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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有餘 空蕩蕩的左胸被看不見的奇異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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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有餘 空蕩蕩的左胸被看不見的奇異情緒……

正在廚房裏洗水果的肉包探出身體,震驚看向許清淮,指責道:“你要給一只品種未知、隨時可能在夢裏把你殺死、長得奇醜無比的怪物取名字?!”

怪物這會又變得有恃無恐,從許清淮手掌裏立起來,睨視著廚房門口的機械狗,把肉包氣得連“嘖”幾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上去想把手裏的青蘋果砸在許清淮腦袋上,把他砸醒。

許清淮伸手捂住怪物不存在的耳朵。

“也還好吧,”他說,“倒也不算奇醜無比。”

肉包難以置信地把合金眼睜到了最大。

它的爪子指著那個狐假虎威的東西,咬牙切齒道:“這還不醜?許清淮,你都開始睜眼說瞎話了?!”

許清淮低頭看著小怪物。

小怪物又在蹭他的手指。

他捏了捏它柔軟無骨的觸手,道:“看久了還行。”

肉包:“…………”

機械狗臉上流露出眼看著昏君被蠱惑又無能為力的表情,最終選擇眼不見心為靜,唉聲嘆氣轉過身,繼續去洗那些難吃得要命的青澀蘋果。

只有狗耳朵還支著,細細聽著客廳裏的動靜。

許清淮把小怪物放在肩膀上,讓它抱著自己的鎖骨,從包裏拿出今天買的寵物芯片,接上電腦,花了點時間改造出一個小控制器。

控制器完成後,他從腰邊抽出隨身攜帶的高強度特制匕首,用酒精將匕首澆透,點燃打火機。

鮮艷的火苗蹭地躥上半空。

被燒過的怪物輕輕抖了一下,卻沒有避開火焰,反而好奇地探出尾巴,用曾經受傷的地方小心翼翼去試火焰的溫度。

酒精燒起來的溫度和高溫火焰槍沒有任何可比性,怪物很快發現——這些跳躍的小火苗簡直如同玩具一樣安全無害。

它把尾巴被燒融的痛苦拋到腦後,跟火焰玩得不亦樂乎。許清淮坐下來看著它,安靜等待火焰將匕首消毒完畢。

他捏住了怪物的腦袋。

怪物還沈浸在玩火的快樂裏,被捏住之後有些迷惑地轉過頭,仰著腦袋和許清淮對視,嘴裏再次發出細細的叫聲。

許清淮將可以輕易割開金屬的刀尖對準了它的頭部。

“你是從魚販手裏買回來的,混在一大堆魚卵裏,長得也和魚多少有點關系吧,”許清淮垂眸望著它,一邊平靜說話,一邊穩穩操控刀尖,像在切割一件滿意的作品,緩慢又精準地在怪物頭頂劃開一道缺口,“就叫你……許有餘。”

怪物後知後覺感到疼痛,開始在許清淮的手指間瘋狂掙紮尖叫,觸手飛舞,尾巴收緊,試圖讓他停下動作,又害怕真正傷害到他,四條鋒利的腿收在一旁,忌憚著不敢將眼前的人類完全激怒。

許清淮已經看到了顱骨裏面的深綠色濃稠腦漿,他沒有讓怪物痛苦太久,飛快將改造完畢的控制器塞進裏面,再劃開自己的皮膚,把滲著血的手指塞進怪物尖叫的口器裏。

如乳汁般鮮美的液體湧入喉管,但依然無法撫平顱骨被生撬開的疼痛。怪物用力咬下傷口,報覆般讓血更多更快地往外滲,猩紅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許清淮的眼睛,扯下了裝可憐的面具,終於流露出一點獸性,沒有五官的臉帶著冷血動物般的森然。

許清淮勾起嘴角。

他縱容地讓怪物刺破傷口,註視著它腦袋上的豁口飛速痊愈,微微彎起眼睛,一副很溫和的表情,道:“年年有餘,很吉利的名字,你喜歡嗎?”

作為回答,怪物分叉的舌尖探了進去,紮入血管,幾乎是瞬間,差點將許清淮的無名指指腹吸幹。

許清淮敲了一下自己的手表。

控制器以怪物的腦漿作為能量,產生一陣強烈的電流,從內往外正擊中怪物的腦袋,讓它產生了片刻的呆滯。

這樣的強度不會傷到它強悍的軀幹,卻能帶來足夠的疼痛和警告。它楞了幾秒,顯然明白了剛才許清淮的舉動是什麽目的,猩紅色的單瞳迅速變暗,尾巴焦躁地一下下拍著人類的手背,在上面留下淡淡的紅痕。

“這麽沒耐心,”許清淮把差點壞死的手指抽出來,“沒有耐心的獵手是無法獲取獵物的。”

他把怪物拂到桌上,轉身拿來藥箱,將失血過多的手指簡單包紮一下,再坐回椅子裏,看著怪物用十幾根觸手不適應地摸自己已經愈合的腦袋。

許清淮道:“許有餘。”

怪物下意識擡起頭,尾巴因為殘留的疼痛感而把桌面拍得啪啪響,口器裏還留有許清淮的血絲。

雖然剛得了名字,但它的心情顯然不怎麽愉快。

許清淮的心情卻相當好。

他給自己倒了半杯酒,一邊慢慢喝,一邊放緩語速道:“不知道 你聽不聽得懂,不過沒關系,以後你都會明白。”

他摸摸怪物硬邦邦的腦殼。

“放進去的不是寵物芯片,而是根據寵物芯片改造的控制器,控制器的另一端連著我的生理指標,如果我死了,或者你試圖將它強行取出,它會有足夠的能量把你殺死。”許清淮又撩起它的觸手,上癮般輕捏上面的吸盤,“除此之外倒沒有太多功能,只是看看你的位置,測測你的健康度,偶爾放一下電流刺激你更快的修覆傷口……”

怪物把頭扭了過去,躲開了許清淮的手。

許清淮雙手上陣,把怪物捏住,重新放回自己的肩頭。

“氣性還挺大,”他道,“只要你聽話,我不會閑著沒事打開控制器。”

怪物把沒有五官的臉埋進他肩膀裏,口器微微張開,尖銳的牙齒從他皮膚上危險擦過,卻沒有將人劃傷。

許清淮就這樣把它扛在肩膀上,走進廚房看肉包的工作進度。

機械狗神色緩和了很多,從盤子裏挑出最大的那顆蘋果遞給許清淮,道:“我還以為你真的腦子出問題了……怎麽不叫我幫忙?做這種控制器可是我的專長,我可以做得威力更大,功能更全面!”

許清淮道:“廢話太多了,肉包。”

肉包甩動尾巴,盯著怪物,繞許清淮走了兩圈:“……是叫什麽來著?”

許清淮把怪物又拎起來,捧在手心裏,道:“許有餘,平時就叫它小魚。”說完,又對著怪物指了指肉包,“許肉包,你哥,一個機器狗。”

怪物和肉包大眼瞪小眼,怪物顯然想把自己在許清淮身上吃的癟找個地方發洩一下。

“別打架,”許清淮平等地警告他們兩個,“發現一次揍一次,不管誰先動手,兩個一起揍。”

怪物和肉包同時別開臉。

許清淮把許有餘放在許肉包腦袋上,心情愉悅地看著他們兩個,道:“我們家裏不能有文盲,肉包,你收集下網上的小學教材,我抽空教教它。”

肉包哼了一聲,顯然對這種生物會不會認字表示懷疑,但還是不情不願地邁動步伐,慢吞吞扛著頭頂上的小怪物走了。

許清淮打發走他們兩,把買來的蔬菜水果處理幹凈,籽一顆一顆挑出來,用濕紙巾包住等待發芽,然後去了閣樓裏看書。

做完這些,E2508短暫的白天又變得灰沈沈的,監視機械鳥再次飛到門外,挨家挨戶檢查住民們有沒有違法行為,掛在路燈下的大喇叭唧唧呱啦響起,通知所有非工作時間的人員預備宵禁。

晚餐時間,許清淮給自己做了熱乎乎的番茄魚片,照舊坐在電視前,看無聊的新聞和延後了一整個月的廣播。

今天的轉播新聞沒有再說靈牝,而是在大肆宣揚聯盟軍清掃掉了某非法組織的事跡,繪聲繪色描寫聯邦間諜怎麽深入組織內部,拍攝到組織成員們虔誠跪拜詭異圖騰的視頻,再找機會竊取組織頭目的行程,助力軍隊一舉擒到賊王,把整個非法組織一網打盡。

許清淮這輩子聽過的新聞都沒有來荒星後半個月聽得多。他心不在焉把魚肉搗碎,用湯汁拌上米飯,準備將勺子塞進嘴裏——

兩條觸手依依不舍地扒拉住他的手指。

許清淮動作一頓,微微擡眼,對上一只猩紅色的眼睛。

小怪物被肉包塞進玻璃罐裏看了一下午的拼音課,現在好不容易重獲自由,心裏還記著今天被撬開腦殼的仇,又抵不住饑餓和好奇,有些扭捏地蹭過來,抱住許清淮的手,口器上下哢哢咬著,直勾勾盯著勺子裏的魚肉。

許清淮摸摸它的腦袋,那裏已經完全看不出來痕跡。

他問:“又餓了?”

小怪物發出有些奇怪的尖細聲音,把他的手指纏得更緊。

許清淮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下午不是看了拼音課嗎,還是只會叫,”他把魚肉塞進它的口器,讓它就著自己的勺子進食,“學的不專心。”

怪物哢嚓哢嚓咀嚼,瞇起眼睛沒回答。

許清淮等待它狼吞虎咽吃完,又盛了一勺送到它口器邊,問:“好吃嗎?”

怪物很是一言難盡地看了勺子裏的東西一眼,失望地往後挪動幾厘米,盯住許清淮,張開口器,再次發出貓叫一樣細細的叫。

許清淮吃了多久,它就在一旁叫了多久,尾巴一下一下擊打瓷碗,用節奏來昭示自己的的饑餓和不耐。

許清淮不慌不忙地吃完最後一口湯泡飯,收拾好碗筷,照舊在老時間去浴室洗澡。

沒有得到食物的小怪物十幾條觸手飛奔,躥到浴室門口,黏在磨砂門上,不依不饒地發出聲響,像沒得到家長滿足的幼崽。

許清淮洗好澡出來,它飛撲進他的懷裏,吸盤抽走空氣,牢牢黏住他左胸處的濕潤皮膚,仰頭倔強地和他對視。

許清淮道:“除了血,什麽都不要?”

怪物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只是看著他,張開口器,給它展示自己的分叉的舌頭。

許清淮嘆了口氣,走到窗前,借著天邊還沒完全消失的光線掃視一圈,除了機械鳥以外沒有發現任何可以動的活物。

於是他只好再次拿起匕首,這回沒有劃手指,而是在小怪物趴著的地方劃了一刀。

怪物立刻想把舌頭往裏鉆,許清淮警告地擡起手表,它瑟縮一下,在電流的脅迫下第一次學會了怎麽紳士的進食,斯文地小口小口舔舐湧出來的血液。

許清淮打了個哈欠,就這麽任由它趴著吸食血液,關掉燈,走到床上躺下。

播完新聞,整個荒星就會緩慢沈進新一輪的黑暗與寂靜,除了輪值工作的居民以外,所有人都被迫待在自己家中,外面只剩下聽到呼呼的冷風聲和能源工廠一刻不歇的哐哐挖掘聲,連時間的流速都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很慢。

這裏沒有首星那樣通宵亮如白晝的霓虹,沒有大而耀眼的月亮,沒有24小時播放的奢華虛擬廣告,沒有穿梭在大街小巷不知疲倦為人類服務的機器人……只有遍地的無聊和荒蕪,卻治好了困擾許清淮多年的失眠。

他聽著小怪物咕咚咕咚的吞咽聲,空蕩蕩的左胸被看不見的奇異情緒緩緩填滿。一股溫和的睡意牽著他,讓他平靜地陷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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