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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們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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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們重新開始

霧像濕抹布一樣蒙在眼前,陸硯洲的臉隱在其間,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阮綿,嘴巴一張一合,明明沒有聲音,阮綿卻看懂他在說什麽。

“你怎麽還不去死。”

漸漸的,口鼻也像被濕抹布捂住了一樣,每一口氣都如同在困頓的空間中掙紮求生。

阮綿緩緩睜開眼,一片刺眼的白,耳邊是規律的“嘀嘀”聲,視線逐漸聚焦,看到天花板上懸掛著幾臺機器,它們伸出機械臂,末端連接著各種探頭和電極。

他遲鈍地轉動眼球,床邊圍站著三個穿著白色白大褂的人正背對著自己在跟方時赫說話。

“從CT和核磁共振結果看,您愛人的大腦結構和神經遞質水平都顯示出長期心理問題的特征,尤其大腦前額葉區域有明顯變化,這種變化通常出現在長期抑郁和焦慮的患者身上,此外我們還發現他有解離癥狀的生理跡象。解離是一種心理防禦機制,當人面對無法承受的壓力或創傷時,意識會與記憶、身份或感知分離。簡單說,就是患者可能會'斷開'與現實的連接……”

醫生平靜地聲音和繁雜的術語讓他腦中一片混沌,突然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好像又回到了兩年多前他在醫院醒過來的畫面。

他下意識動了動腿,沒有痛覺,額頭卻傳來針紮一樣的疼。

意識變得清醒,想起來了,一切都想起來了,他傷害了陸硯洲。

監護儀開始發出警報聲,血氧急速下降。

床邊的幾個人迅速圍過來,“阮綿,冷靜點!深呼吸……”

方時赫焦急的臉在眼前晃成重影,阮綿感覺腦袋發麻,很快這股麻意又順著手臂蔓延到手指,手指僵成雞爪狀,再也動不了。

“鎮靜劑!”有人命令道。

阮綿看著細細的針管刺進青色血管,又帶出一小串血珠,竟然不再恐懼,反而覺得有一些痛快。

朦朧中,他聽到方時赫在和醫生說話。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方時赫的聲音壓得很低。

“方先生,根據您愛人的情況,電擊治療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案。”一道沈穩的男聲說,“特別是對於這種由特定創傷事件引發的持續性情緒障礙。”

方時赫一雙眼睛熬的通紅,阮綿昏迷了兩天一夜,他也幾乎沒怎麽合眼。

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阮綿發瘋自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樣子。

他將人弄到醫院,醫生檢查後說是“呼吸性堿中毒”而剛剛說的一大堆,也是沒一個好詞兒,總結下來就是瘋了病了。

醫生跟自己說過電擊治療的後遺癥,可能會導致反應遲鈍,註意力無法集中,記憶力衰退,認知障礙等,嚴重的話甚至可能引起失禁,癱瘓癥狀,並且覆發幾率高。

阮綿努力睜大眼睛,用盡全力卻只發出很小的聲音:“我不要……”

他臉上露出痛苦地掙紮。

方時赫看他執迷不悟的樣子,沈默片刻,眼神變得陰鷙,“那就做吧。”

他陰暗的想,阮綿最好腦子壞掉,將所有人所有事都忘記,以後就只記得自己,只能依附自己,乖乖留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不,不要……”眼皮越來越沈重,嘴巴像被膠水粘住。

方時赫吻了吻他的眼角,恨聲開口:“都忘了吧,我們重新開始。”

阮綿被轉移到了一個圓形房間的床上,周圍環繞著更多覆雜的儀器。

臉被扣上氧氣罩,額頭貼上電極,頭上連接著數十根細如發絲的導線,右手正在輸液。

他就那麽毫無知覺的躺在床上,露出一截脆弱的脖子,方時赫面目猙獰,眼眶裏閃著淚,他被自己侵犯、打斷腿沒有瘋,離開陸硯洲沒有瘋,卻因為對陸硯洲說了幾句違心話瘋了。

他咬緊牙關用手掐住阮綿的脖子,他真想就這麽把人掐死,把一切愛恨情仇都掐斷。

醫生在一旁欲言又止,卻終究沒有阻止。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滴在阮綿的手背,方時赫手撐住桌子才勉強站穩,嘴巴裏不知道哪裏被咬破了一股鐵銹味,他掀開被子,卷起阮綿病號服下的褲腿,指著那道醜陋的傷痕:“把這疤給我祛了。”

阮綿再次醒來天已經黑了,他躺在家中的床上,臥室只開了一盞光線柔和的床頭燈。

腦中好似一片漿糊,像有人攪拌了自己的大腦,昏昏沈沈,胃裏有點惡心,眼睛很幹。

良久,他眨了眨眼,輕輕動了動,才發現自己枕著一條胳膊,方時赫的另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腰上,睡著了。

他眼下一大片烏黑,臉上的淤青比前兩天消散不少。

阮綿腦中捕捉到一個關鍵詞:前兩天。

他想了一會,終於記起發生了什麽事,眼淚條件反射般流了出來,心臟卻沒有那麽痛了。

方時赫又恢覆了當年追求阮綿的耐心,他每天陪阮綿吃飯,睡覺,給他的腿塗藥,監督他吃藥,隔兩天帶人去做治療。

治療真的有用,阮綿不再像以前那樣犟,他不會再惹方時赫生氣,他很聽話,他甚至還很配合得跟方時赫去拍了一套結婚照。

方時赫連續兩周沒去公司,惹來方夫人不滿,他便將阮綿帶到公司,兩人形影不離。

這是阮綿第一次來方時赫的公司。

他的辦公室風格跟陸硯洲的完全不一樣,設計感很強,連腳下的普拉達綠大理石都散發著生機,張揚、鮮活,如同他這個人一樣。

座椅背後的星雲艙玻璃展櫃讓阮綿呆看了好一會,方時赫見他喜歡,便牽著他看了半天,又將人帶到魚缸前,抓起一小撮魚食丟進去,五顏六色的魚兒一擁而上,鱗片在光和水的折射下美極了。

阮綿看得目不轉睛。

方時赫抓起一把魚食放進他手裏,示意他餵魚。

阮綿像接收到指令的機器人,學著他剛才的樣子往裏面丟食。

魚兒爭先恐後大張著嘴吞咽,吃完了又在魚缸裏歡快游動,玻璃缸似乎並不讓它們感覺束縛,阮綿松了口氣,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松了口氣。

方時赫陪他玩了一會,將人抱到腿上開始打開電腦看報表,阮綿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腦子又開始發麻,他轉動眼珠,視線定在一只水晶玻璃擺件上。

那只自己隨手在地攤上買的,曾惹得方時赫怒意大發,他以為早被扔掉的玻璃熊,正擺在桌子的右上角。

旁邊緊挨著一只顏色不同但造型一樣的熊。

眼淚突然就流了出來,滴在方時赫的左手虎口上,他下意識擡手摸了摸阮綿的臉,摸到一片濕潤。

“怎麽了?”

他順著阮綿的視線看到那只熊,得意道:“是不是以為我扔了?這可是你第一次送我禮物呢。”

他抽了一張紙巾去擦阮綿的臉,繼續笑著說:“為了給湊一對兒,我特地註冊了個網購賬號。”

阮綿哭得更厲害了,他也不吭聲,就閉著眼一味地掉眼淚,方時赫覺得自己的腦子大概真是被撞壞了,他現在見不得阮綿流眼淚,他一流眼淚,自己也跟著想流眼淚。

他將人摟到懷裏,淚水滴在兩人緊貼的唇上,又苦又澀。

阮綿緩緩睜開眼,裏面無冷也無恨,只有一片悲憫。

吻逐漸加深,方時赫喘著粗氣,眼尾猩紅。

從住院到現在兩個多月了,他誰也沒碰過。跟阮綿更是有三個多月沒做過了。

這段時間他天天摟著人睡覺,想碰又不敢碰,怕阮綿拒絕,又想到阮綿跟陸硯洲是那樣心甘情願,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又動手。

阮綿一動不動任他吻著,不回應也不拒絕,方時赫情難自抑喊了聲“老婆。”

他剛將手伸進阮綿衣服裏,辦公室的門被一股大力打開,方夫人面色不虞推門而入,在看到裏面的場景臉色更加難看。

難得有一次好氣氛卻被打斷,方時赫臉色也不好看,“媽,你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地“噠噠”聲讓阮綿不由自主地發顫。

“我不來,怎麽知道你把人帶到公司來胡搞!”她眼裏泛著淩人的寒意,瞪著阮綿。

方時赫看著懷裏呆呆楞楞發抖的人,心裏不是個滋味兒,他在方夫人殺人一般的眼神中將人抱到休息室,關上門,不悅地看著他媽。

“我跟我老婆怎麽叫亂搞?”

方夫人氣得鼻孔冒煙,從包裏掏出一張請柬“啪”的一下扔在桌面上:“你搞什麽鬼?婚禮?你都不提前跟我商量?是不是他攛掇你?”

一連串質問砸下來,方時赫頭痛不已,“這是我自己的事,有什麽好商量的?是我的意思,當初是我逼著他跟我結婚,如今也是你兒子求著他跟我辦婚禮,事實就是這樣。”他喘了口氣,皺眉:“還有,你以後不要對他大呼小叫,放尊重一點。”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方夫人一口氣憋在胸口出不來,臉漲得通紅。

“那你也不能把人帶到公司亂來,傳出去像什麽話!”

方時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雙長腿搭在辦公桌上摞起來,嗤笑一聲:“誰敢說什麽?誰要是敢亂嚼舌根,我拔了他的舌頭。”

方夫人氣沖沖地來,又氣沖沖地走了。

下午方時赫換了身雙排扣西裝,頭發被發蠟固定的意氣風發,皮鞋擦得鋥亮,然後送阮綿去醫院繼續做電療。

麻醉過後,阮綿閉上眼陷入昏睡,方時赫剛出醫院門,恰巧碰到陳子豪,這家醫院是他家的。

“又來了方少,嫂子怎麽樣了?”

方時赫點點頭:“還不錯。”

陳子豪見他打扮的花枝招展像是要做新郎,一把攬過他的肩,嬉笑著說:“今晚出去玩玩?咱們好久沒一塊瀟灑了,我知道新開了一家會所,那裏面……”

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不了,以後這種事都不用叫我。”

陳子豪瞪大眼睛,目送方時赫離開。

興瑞地產二十三樓總經理辦公室。

內線電話響起,陸硯洲頭也沒擡接起,“陸總,前臺處有位方先生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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