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你把我當什麽

關燈
第59章 你把我當什麽

手機掉落在腳邊,裏面傳來自己壓抑的啜泣聲。

難怪他如此胸有成竹,早在方時赫說自己一定會回來,就精準地拿捏住了他的軟肋,光一個下場淒慘的王進海就能讓自己乖乖就範,更別說能讓陸硯洲身敗名裂的視頻。

手機在地板上再次發出震動,他顫抖著撿起來,手軟的幾乎要握不住。

“終於肯接了?”方時赫的聲音像裹著冰。

阮綿打了個冷顫,“你想怎麽樣?”

“你說如果我把這個視頻爆料給媒體,再發到興瑞集團每個員工的郵箱,你的陸硯洲要怎麽被人恥笑?他在公司還怎麽待的下去?”

阮綿渾身發冷,學校裏那些虛假的照片就能將自己弄得擡不起頭差點被開除,更別說這種視頻,流傳出去,公司裏的人,親朋好友會怎麽看待、編排陸硯洲?

方時赫見他不說話,繼續開口:“你以為陸硯洲能像我一樣把你弄進門嗎,他丟得起這個人,陸再川可丟不起。這些,不需要我來提醒你吧。”

淚水在眼眶裏積成一片小小的海,雨早就停了,甚至雨過天晴,夕陽的餘暉刺進來,像一根燒紅的針。

阮綿分不清是光在疼還是眼睛在疼,只覺得整個世界在橙紅的火苗中蜷曲、焦枯,最終隨著那輪暗淡的圓斑一起,被地平線咽下。

他一句話也沒說,方時赫聽到他壓抑而急促的呼吸聲,撂下最後一句話:“我在家等你。”然後掛斷電話。

手機在嘟嘟聲中掉在地板上。

四周的墻壁仿佛長出尖刺插在心臟上,阮綿捂著胸口倒在地上痛苦地大口喘氣,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僵著四肢從地上爬起來,心裏反而有了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從他打暈方時赫奔向陸硯洲那天起,他心裏一直隱隱預感著這一天的來臨。

他脫離不了方時赫,還有陸再川。

他騙了陸硯洲,他離不了婚的,他沒有任何承擔後果的能力卻依然自私而無恥的騙取了陸硯洲的愛,還給陸硯洲帶來了無盡的後患。

克制不住欲望貪圖一時的快樂總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這偷來的兩個月美好的像一場夢,夢醒了,他不得不去面對殘忍的真實世界。

陸硯洲給他發了消息,已經在回來的路上,阮綿用熱毛巾敷了臉,坐電梯下樓。

沒過一會,陸硯洲停好車從車裏下來,看見他坐在樓下的花壇邊視線追隨著旁邊路過的一對父子。

那個小孩兒大概三四歲,坐在他爸爸的肩頭上,爸爸扯著他的手,他抱著爸爸的脖子一邊蹬腿一邊喊著“駕、駕、駕。”兩個人哈哈大笑。

他看的很專註,連自己走過來都沒察覺,陸硯洲從背後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羨慕了?”

阮綿回頭看他,搖了搖頭沒說話。

兩人手牽手回到家裏,阮綿站在玄關處換鞋,陸硯洲站在他身後,突然蹲下身。

他正出著神,看到墻上陸硯洲的影子矮了下去,還沒來得及回頭,隔著薄薄的褲子,一雙溫熱的手已經環住了膝彎。

下一秒,他整個人驟然騰空,陸硯洲的肩膀抵在自己大腿根下,墻上的影子像一座升起的塔。

阮綿嚇一跳,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抓穩了。”悶笑聲從下方傳來,阮綿坐在他肩膀上,小腿緊貼在他胸口,心臟的震動順著腿爬上脊背。

陸硯洲抱著他的雙腿在客廳轉了一圈走到臥室將人放到床上坐下,然後蹲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滿意嗎?”

阮綿點了點頭,伸手摸他的臉,有些難過的想要是我也能把你扛在肩上就好了。

陸硯洲拉起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沈思片刻說:“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

阮綿眼眶又開始發熱,他搖了搖頭,推著人去了浴室,門關上的瞬間,眼淚又像洩了閘的水奔湧而出,他慌忙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

索性將燈關了,窗簾拉開,讓冷白的月光透進來。

陸硯洲洗完澡出來時,阮綿已經躺下,像貓兒一樣蜷在床上。

他察覺到阮綿從下午見了方時赫之後心情就不好,他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剛剛看自己的眼神也躲躲閃閃。

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可躺下來後阮綿又往他懷裏鉆,叫人生不起氣。

“哥,我今天在儲物盒裏看到一只白色的小汽車。”阮綿低低道:“是你以前很喜歡的玩具嗎。”

頭頂傳來很輕的一聲“嗯。”陸硯洲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過了一會才開口:“聽我媽說是我兩歲時有一次她和我爸帶我出去玩路過商場買的。”

等他能記事後,卻再也沒有這種回憶。

兩人躺著親了好一會,陸硯洲睡著後,阮綿睜開眼就著月光靜靜凝視著眼前的人。

他記得前幾年每次參加宴會,陸硯洲雖然人在國外但經常是話題中心,不管是同齡人還是長輩提起他沒有說他不好的,陸硯洲的名字後總是跟著一堆讚譽。

他比誰都希望陸硯洲能夠一直被世俗的榮耀包圍。

夏天很長,夜卻短,天空早早就亮了。

阮綿為陸硯洲系好領帶,面色緊張的讓他出行多帶幾個保鏢。

這話惹得陸硯洲發笑。

“想什麽呢,方時赫能把我怎麽樣。”他毫不在意的捏了捏阮綿的臉,發現他眼下一片烏青:“再睡一會。”

臨走前又親了親阮綿的嘴唇,和昨天一樣囑咐他:“乖乖待著等我回家,事情都交給我處理。”想了想還是告訴他:“離婚協議我已經讓律師擬好了,你凈身出戶,後面就由律師跟他對接。”

方時赫要是識相,一切皆大歡喜,他要是不識相,那就要付出代價了。

他轉身走出房間,房門快要合上,阮綿躺在床上只能看見一點點衣角。

“哥!”

陸硯洲去而覆返,問他怎麽了,阮綿搖了搖頭,只說讓他註意安全,然後起身送他到電梯口。

電梯很快上來,陸硯洲親了親他額頭:“回去吧,今晚我盡量早點回來。”

阮綿站在窗邊看著車遠去,樓下的八個保鏢仍守在各處。

他看了下日期,原來早就過了立秋,他擁有了陸硯洲一整個夏天。

直到手機在手心被握的發燙,他撥通了方時赫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剛響起就被接通。

這一夜方時赫也沒閑著,他安排人查阮綿的藏身地,只是陸硯洲名下的房子他查了個遍也沒查到蹤影。

他在房間裏枯坐一夜,終於等來了電話,他賭對了,卻開心不起來。

“想清楚了?”方時赫開口,聲音啞的像砂紙磨過。

阮綿開門見山:“我跟你回去,你還要對付陸硯洲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方時赫想,阮綿真的好騙,那兩條短信確實唬住他了,他能把陸硯洲怎麽樣呢,頂多揍幾拳,陸硯洲不是無權無勢的王進海,他要真把人弄得怎麽樣了,陸再川能要方家的命,阮綿也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那個視頻在他看來其實也不算什麽,有沒有媒體敢爆還另說,他不可能讓第三個人看到這個視頻,他丟不起這個人。

他轉而又想,是真的好騙嗎,還是阮綿愛陸硯洲愛到不肯讓他承擔一絲風險。

方時赫喉頭哽咽,一向霸道慣了的人居然差點掉下淚來,他妥協道:“你回來,跟他斷幹凈,我可以不動他。”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也不打你。”

阮綿不信,他不確定方時赫是不是真的能不動陸硯洲,但他確定方時赫後半句話肯定在說謊,自己這次回去就算不丟命恐怕也比王進海好不了多少,可他沒得選。

他將地址告訴了方時赫,並告訴他樓下有八個保鏢。

掛完電話,阮綿發呆了片刻,不想連累保鏢打架挨揍,於是很抱歉的打開衣櫃,找到一件女士長袖連衣裙,應當是趙韞白曾經穿過的,纖細的身體包裹在裏面絲毫不違和,他又帶了一頂白色的禮帽,再帶上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像個高挑的女人。

他抱起啾啾,穿過客廳時,腳步停了一下,彎身拿起那輛曾被陸硯洲小時候摸到掉漆的小汽車玩具揣進兜裏。

自己不僅是個寡廉鮮恥的騙子,還是個小偷。

他成功騙過了一眾保鏢,走出小區後迅速脫掉裙子疊好裝進包裏,又將卷起的褲腿恢覆原樣,靠在一顆枝葉繁茂的梧桐樹下。

很快方時赫就到了,後面還跟了三輛商務車下來十幾個保鏢。

阮綿望著怒氣沖沖朝自己走來的人,鼻青臉腫看起來十分可笑,倒削減了幾分恐怖。

距離一步步縮短,方時赫在他身前站定垂下眼。

阮綿微閉上眼,等著扇向自己的劇痛的巴掌。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他剛睜開眼,整個人便被卷入懷抱。

他驚得忘了掙紮,方時赫的手臂收的極緊,他能感受對方胸腔裏劇烈的心跳,讓他非常不適。

“別動。”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下頜抵阮綿耳邊“就一會兒。”

後面的保鏢很有職業素養的轉過身,啾啾被擠的掉在腳邊,阮綿不知道他發什麽瘋,心如死灰的開口:“走吧。”

再次回到小區五樓,要不是方時赫拉著他,阮綿差點下意識地就往對面走去。

僅僅兩天,一切又回到原點。

一個多月沒進這個房子了,房子裏的東西差不多都被換了。

“先住這,新房子我讓人重新裝修一下,等過段時間我們再搬進去。”

方時赫平靜的讓阮綿感到毛骨悚然。

“你不懲罰我嗎。”按照方時赫的脾氣,他應該把自己打殘,打死,再也出不了家門才好。

阮綿不想這樣提心吊膽,他能感受到方時赫平靜面具下翻滾的怒氣。

“你想我怎麽懲罰你。”

阮綿不想跟他兜圈子,他知道方時赫憋著火,如果不對自己發洩出來,說不定會喪心病狂的去害陸硯洲。

他轉身朝展櫃走去,那裏有一排高爾夫球桿,其中一根桿頭上還沾著血跡。

這個曾經讓他害怕到精神崩潰的東西,現在卻被穩穩握在手裏,阮綿自己都有些訝異,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在愛裏被滋養著,膽怯的人也長出了勇氣。

他拿著球桿遞到方時赫面前,什麽都沒說,卻也什麽都說了。

阮綿看著那雙越來越紅的眼睛,裏面閃著他熟悉的怒火,還是沒忍住抖了抖。

“啪”的一聲,球桿被揮倒在地,方時赫腦子裏一團亂,頭痛欲裂,他感覺自己被分裂了兩個人格,一個叫囂著讓他把阮綿的腿打斷,再把陸硯洲大卸八塊;一個又告訴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否則只會把阮綿越推越遠。

阮綿得到了陸硯洲的心,他們兩情相悅,自己已經沒有任何勝算。他必須讓陸硯洲斷了念想。

他又想起兩人在床上糾纏的場景,臉色扭曲的厲害,心中的恨意讓他痛苦不堪。

而阮綿手腕上一條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珍珠手鏈徹底讓他發狂。

“這是什麽!”他攥住阮綿的手腕,他送了阮綿那麽多手表首飾,從來沒見他帶過,這條手鏈明顯不是自己的品味,除了陸硯洲還有誰。

阮綿痛得眉頭直皺,連忙用另一只手護住手串,祈求道:“不要!”

方時赫氣得掰開他的手將手鏈狠狠一拽,珍珠掙脫了束縛,一顆一顆迅速掉落、彈跳,滾落的四處都是,發出紛亂的脆響。

眼淚像珠子一樣滾落,阮綿掙開他的手跪到地上要去撿,被方時赫一腳又一腳踩爛,地上只剩一小堆一小堆白粉。

阮綿終於失聲痛哭。

方時赫跌坐在床上,惡狠狠的讓阮綿按照自己說的給陸硯洲打電話,他知道說什麽能讓陸硯洲死心,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

憑什麽自己一個人痛苦,他要讓陸硯洲也嘗嘗這滋味兒。

阮綿臉色慘白,方時赫的那些話,可謂是殺人誅心,他可以承受離開陸硯洲,可以承受陸硯洲跟別人結婚生子,可他承受不了用言語去傷陸硯洲的心,這一刻他甚至想,要是陸硯洲從來沒喜歡過自己,只是玩玩而已該多好。

“你給他打電話說清楚,我就把視頻刪掉,不然我讓他上明天的新聞頭條!”

方時赫一邊說一邊奪過他的手機找到陸硯洲的號碼撥過去,根本不給他考慮的機會。

電話很快被接起,陸硯洲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似乎在笑:“怎麽了?這麽快就想我了。”

聽到他聲音的瞬間,阮綿的眼淚奪眶而出,雙眼酸澀的刺痛。他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勉強控制住情緒。

“哥,我有事要和你說。”

“怎麽了寶貝。”

胸口像壓了千斤頂,呼吸越來越急促,他強迫自己的聲音變得冷靜,努力裝出輕快的樣子:“我們,就這樣吧。”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聲音驟冷:“你說什麽?你在哪。”

“時赫哥接我回家了。”

“我是認真的。”阮綿盯著窗外的香樟樹,空洞的眼睛裏掉出一串淚珠,他攥緊胸口的衣服,那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我跟時赫哥有一些誤會,現在都說開了,時赫哥說,他以後不會再在外面玩,也願意原諒我的一時糊塗,就當扯平了,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阮綿捂住嘴喘氣,方時赫看他要死要活的樣子,眼裏恨得噴火。

阮綿繼續說道:“二十八號是我們結婚兩周年紀念日,他說要為我補辦婚禮,你,你記得來。”

電話那頭傳來什麽東西被碰倒的聲音。

陸硯洲坐在辦公室,手上的戒指盒掉落在地,一對戒指從裏面掉出在地面滾了幾圈最終消失在沙發底,他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人在他頭頂狠狠敲了一錘。

“你一開始就沒想過跟他離婚。”一切其實都早有端倪,阮綿的那些猶豫,傷神,那些讓自己不痛快、懷疑的地方此刻通通落地。

“是,我從一開始就騙了你。”

“你把我當什麽?”陸硯洲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

他不相信阮綿對自己的好,看向自己的眼神,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阮綿雙腿發軟,跪倒在地毯上,指甲掐進手心,顫聲道:“我喜歡你。”他停頓了幾秒,為這段感情判下死刑,“可我愛方時赫。”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捅進陸硯洲的心臟,他的指尖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太陽穴到額頭的血管迅速鼓起,眼裏像染上了血色一片通紅,夾雜著刻骨的恨意。

“你好樣的,阮綿。”

手機砸在地面發出巨響,裂痕爬滿了屏幕。

陸硯洲咬牙切齒的聲音仿佛隔空將他的心紮成篩子,話音剛落,電話那頭一聲巨響,緊接著通話中斷。

手機從掌心滑落。

他這一生都是陰沈的暴風雨,陸硯洲是唯一的傘,可他親手將這把傘撕爛。

“對不起……”阮綿魔怔了一樣不停喃喃自語,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突然擡起手,瘋了般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扇向自己,企圖用肉體的疼痛緩解內心的煎熬。

“你幹什麽!”方時赫目眥欲裂,沖過來一把抓住他揚起的手腕。

阮綿臉上布滿了指痕,神情猙獰,眼淚順著紅腫的臉頰滾落,他拼命撲騰著四肢,整個人已經陷入癲狂的狀態,“我該死!我那樣對他!讓我去死!”

力氣是前所未有的大,方時赫臉上又挨了好幾巴掌,西裝褲上全是腳印,一個沒按住,阮綿掙脫他的桎梏,朝面前的玻璃鋼桌狠狠撞去。

“咚”的一聲悶響,劇痛像煙花一樣在顱骨內炸開,阮綿失去意識倒在地上面色青紫,渾身抽搐,嘴角溢出血絲。

徹底暈過去的前一秒,他看見陸硯洲站在自己面前,眼中泣血,一字一句地說:“都是假的。”

“陸硯洲……”

小區物業很快調來監控視頻,陸硯洲看到喬裝打扮的阮綿從保鏢眼皮子底下出逃和方時赫緊緊擁抱在一起。

千防萬防,防不住他自己要走。

視頻定格在他們擁在一起的場景,像電影裏跨越艱難險阻終於圓滿的戀人。

他竟被人玩弄至此,一顆心像被人連筋帶膜從胸腔裏拽出,扔在冰天雪地之中。

而此刻桌面右手旁那個被相框裝裱起來的小紙條顯得如此可笑。

“我最最最喜歡你!我會一直喜歡你!”

喜歡,多麽乏善可陳的字眼,並不珍貴,他從小到大不知道被多少人說過喜歡,可偏偏栽在他的一句喜歡上。

就是兩人情到深處時,阮綿也從未說過愛自己,可他卻說愛方時赫。

陸硯洲雙目赤紅,猶如受傷的野獸,下一秒相框被摔到地面四分五裂。

電腦屏幕暗下去,映出一張冷峻至極的臉,眼下卻掛著兩行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