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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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越往深處走,越是靠近桃花林,那片亮麗的粉雲愈加晃眼,宋無命停在半人高的雜草叢,沒有繼續往前,在細微的動靜響起時,地上的枯枝已經被腳尖踢到手裏。

裏面的東西竄出來,被她一招打在地上。

沒想到是一條新鮮的活蹦亂跳的魚,挨了一棍子悶劈在地上撲騰兩下沒了動靜。

盯著肥美的從天而降的驚喜,不爭氣的肚子就先咕嚕叫起來,她嘆息一聲,轉頭就走。

身後的動靜依舊窸窸窣窣,一張碎布扔到了她腳前,被她剛好一腳踩進泥裏。

宋無命瞧著熟悉,擡腳用兩指將布條從泥巴裏捏出來,即使已經臟得不成樣子,還是能辨認出是徐潮生念咒的那塊。

身後的動靜更大了。

宋無命跑到河邊把布條洗幹凈,點了一把火燒了。

“還是永絕後患的好。”

身後的動靜徹底安靜。

等她回去的時候,幾人已經烤上了,抓上的兩條大魚,雖然作為空手指揮的穆家姐弟並沒有出什麽力,但眾弟子還是識相的分了他們一條。

其他人並不情願的客套幾句招呼徐潮生一起吃,被拿著野果的徐潮生拒絕,便也不再做熱臉貼冷屁股的事。

空手而歸的宋無命在面前遞過來只掛著幾根肉絲的魚尾巴時同樣選擇拒絕,其他人也懶得裝模作樣多分出一份,津津有味分食為數不多的肉。

咬著魚肚的弟子越嚼越覺得磕牙,“這裏的魚刺這麽硬嗎?”

嗦了一口,吐出來,半天說不出話,“這......這是什麽?”

“操!”

穆宇一把扔掉手裏還剩下大半的魚,跑到旁邊摳嗓子幹嘔,其他人湊過去看清楚之後,也是跑到一邊拼命摳嗓子眼。

宋無命離得近看得一清二楚,被那弟子拿在手裏的是一截細細長長泡得發白的小指骨。

以為是魚骨還嗦了一口湯汁的弟子吐到上氣不接下氣,這輩子都對魚產生了陰影。

宋無命萬分慶幸自己沒有因為一時嘴饞吃這裏的魚,可,看徐潮生的樣子是早有預料?

很明顯他被人誤解了。

“徐師弟你早發現不對的話也該提醒我們吧!”

穆宇臉色陰沈,嘴裏魚腥味上來,又想作嘔,從一開始徐潮生就選擇了酸澀的野果,又巧妙避開其他人邀請分食,很難不讓人懷疑。

“我不喜歡下水,也不喜與人分食,大概是運氣好剛好避過,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那魚還活著說明吃下去的沒毒。”

宋無命差點笑出來,幸災樂禍的味道未免太明顯了,再看穆宇果然臉色又是一白,跑到旁邊瘋狂嘔吐。

眾人的遭遇並沒有讓徐潮生感到一絲身為同門該有的同理心,從到桃花源之後,他就莫名心煩,始終難以平靜,他知道不是穆家姐弟是不是的刻意挑刺,但說不出什麽原因。

只是平等的,對身邊所有人感到厭惡。

原本對於穆宇的尖酸刻薄可以充耳不聞當做耳旁風,可現在穆宇一開口,就讓他有一劍捅死的沖動。

原本吃飯只是為了保存體力,現在別說是拿劍殺敵,就是站著都腿腳發軟。

吐空了肚子還止不住,連連嘔出苦嘴的酸水。

大抵是心情煩躁,面對眾人慘狀徐潮生連幾句敷衍的關心的耐心都沒有,無波的眼神在眾人間梭巡,“程凡呢?”

吐得上氣不接下氣,眾弟子才意識到少了一個人。

程凡為人膽小,平時又沈默寡語,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加上現在天氣已經昏暗,不是徐潮生的提醒,還真沒有人註意到這個問題。

徐潮生厲聲質問,“他不是和你們一起出去的?”

這群弟子平日裏逢迎諂媚穆家人,就連自己宗門的人都不顧,眼裏對於權勢的渴望不加掩飾,赤裸得讓人作嘔。

如今進踏雲天的究竟都是些什麽貨色。

“誰知道他沒回來啊......我們準備走的時候,他還在水裏磨磨蹭蹭,興許還在那摸魚呢。”

穆雪勉強撐住腰,即使光線昏暗依舊能看出蒼白的臉色,“都是半大的孩子,玩心大點正常,讓師弟把他叫回來,徐師弟何必發火。”

一弟子在穆雪眼神示意下動身,徐潮生卻覺得不妥一同跟了過去。

正烤著火的宋無命打起哈欠,卻被一把薅起,“你也過去。”

嗯?她跟過去幹嘛?

就這樣莫名其妙拽到河邊,除了平靜的水面什麽也沒看見。

身邊弟子喃喃道:“難不成程凡已經回去了?該不是他沒抓到魚,到村子裏要東西去了吧?”

剛說完,耳邊就傳來一句反駁聲,“不可能。”

見是宋芷他皺起眉,“怎麽不可能?”

順著水邊雜亂的泥腳印,宋無命撥開膝蓋深的水草,“應該沒人蠢到回去不穿鞋。”

質疑的話堵在喉中,兩人朝水面走近,借著天邊升起的半月洋洋灑灑的光線,終於看見了水中央漂浮著東西。

圍坐在火堆旁的眾人,遠遠看著最先走過來的是臉色不好的宋無命,穆宇並不意外,跟眾人嘲諷道:“都說了是師弟貪玩,徐師弟非得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嚇得我都要給您呈上一份告罪書了。”

“我看你確實要寫一份告罪書。”

火光照應到宋無命身後一張臨風玉面,即使衣袍盡濕,腰間長發糾結一起,也未損冷俊風姿。

原來,徐潮生跟在後面。

穆宇沈臉,“徐師弟的架子如今是越來越大,不知我有什麽得罪之處?”

看著他落湯雞的狼狽模樣又微微驚訝,“全身濕透,徐師弟不會找不到人還跑水裏游了一圈吧。”

“等下程師弟知道你為他做到如此,想必要感動痛哭。”

徐潮生:“你說什麽?”

“哦,徐師弟你還不知道吧,程凡早就回來了。我就說那小子貪玩,弄了一身的水,現在又一個人跑去找村民借衣裳。”

哭哭啼啼的聲音從徐潮生背後傳來,“穆師兄你確定嗎?”

是剛才跟徐潮生一起去的弟子,躬起身子,背上駝著個人,每走一步,衣角匯聚的水滴就滴滴答答落到哪裏。

他走到眾人中間,聲音哭得更大,把背上的人卸下,“程凡明明已經死了啊!”

火堆裏柴火劈裏啪啦燒得正旺,明亮的火光,叫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張熟悉、毫無血色的臉。

顫抖的呼吸聲格外明顯,“剛......剛才程師弟還回來,他.......還和我們說話了呢。”

可地上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硬是讓人後背發涼。

之前還笑鬧的人,一個個如喪考妣。

縮著身體,三兩圍坐一處離火堆邊的屍體遠遠的。

程凡竟然戲耍他們,再敢出現定要叫他好看。

接二連三的怪事讓弟子打起退堂鼓,“這是什麽鬼地方,我們再待下去還能不能活?......要不我們回去?”

徐潮生剛要開口,穆雪搶先一步道:“此地確實怪異,但是誰還記得來時的路?為了安全起見,不如我們白天讓那群村民帶路。”

穆宇:“那群村民也並不可信,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害人。”

“穆宇說的也有道理,我看我們不如就此晚上探一探這群人的底細,順便找下此地可有長離長老的蹤跡。”

兩人一附一和,其他人就算再有意見也不得不聽目前最合適的建議。

徐潮生也沒有反駁,穆家姐弟說的正是他想說的,讓他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事不關己明哲保身的穆家姐弟居然如此積極幫他們找踏雲天的長老。

穆家和踏雲天一直交涉頗深,自從穆家姐弟父母雙亡後,兩人幾乎是住在了踏雲天,但這兩人可不像是懂得感恩回報。

興許,另有所求......

明明只是外宗弟子,如今倒取代了他成為隊中的領頭,這群弟子,就差跟在他們身後點頭哈腰。

徐潮生平時便不和宗門弟子親厚,又是第一次領隊,見此也不覺挫敗,只朝身側看去。

站在旁邊的少女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影子,還沈浸在議論中的幾人顯然沒有發現。

平靜的眸底湧起暗潮,握拳掐指的法訣終究未見半點靈光。

竟遲鈍到察覺不出身邊的動靜了嗎?

靈氣之於修者,如附寶劍鋒刃,然而靈力退卻失,本質顯露,終究是一把耀武揚威的空把戲。

作為顯赫世家穆家姐弟自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嚇得戰戰兢兢,而是將帶來的護身法器一件件戴在了身上,這些法器光華四溢,一眼看過去的昂貴便叫普通人望塵莫及。

眾人既羨慕,又心酸更加打定跟在穆家姐弟身邊。

大世家出來的,果然不一樣,就連護身法器都做成了精美的裝飾品。

“穆師兄,那幾個農夫會給我們帶路嗎?前不久,我們......”

窺探到穆宇臉色並不好看,他立即截斷下面的話。

不久前穆宇還斬了他們中一人的手臂,這些人豈會甘心幫他們做事。

穆宇鄙夷嗤笑,“凡夫俗子最顧及性命,刀架在脖子上他們敢不從。”

弟子聞言松了口氣,習慣性看向身旁,卻猛得驚住,“徐師兄呢!”

其他人也驟然回神,心裏又驚又怕。

作為宗主座下唯一親傳弟子,實力不可小覷,這也是他們在這種陰森地方還有幾分心安的原因,但是,現在唯一的主心骨竟然走了。

眾弟子心慌不定,他們一路上和穆宇說說笑笑,莫不是徐師兄感覺被忽視而不快?

那也太小心眼了,徐師兄閉門修行,鮮少與他們打交道,不熟是人之常情,怎麽能因此置氣,不打一聲招呼,就一個人離開。

又等了一會兒,依舊沒見熟悉的身影幾人臉上有眼可見的失望,最後還是穆宇不耐煩地催促著眾人執行計劃。

“姐,這小子不會一個人跑了吧?”

穆雪笑得堅定,“他可不敢,一個人走了怎麽向自己師父交代?不過是小孩子脾氣,氣你搶了他的風頭,別人家的大師兄自然不甘心聽你指揮。”

“哼,他最好是這樣。”

雖對於徐潮生的擅自行動不滿,但也沒放在心上,只當是少年置氣。

穆雪又將聲音壓低了幾分,“這未嘗不是一個除掉宋芷的大好機會。”

“宋芷?”

宋芷是踏天宗最奇怪的弟子,爛大街的天賦就是拜於小宗門,別人都要再三思索,偏偏這人竟然能得到玉宗主的救命之恩,一樁緣分讓她成了被人擠破頭也進不來的踏天宗弟子。

起初,聽到這不亞於晴天霹靂消息的穆雪是不相信的,但在看到她的一刻,從那張窺見故人影子的臉時,穆雪便明白了。

宋芷終究會成為她擋路的的障礙。

月色雖然不同,但終究有故時之色,難免有人見了觸景生情,念念不忘。

可宋無命都死了二十年了,他竟然還忘不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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