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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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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路

再招瓊葉一心一意地照拂衛駿馳與姚姜,固然是陸老夫人沒想插手外孫的家事,亦是這兩名少女打定主意要為自身拼個好將來。

不做主家的奴妾,要嫁與心中有她們的好男兒,在奴婢中算極有見識了。

這樣的好女子,姚姜願意成全!

“夫人,這回來的游牧騎兵果真很多麽?”再招忽然問了一句。

姚姜曾在黑夜中等候過衛駿馳的消息,也在他重傷時等待他醒來,知曉再招是因沒有陳九哥的消息,擔憂焦慮,才問出這話來。

北疆上下,無人不知游牧騎兵的殘暴!

她想告訴再招:來的不是游牧騎兵而是商隊!小孤城還有兵士會護衛城中百姓!

這話或許能暫時撫慰再招的憂慮,但得到希望之後再陷入憂心忡忡,只會讓她更加焦慮!

思忖片刻,姚姜輕聲道:“陳九哥是個好男兒,他必定能平安回來的。”

再招長長地嘆了口氣,姚姜聽到了她嘆息中的輕顫,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拍撫她的肩:“陳九哥是去往瓶口修繕那處關隘,未必會遇上游牧騎兵,你不要這樣擔憂。”

忽然瓊葉的話聲響了起來:“我說你怎麽不見了,原來是跑到夫人這裏淌眼淚,讓夫人勞神。”

姚姜一楞,再招也楞了,撩開床帳,黑暗中一道黑影立在床前,瓊葉裹著被子立在床邊。

沒有燈火看不清瓊葉的神情,但姚姜聽出了她的不滿,瓊葉應當還翻了個白眼。

再招:“你,你怎麽醒了?”

瓊葉打著哈欠:“你都哭了,我能不醒?”

她推了推再招:“你坐起身,我也坐上來。”

姚姜往床裏挪了挪:“快上來,別著涼。”

瓊葉卻沒即刻坐上來,她先點起油燈,給姚姜倒了半盞溫水來:“夫人喝一口,聽她說了這許多話,還要安慰她,且潤一潤。”

姚姜喝過水,再招已起身向內挪了挪。

瓊葉吹滅油燈,裹著被子與她一同躺在姚姜的枕上:“你就放心吧,你那位九哥一看就聰明伶俐,會平安歸來的。說不定人家還立個大功,為你掙個好前程呢!到時你可別忘了我哦!”

再招:“你,你怎能這樣說?八字還沒一撇的事。”

瓊葉:“也是。沒了陳九哥,還有甘十夫,哎,你掐我做甚?我沒說錯呀!甘十夫長可不是來尋我的。”

姚姜禁不住“噗呲”一聲笑了。

這床寬大,三人一同躺於床上也不覺狹窄,姚姜還又往內裏挪了挪。

再招被瓊葉說得又羞又急,嗔道:“你別胡說八道!”

瓊葉“嘖”了一聲,“我哪裏胡說八道了?陳十夫長與甘十夫長不是暗地裏較勁嗎?二人都不錯,只是你只能取其一,且你取中了陳十夫長。”

姚姜沒料到瓊葉這樣細心,沒出聲制止。

瓊葉接著說道:“二位十夫長都是驃騎營武官,都是好男兒,你取中哪一位都好。吉人自有天相,他們必定會平安歸來的。你倒是得好生思慮,若他們為你爭打起來,你如何是好?怎樣將他們拉開?反正真到那一步,我必定敲鑼打鼓地去湊熱鬧。”

“要不然,你嫁兩回吧。先嫁陳十夫長,而後和離,再嫁甘十夫長。你別踢我!換過來也行,先嫁甘十夫長,之後再嫁陳十夫長,你能得兩份聘禮,我也吃兩回喜酒。想想就美!”

沒等再招出聲,瓊葉又道:“幹脆來個仙人跳,也別和離了。有千戶與夫人在,你真來幾個仙人跳,多嫁幾回,大約也沒人敢追究。”

瓊葉刁鉆古怪,姚姜忍俊不禁。

再招的憂慮與悲傷被這麽一攪和,一掃而空。

她坐起身來將瓊葉按在枕上擰她的腮:“你胡說八道!誰要嫁兩人了,你還仙人跳,你還拖千戶與夫人入局,你……”

姚姜聽著她們小聲打鬧,漸漸有了睡意,閉眼睡去。

隔日衛駿馳回來,姚姜問:“千戶可想好了?可看到巴雅爾的身影了?”

衛駿馳:“巴雅爾尚未現身。”

停得一停,他道:“巴雅爾雖是游牧部落前首領之女,但也未必能帶著游牧騎兵到此間來。”

姚姜:“我想過,她應當來了。”

“博來部前首領的男兒現下都年幼,不能擔當部落首領。而部落空沒有首領當會有兩種情形:巴雅爾與別部落的首領聯姻,能得那位部落首領的支持,將部落照管到兄弟長成;再不然就是巴雅爾不出嫁,帶著兄弟與妹妹們一同支撐,直到兄弟能獨自照拂部落,而後她再出嫁。”

“巴雅爾不論是出嫁還是不出嫁,都不能就這麽成為部落首領,因此她會鋌而走險,找尋成為部落首領的機會。”

衛駿馳看著她沒作聲,姚姜則接著說道:“若是阿爾西沒死,這首領之位自然輪不到巴雅爾,可阿爾西因到北張城偷窺,被許校尉殺死,他同父異母的兄弟還年幼,即便勉強成為博來部的首領,也是個傀儡。博來部沒有了能擔當首領之責的男子,別的部落就不會對他們覬覦?博來部中強悍的牧民不會想成為首領?之後博格被千戶擊殺,巴雅爾越發沒了依靠,這便將她推上了首領之路。”

“於巴雅爾而言,不論是她未來的丈夫幫手照管部落,還是等兄弟長大後成為新的部落首領,她都不能親自照管部落。她為部落聯姻,對阿爾西與博格皆有益,於她卻全無好處。她若成為部落首領,便不必再為部落聯姻,與她未來的丈夫旗鼓相當,若她的丈夫弱些,還得仰她的鼻息。這情形下,她成為部落首領更好,不必仰人鼻息,不再是強者爭奪的目標,也不再是部落首領的附庸。”

“女子擔當部落首領的情形前所未見,但也未見得不能由此開先河。巴雅爾在博格還在世時,就敢自賣自身成為沈洪義掌櫃的奴仆,到北疆來打探,可見她並非甘願依附他人的女子。只是她想要成為部落首領,不僅要讓部落中人欽服,還得讓各部首領也無異議。來攻打小孤城是她最好的機會!”

衛家三代都與游牧騎兵敵對周旋,對游牧各部落知曉頗多,衛駿馳並不認為姚姜的話是無稽之談!

他看著姚姜:“那,以夫人之見,她來到此間會以女子身份示人?且會大張旗鼓地來到?”

姚姜想了想:“這可未必。穿男子衣裳,以男子面目示人並不妨礙她將來成為女首領!至於她以何種情形來到,我不能猜測。我只知她不來此間,便錯失了成為部落首領的時機。”

她想了想:“因此,請千戶讓我上城墻去看一看。”

衛駿馳斷然搖頭:“夫人,巴雅爾若是帶著游牧騎兵前來,身邊必定有厲害的哲別!我絕不會讓她見到你。哲別的弓箭功夫遠超尋常游牧騎兵,他們若是發箭來射你,”

他沒說下去,姚姜想了想:“那便不去相見,只是我與她已是敵人,她這回來必定要對我下手。我看不到她,便心中不安,總覺她就躲在暗處,得時刻小心警惕。只有看到了她,才能稍稍放心。”

“我還想確知蘇雅是否便是巴雅爾?蘇雅跟隨在沈洪義沈掌櫃身邊的時日不短,她若真是巴雅爾,那她對三軍鎮都了如指掌,我們都得格外小心。”

衛駿馳:“小四從前是沈洪義掌櫃家中人,他對蘇雅應當更加知曉。喚他來仔細問上一問。”

姚姜喚了小四來,衛駿馳向他細問蘇雅的情形。

小四:“蘇雅是前年沈掌櫃帶回來的,她不僅會餵飼牲畜,還在沈掌櫃采買牲畜時做通譯。沈掌櫃帶著她將三軍鎮都走過了,也去過北張城。”

衛駿馳聽了便沒作聲,姚姜則問:“前年沈掌櫃自此間去往博來部采買牲畜,你可隨同去了?”

小四搖頭:“我那時才到沈掌櫃家中二年,掌櫃不會帶我同行。我不曾去過博來部。”

姚姜:“沈掌櫃可會在路途中會對你們說起看到的小路?”

小四點頭:“會。沈掌櫃熟知北疆的小道,時常會指著小路與我們細說。沈掌櫃帶著我們去北城與夫人相遇前兩日,一路上也指了好幾條小路給我們看。”

小四離去後,姚姜嘆了口氣:“千戶,沈掌櫃一直將蘇雅帶在身邊,讓她幫著與各部落通譯。蘇雅也學了不少漢話,她知曉了這許道路,就不會找一條小路帶著人南來?”

衛駿馳緩緩踱步:“北疆地勢大多險峻,關隘軍鎮都依地勢而建,憑借地勢來戍守,在能南去的路上都設置了關隘,許多地方還有長城的城墻為依憑。只有些許小路無人看守。但這些小路都極是難行,游牧騎兵真要打小路向南,都得下了馬背攀爬山壁。”

“游牧騎兵擅長馬戰,馬匹不能攀爬陡崖,因此,他們得拋棄了馬匹,才能向南。沒了馬匹,他們步行幾日都未必能走出大山,更別提找到村鎮,但,”

衛駿馳嘆了口氣:“這是我的擔憂,也是我關閉城門的緣故。雖說現下城南還沒有游牧騎兵的影子,但若蘇雅真找到小路帶著游牧騎兵南來,繞到城南,小孤城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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