周的商隊離開此間,或許就會與游牧騎兵撞上,說不好要死在游牧騎兵手中;而外域來大周的商隊中應當有細作,這時對小孤城的兵士數止也大約看在了眼中,離開此間遇上游牧騎兵,便會將小孤城的情形都說與游牧騎兵!

小孤城的城墻雖高,但游牧騎兵沒有生翅膀,沒有內應哪能這樣輕松地越過城墻?

有內應,再添上將小孤城兵士的數目說與游牧騎兵的商賈,只會讓守城更加辛苦。

姚姜想了想:“十夫長,城中的細作可找出來了?可是在商隊內?”

許向洪輕輕搖頭:“沒找到,說話有胡味的人我們都仔細盤問過了。千戶知曉來者不善,才讓商隊都住在客館內,並不讓他們外出。”

姚姜想了想:“十夫長,勞煩你傳句話給千戶。請千戶忙完此間的事後,返回家中。我在家中等候,有要緊話要與千戶細說。”

將庫房又看了一回,姚家才返家,進入院門,衛駿馳已聽到她回來,自客堂快步自客堂出來。

衛駿馳:“夫人,有何話要同我細說?”

姚姜這時已甚是疲憊,手撐在腰後,腳步緩慢,衛駿馳攙著她穿過前院步入客堂。

衛駿馳給姚姜輕揉後腰,馮嬤嬤送了熱茶來,姚姜喝了一口,放下茶盞想了片刻:“千戶現下軍務繁忙,能否將軍營中的庫房交與我來管?”

衛駿馳看著姚姜沒作聲,姚姜嘆了口氣:“我知曉陳九哥沒回來,瓶口這時說不好也在與游牧騎兵交戰。這時節本就事多。如今的小孤城步兵十之八九沒與游牧騎兵交過手,驃騎營大隊人馬去往歸雁城,雷千戶又受了重傷,小孤城大小事物得由千戶一肩挑起。我不懂軍務,但我會管庫房,讓守城兵士吃飽這樣的小事,我能幫手。”

“我知曉千戶不會棄城而走,心思便要用在守城上,請將這兩件小事交與我,我會盡力。”

衛駿馳輕嘆:“夫人,管庫房極費心力。即便夫人沒有身孕,真管這小孤城的庫房都極是辛苦。如今夫人已懷胎八月,再這樣操勞,我心中如何過得去?”

姚姜:“有汪娘子,還有千戶派在我身邊的驃騎營兵士,不會辛苦到哪裏去。”

衛駿馳嘆了口氣:“夫人且讓我想一想。”

晚間,姚姜躺在床上卻無法入睡。

她身上疲憊,心思卻轉得飛快,將小孤城與和談又重新想了一回。

現下她已知曉和談是大周與游牧部落的拉扯,縱算大周先前與查幹巴拉已談過幾次,和約書也改了又改,依舊沒成功。

沒能順利締訂和約,必定是查幹巴拉拖延了和談的步驟。

查幹巴拉拖延是為了攻下小孤城!

小孤城被攻下,大周追究,查幹巴拉推出個假巴雅爾頂罪!

真到這地步,最好的結果是游牧騎兵退出小孤城,將小孤城還給大周。

但那時的小孤城已是擄掠一空,說不好城中活人都已全被殺死!

大周國庫銀兩不足,又已締定了和約,不便再輕啟戰端,只能暫時吃了這個啞虧!

若查幹巴拉強硬,堅決不讓游牧騎兵退離小孤城,小孤城後方便是連綿山脈,大周的兵馬趕來已是人疲馬乏,而游牧騎兵以逸待勞,大周的兵士不知要此間死傷多少!

查幹巴拉手握小孤城,不僅讓大周的北疆防線缺了個口子,還握住了大周與游牧部落之間的通道!

不僅能將大周逼得退開數百裏,還會讓游牧各部對他從此言聽計從!

畢竟他奪得了南下的門戶,奪得了軍鎮,在崇尚武力的游牧部落顯示了他的強力,游牧部落從上到下都會跟隨他!

而小孤城落入游牧騎兵手中,城中的百姓會是何結果,姚姜真是想都不敢去想!

那時衛駿馳已戰死沙場,她為衛駿馳的妻,成為俘虜後的遭遇必定慘絕人寰!

姚姜還知曉巴雅爾和查幹巴拉必定已將小孤城去往歸雁城的通路截斷!因為若她是巴雅爾,她必定會這樣做!

那許多部落首領在歸雁城外現身,大營上下的目光都盯緊了游牧各部落,一個不起眼的巴雅爾沒出現,沒人會想到她已悄悄帶著游牧騎兵前來偷襲小孤城。

小孤城被攻的消息傳不到歸雁城,小孤城得自行面對危難!

但姚姜也有不明白處:巴雅爾帶領游牧騎兵在城外環伺最終也不會有結果!

小孤城易守難攻,大不了就封了北城門,斷絕商路。等到歸雁城的驃騎營趕來,在城外一場大戰,最終巴雅爾與游牧騎兵都不得不退去!

在姚姜看來,封斷消息並不能許久!

衛駿馳每日都緊盯著游牧騎兵,或許他已差了人去歸雁城報信!

攻不下小孤城,巴雅爾帶人前來便是勞民傷財,得不償失!於她並無益處!

往日姚姜已睡去,但今晚她怎樣也睡不著。

翻了個身,姚姜又想:或許巴雅爾沒來,她只是將木刺替代箭簇這一招教會了游牧騎兵!

在游牧部落,力量便是權力!游牧部落的首領須得服眾,首領都由男子擔當。

若老首領沒有男兒,他的首領之位便會被人覬覦,強壯的族人與別部落的首領都虎視眈眈。

但即便如此,首領的女兒也很難成為首領。

博來部老首領的兒子們都還年幼,巴雅爾會坐視她的兄弟們成為首領?而她只能擔當聯姻?

若她想成為首領,她會做何事讓部落中的族眾欽服?

自然是打疼大周,自大周奪得相應的好處!

巴雅爾只有得到本部落族眾及各部落首領的認可,才能成為首領!

她若能攻下小孤城,查幹巴拉也不敢小視!

她打了敗戰,或是無功而返,只是依舊沒有成為首領的機會,重新擔當起她身為游牧部落首領之女之責:聯姻!

怎樣算來,攻打小孤城對巴雅爾都不是賠本的買賣!

只是她要如何才能在小孤城大獲全勝,得到成為首領的時機?

一聲輕微的啜泣響起,聲息極輕,但在靜夜中聽得極是分明。

姚姜輕輕撩起床帳,向著再招與瓊葉所在看去。

靜夜之中,屋內黑沈沈的。

姚姜等了片刻,輕聲問:“再招,你睡了麽?”

再招帶著鼻音的話聲問:“夫人要什麽?”

姚姜:“你來。”

再招披了衣裳過來,她摸索著要點燈:“夫人可是渴了?”

姚姜輕聲道:“我不渴,不用點燈,你坐下來,我與你說說話。”

再招在床邊坐下:“夫人可是身上不爽快?”

她伸手來摸索姚姜的腰。

姚姜拉住她的手:“我睡不著,你也睡不著,咱們說說話。咱們小聲些,別把瓊葉驚醒了。”

再招的手很涼,姚姜道:“你別坐在床邊,坐到床上來,別著涼。”

再招依舊沒動彈,姚姜:“千戶不在,咱們不講究這樣多,現下可不能生病,你別受了涼。”

再招:“我去抱我的被子來。”

不多時,她抱了被子來,姚姜已枕在衛駿馳的枕上,將她的枕頭推到了再招那邊。

再招先給姚姜拉了拉被子,為她掖好被角,才在她身側躺下來。

黑暗中,姚姜輕聲問:“再招,你與陳九哥是何時識得的?”

再招於片刻後小聲回答:“陳十夫長與我相識是去年的事了。我在良種門面幫夫人管事,時有歸來的晚的情形,會與十夫長遇上。有一回天寒雪大,十夫長送我到院門前,我謝了他。”

姚姜轉頭看向再招,黑暗中她看不清再招的面容,只能看到隱約的輪廓。

再招的聲音極低:“夫人,我知曉我應當先向夫人說起,但,但我那時沒有想許多。我只當十夫長是千戶的手下。”

“哪知,夫人被歹人擄了去,我出門找尋。我知曉我找不到夫人,但那時我心中很難受,我想若那日若有我或瓊葉跟在夫人身邊,或許夫人就不會遇險。我站在街邊流淚,十夫長將我帶到城門前,讓我看著他們盤察。天黑後,他送我回家中等候。那時我才覺得心安,最終也是他先找到夫人……”

姚姜靜靜聽著再招說她與陳九歌的相識相知。

自從再招與瓊葉來到此間,卻不是來給衛駿馳做妾,姚姜便知她們的終身大事一定要仔細對待。

她從沒打算隨意將這兩名少女配人!配人是不把她們當人看,隨意便將她們的終身交出去了!

再招和瓊葉做事認真,細心謹慎,任勞任怨,最要緊的是她們沒有要攀附衛駿馳做小妾的心思!對姚姜算忠心耿耿了!

這固然是因她與衛駿馳情義深濃,沒給她們時機,但也因她們沒有這個心!

似衛駿馳這樣的家世,家中奴婢能攀上他做妾,都是極好的前程與出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