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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得十人稱讚頌貌美,認輸罰酒一杯,輸則罰酒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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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得十人稱讚頌貌美,認輸罰酒一杯,輸則罰酒三杯】

元娘也不是很能肯定, 她不是什麽愚鈍怯懦的性子,相反,她薄有自信,也一直都知道自己生得好, 出去時行人的目光經過她時總是會多停留一息, 三及第巷裏一直有人喜歡她。

但是, 俞明德也不差, 在周圍一眾年齡相仿的人裏頭, 他算是最出色的一個。

而且他過於恪守先生們的教導, 小小年紀, 身上就有如老學翁的刻板寡言感, 行事似乎總要講究一個章法,要合乎規矩。

倒也不是不好,至少他比那些滿巷子亂跑的少年要沈穩安生,自己晨起日暮都能自覺讀書,即便旬假在家,也從不敢松懈, 他爹娘不知多省心。

所以這樣的人, 說他有慕少艾之心,元娘總覺得違和。

即便有蛛絲馬跡,似乎能論證,她也不大敢相信。

要不,還是觀察觀察?

若是弄錯了, 到時候自己不經意間表露了什麽, 就太丟臉了。

元娘想著, 便把紙放了回去。

她本想離開去逗貓,可是這樣一張寫著各個男子名, 又被赤裸裸比對的紙,就這樣大咧咧放著,總覺心不安,元娘想了想,把它對折塞進自己記賬的冊子裏。

如此一來,桌上就看不見了,她心裏那點隱晦的羞恥感成功散去,可以安安心心去哄小花啦。

除夕的時候,王婆婆就讓岑娘子給小花做了身衣裳,衣裳縫著帽兒,前頭是個王字,用王婆婆的話來說,叫小花過年也威風威風,體驗一番做大花的滋味。

恰好它也是一身金燦燦的毛,內裏柔軟白毛,正與大蟲相似。

元娘當時端詳了半日,實在看不出來日漸肥碩,臉頰兩邊都圓鼓鼓,肚子上的肉抖抖顫顫的小花,與威武的山君能有什麽相似的。

只能說,做阿奶的,看自家子孫總是蒙了層別人沒有光輝。

元娘有些後悔,說早知道給小花取名叫山君了,說不準真能借到山君之力,讓小花看起來威武一些。

然後……

就被阿奶肅著臉拒絕,說名字太大了壓不住,小花就很好,不許禍害她們家小花。

元娘聽了可惱怒了,小嘴撅得快能掛油壺,心想有什麽,她還是她們家元娘呢!

誰能想到呢,聘貓的是她,日漸失寵的也是她,小花大有取代她一躍成為阿奶心中最疼愛的孫輩的趨勢。

元娘氣得嚴肅著小臉,兇神惡煞的“喵喵”半日,試圖同小花交涉,想要恐嚇它。

哪成想,小花一甩尾巴,圓滾滾如大豕的身軀撲到她膝上,露出雪白肚皮,懶洋洋的喵一聲,示意她想摸快些摸,不要嘰裏咕嚕說些貓不懂的喵語了。

元娘……

她若是能抵抗得住,當初就不會聘貓了!

所以,她果斷給小花加了個小披風,是正旦時在關撲的攤子上贏來的。

哼,阿奶喜歡小花無妨,只要小花最喜歡她,她依然在這個家裏獨占鰲頭!

元娘拿著彩色小旌旗在房間裏倒著左右走,逗弄小花四處追逐,閣樓地上的木板“騰騰”響,如鼓點一般,間或伴著元娘的笑聲。

底下喝水的王婆婆聽了,無奈搖頭。

她轉而吩咐起萬貫,“竈邊上的案板,放了羊雙腸,都是新鮮的,你記得加點草木灰往水裏泡了再清洗,要用來做晚食的。

“今日去竇家必定吃的葷腥,回來以後晚食還是得吃得清淡些,免得夜裏壞肚子,我記得家裏還剩點幹百合,你去找出來,加上蓮子和白米,放陶鍋裏文火熬一個時辰。

“哦對,之前做臘八粥還剩下紅棗,也加點,元娘快來月事了,得滋補滋補。旁的倒也沒什麽好交代的了,這裏有十文錢,午食你就出去吃吧,就你一人開火也麻煩。”

王婆婆事無巨細的把事情都安排好,掂量掂量時候,感覺差不多了,仰頭高聲喊元娘,“元娘,元娘!”

等元娘一臉笑模樣的下樓,明顯是還沒緩過和小花一起玩的開心勁,王婆婆卻板著臉道:“正月呢,別叫人催,你看你娘和你弟弟都在等你。”

那是因為他們的屋子就在你左右啊!

能不快麽!!

但這話元娘可不敢說,說了就是頂嘴了,而且她自己住閣樓可以經常幹壞事,夜裏偷偷喊住往來小販,透過墻上的窗戶,把他們賣的馉饳、麻飲雞皮連碗一起放到桶裏,吊上來吃。

背著家裏人半夜裏偷偷吃東西的滋味,別提多好了。

為了夜裏吃東西的好處,元娘脾氣好得很,也不計較,一味笑瞇瞇附和。

她這樣,王婆婆哪能接著念叨,沒好氣的道:“這麽機靈,也不知像了誰,罷了罷了,先走吧,別叫人家等我們,那就失禮了。”

一家人這才動身。

她們到的時候,竇老員外亡妻娘家人也回來了,但是竇家阿嫂的娘家,俞家的人裏只有俞明德到了,其他人還沒回來。

竇老員外亡妻娘家人姓範,原本也是富戶,只是從他們家老太爺過世以後,家裏的子孫都不善經營,把虧欠的鋪子給賣了,這些年都在吃老本,好在還有點田地傍身,總不至於流落到拋頭露面的地步。

而且範家人一直咬牙供家裏的男孩讀書,肯定是比不得陳括蒼的罕見天資,也比不上俞明德的聰慧,但他們勤勉不愚鈍,真要是能搏個功名出來,家裏也算有望了。

為此,範家的女兒閨中穿的都很樸素,過年才穿上新衣,但也只是顏色最便宜的青藍布料,不像俞蓮香穿的是綢裙,褙子上繡了花紋,顏色也是難染的品紅色。範家的女兒往往也要接些簡單的活計,在自家裏做,所以身上都沒什麽驕奢之氣。

今次來的範家未出閣女兒共有三個,一見到元娘來了,都簇擁圍上去,拉著到了竇二娘邊上,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一會兒一個表姐,一會兒一個妹妹。

等到開席的時候,元娘心裏可算松了口氣,吃東西好,吃的時候話少。

雖說都是親戚,但就算是地裏刨活的農人家裏也有講究,作為汴京城內日子過得還算體面舒心的人家,男女自是分席而坐。

但他們不似真的高門大戶,能把說書人、雜班、小唱這些勾欄玩樂叫到家裏頭,更不必擔心失態,所以就擺了兩個大八仙桌,中間用屏風隔開。

屏風上繡的是八駿圖,不必猜,這就是竇老員外的珍藏。

若非是正月待客,他才舍不得拿出來。

竇家是整個三及第巷宅院最大的一家,因而他們用飯的堂屋也近乎是元娘家的兩倍大,放兩張各能容納十幾二十人的大八仙桌並不顯逼仄。

而且他們的堂屋很空蕩,應是因宅子大,有單獨的庫房,所以不曾堆了雜物,像方婆婆家的堂屋就放了酒甕、紡車、雨具,墻上還掛了蓑衣。

竇家的堂屋裏,除了正對門擺的待客坐的太師椅和桌案,側邊用飯的地方那麽大,卻只有八仙桌,地上鋪著平整的石板,夏日沁涼,冬日冷腳。不對,還有不起眼的紅木纏枝花幾,這擺件是好東西,但應該是從前傳下來的,和堂屋頂著房梁的柱子一樣,都掉了點漆,顯出年歲來。

窗扉開得也大,左右兩邊的窗戶開著,既能通風,又能叫外頭的日光照進來。

為了彰顯繡工好,屏風上的布很薄,正對著金燦燦的陽光,對面人的輪廓盡顯。

元娘能清晰辨認出那邊的每一個人,看出他們的動作,臉上的神情是仰頭大笑,還是推搡著酒杯胡亂笑,不論哪種,動靜都是很大的,很恣意暢快,光打在他們身上,活在晴日底下。

一定很暖和。

反觀女眷這邊,大宅子修建時光線自然是好的,不會黑漆漆,但這一邊的窗戶卻照不見日頭,風不時吹進來,冷滋滋的,勾得後脖頸一顫。

好在竇家阿嫂是個妥帖人,掌家事無巨細,早叫下人燒好了炭,把炭盆端進屋,沒一會兒就烘暖和了。

很快,菜就上來了,先上的自然是果子蜜餞一類。

有牙棗、金橘、梨圈、桃圈、核桃肉等,既有新鮮水果,又有果幹和幹果,這些都擺做一盤,一圈圈向外,瞧著就像是由內而外綻放的花一樣。

除了這個,還有一盤鹹味的,切成片的臘兔、鹵制的豬肚豬肺、熟羊頭肉等等。

桌邊還擺了酒壺,裏頭是白沙蜜釀的蜜酒,甜滋滋的,並不辛辣嗆人。

屏風外只有竇老員外做東說話,屏風內則是竇家阿嫂招呼眾人吃喝,竇二娘並不搶風頭,只是柔聲照顧身邊幾個妹妹們,幫著斟酒。

元娘深谙吃席要點,雖然獅子糖好吃又好看,可吃完太費功夫了,興許一會兒第二第三道菜都上來了,她還沒能把獅子糖的頭給吃完。

這時候可以夾蜜餞果幹,如果有蜜煎糖煎是最好的,蜜和糖都貴,若非宴席,平日可是舍不得買了吃的。

奈何席上沒有,元娘只好夾了梨圈。

所謂梨圈,就是梨子去核做成果幹,比蜜煎果子要便宜得多。

梨圈的口感比尋常果脯要脆一點,同樣是甜,但梨子香甜的風味很獨特,是帶著股潤肺的清香,比起其他果子,不需要糖漬酸味就很淡,只起到調節甜味的作用,使梨圈吃起來不會甜得發膩。

元娘不知不覺就吃了三四個,她又夾起桃圈,桃圈自然是多了桃子的果香。

元娘吃著,卻在想這個味道若是能做成熏香就好了,比濃郁芳馥的香味要好聞,卻不似草木寡淡。徐承兒之前就喊她,想一起制香,說是那香制得容易,原材也便宜,都是荔枝殼一類不值錢的。

過幾日得空了,她要和承兒仔細鉆研鉆研!

要是能熏香點茶,多雅致呀。

在元娘暢想的時候,菜也被端上來了。

打頭的是一道荔枝腰子,和荔枝膏裏沒有荔枝一樣,荔枝腰子也沒有荔枝,用的是羊腰,把羊腰表面劃出菱形格紋,入油鍋爆炒,腰子迅速卷曲,表面上的凸起形似荔枝,因此得名。

這道菜很講火候,炒的恰到好處,則吃起來既質感緊實,又不塞牙,一咬就斷開,炒的時候加了糖與醋,湯汁均勻鋪就在腰花表面,每一個菱形格子的邊緣都藏著汁水。

咬開後,爆開的不止是腰花,還有滾燙的汁水,酸酸甜甜,伴著脆爽的腰花,半點腥膻味都沒有。

這樣酸甜可口的菜最是開胃,所以才打頭上。

接著是鱖魚假蛤蜊,魚肉切片用酒、鹽、蔥姜等常見去腥的東西腌制過,放到蝦湯裏汆過,魚肉熟了卷曲時就像是蛤蜊。這道菜吃起來清淡,魚肉細膩,蝦湯清甜,能拂去上一道菜的葷膩。

後面是蔥潑兔、三脆羹、雞簽……

最難得的是一道炙羊肉,瞧著得有好幾斤,烤得皮脆金黃,滋滋冒油。

宋朝上下都追捧羊肉,達官貴人更是只吃羊肉,尋常豬、牛都是不會上桌的,所以羊肉價貴,單看這一道炙羊肉恐怕都得一兩貫的,可謂是今日最硬的菜了。而且必是外頭買的,竇家的廚子尋常,家中又沒有大爐子,是做不到把炙羊肉烤得如此香的。

竇老員外招待她們實在舍得,比外頭富戶嫁娶辦宴席也不差什麽了。

這是元娘來汴京以後吃得最好的一頓,今年竇老員外擺的席面比往年還要好幾分,也不知是為什麽。

但這席面比起高門的還是遜色許多,不說菜肴的珍稀,只說規矩便不同。

高門大戶吃上等席面,是一酒一菜的換,飲盡一杯酒,便換一道菜,奢靡繁瑣不已,光是仆人就忙得不行。

吃酒盡了興,男子那桌免不得喧囂起來。

竇家阿嫂便把一眾女客帶進垂花門內,這兒是後院,男子等閑不會進,她們亦可以盡興。

吃席吃席,盡興的頭一遭便是行酒令。

後院的地開闊,可比外頭的堂屋暖和,陽光鋪灑在地上,勾勒出檐角瓦片的形狀,還有婆娑樹影,因著葉子掉落得差不多了,日光無所阻礙。

又沒有男子在一旁,氣氛一下就歡快了起來。

之前,她們連用飯的動靜都不敢太大。

一說行酒令,俞蓮香就迫不及待起來,往年都是這樣的流程。所以今年為了能一鳴驚人,她特地早早的買了最時興的酒令。

行酒令的規矩各有不同,有作詩的,有投壺的,亦有看運氣的。

俞蓮香買的要在投壺上頭更添一點新意,是位有名的文壇大家近來新鉆研出的。

竹筒裏放著九根竹簽,每根竹簽頂上各寫這一個動物的字,譬如熊、兔、魚等,共九種。與之相應的是個大圓盤,約莫到人胸前高,可以轉動,也可以靜止不動。

抽中的竹簽寫著什麽動物,就要把鏢射中圓盤上的那個動物。

若是輸了,就得喝酒!

這個的確有新意,但就是不容易贏。

因為俞蓮香只買了竹筒和竹簽,但是沒買圓盤,只能是幾人一塊在紙上畫出竹簽上的動物,貼在樹身,然後對著畫出的動物擲鏢。

可樹身多硬吶,幾個小娘子說到底是嬌養長大,沒真正幹過粗活,準頭是有的,卻紮不進去,只有元娘稍稍好一點,她從前做過農活,力道大,僥幸中了一回,餘下的婦人裏,只有王婆婆回回都贏。

一直贏或是一直輸,都沒甚意思,所以即便是給俞蓮香面子,眾人也只是意思的玩了兩回,喝了兩杯酒,就換了竹筒。

最後拿出來的是竇家阿嫂陪嫁來的行酒令竹筒,這是她未出閣時玩的,幾年過去,已經不時興了,但是對幾個年輕小娘子來說卻很新奇。

既是竇家阿嫂帶來的酒令,自然是她打頭抽。

結果就抽到了……

【攀樹一炷香,否則罰酒一杯】

竇家阿嫂利落認輸,她也不扭捏,痛快喝下一杯酒,邊笑便擺手道:“我實在不比得閨中,都是做娘的人了,爬不得,爬不得。”

接著是範家的一個小娘子,讓她作一首有關“春”的詩,然而她都不識得幾個字,只好苦笑認輸,自罰一杯酒。

輪到俞蓮香的時候,更有意思,成了體力活。

【背美人一刻鐘,認輸罰酒一杯,輸則三杯】

俞蓮香是個爭強好勝的性子,她環視一圈,果斷應了,然後把最年幼的珠姐兒給背了起來。

她自信道:“我們珠姐兒生得粉雕玉琢,來日肯定是小美人!”

珠姐兒也昂起頭,驕傲不已,童言稚語道:“我大了以後,肯定會像元姑姑那樣美,是大美人!不是小美人!”

小孩子一認真,眾人都忍不住哄笑,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珠姐兒雖輕,奈何俞蓮香身體嬌弱,沒多久就開始吃力,背到最後,明明是冬日,她額上都沁出汗了。正是因此,氣氛才烘托得更熱烈,幾個小娘子不約而同倒數數。

她堅持到最後一息,眾人歡呼。

俞蓮香驕傲不已,享受著勝利的喜悅,以及眾人矚目,至於發顫的腿,勒得通紅的手,那都是小節!

不值一提!

接著是王婆婆,她的運道實在好。

【王姓三杯】

這麽多人裏,只有王婆婆姓王,方才擲鏢躲過的酒,這回一口氣喝完了。

豈不有意思?

眾人都是拊掌大笑,樂不可支。

為了挽回顏面,元娘立時站出來,執起王婆婆的手,信誓旦旦道:“阿奶,你放心,我這回定然贏!”

王婆婆的酒量哪在乎這三杯,豈能看不出元娘在故意作怪,她似笑非笑道:“成,若是輸了,你喝兩杯。”

元娘才不在意呢,她昂頭道:“自然!”

她很快就選中一枚。

【得十人稱讚頌貌美,認輸罰酒一杯,輸則罰酒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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