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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光線被對方高大的身軀遮擋,好在青天白日總能看清,元娘一凝神,細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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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光線被對方高大的身軀遮擋,好在青天白日總能看清,元娘一凝神,細看去。

對方的步子一頓, 依言停下。

元娘滿心滿眼都是銅錢是否字面朝上,甚至顧不得擡頭看他一眼,只招呼攤主人過來,“你快來, 咱們一起看, 免得你沒親眼瞧見, 正旦這樣的好日子, 有了爭吵便不是好意頭了。”

攤主人嘴上道:“哪能呢, 我瞧小娘子你也是個實誠人, 怎麽會信不過。”

說歸說, 他起身上前比誰都快。

直到跟前了, 攤主人才道:“郎君,煩請擡擡貴腳。”

元娘則不落眼的盯著對方的鞋面,全神貫註的,隨口附和道:“多謝多謝。”

平白被攔下的那人,似乎一頓,他還是順從地擡腳了。

光線被對方高大的身軀遮擋, 好在青天白日總能看清, 元娘一凝神,細看去。

果然!

她歡呼一聲,喜上眉梢,“是字面朝上!”

攤主人雖然肉疼,但關撲就是這樣, 總得有客人贏, 如此才能吸引更多的人, 人越多他才越賺。因此,即便心都在滴血, 攤主人還是強行扯起嘴角,違心恭維,“小娘子好運道,今年定是福星高照,這披風便歸小娘子你所有了。

“我這還有不少好物,小娘子不若多瞧瞧,趁著運道好,多贏一些。”

才不是!多玩才能多輸,他才能多掙銅錢。

嘿嘿,贏是輸之始,他才不會虧哩。

好在元娘是個極為看重錢財的小娘子,才不會因為攤主人的三言兩語和一點甜頭,就迷迷糊糊沈迷起來。

她只笑瞇瞇打哈哈道:“我再瞧瞧。”

說罷,就不理會攤主人,自顧自湊到姐妹身邊,看她們選的如何了。

連同先前那個被她笑語盈盈攔下的路人,也都沒再多瞧一眼。

攤主人卻不會放過送上門的生意,想招攬這位生得過分俊逸的路人,“郎君,您不若也來瞧瞧?平日官府可不許光明正大的玩關撲,一年就這麽幾日,何不放開手腳,盡盡興?”

路人似乎在看某個方向,稍過一息才回應攤主人,簡潔道:“多謝。”

他上前幾步,走到了攤子前,恰好在元娘身旁,但並非很近,約莫兩尺,中間還能站兩三個人。

若元娘擡起頭去細瞧,必定能看清他的樣子,而若是不理會,亦不會覺得逼仄冒犯。

奈何元娘並沒有空,她正幫萬貫做出選擇呢。

萬貫到底是在鄉下受苦,膽小謹慎慣了,便是讓她放開手腳玩關撲,也只敢把目光落在最便宜的物件上。明明攤上什麽都有,諸般雜物、吃食點心、抹額釵環……

可她提起的不是五文的一小塊飴糖,就是三文錢一個的油燈瓷盞。

這些便宜到都不必玩關撲了,元娘都能直接買下送給她。

元娘恨鐵不成鋼,滔滔不絕開始勸說萬貫,“與其選飴糖,不如選那邊那個蓮子糖,或者杏酥糖也好吃,一盒要四五十文,這樣一來關撲贏了才劃算呢!”

萬貫光是聽見四五十文就心一顫,一鬥米都只要四十文,粟就更便宜了,十幾文一鬥,區區幾塊糖,要價如此之貴。在災荒之年,她們這些鄉下丫頭,一石米就能被領走。

她唯唯諾諾,低著頭使勁搖,“不、不成吧,太貴了。”

王婆婆雖然是買斷了萬貫十年,但每個月還是有給她百來文,畢竟年歲還小,又在汴京,有什麽喜歡的,想買什麽甜嘴,手裏也能有點錢。

以王婆婆歷來的管家經驗,真要是一毛不拔,反倒是不妙的。

好歹給人一點盼頭。

但萬貫是實打實,半點不肯花,三四年下來,也不知道攢了多少。

元娘知道萬貫在鄉裏過得苦,又是被賣的,想著多攢點錢也沒甚錯,她直接道:“不會不會,不論輸贏,都有我在呢,錢都算在我頭上,難得出來玩樂,你呀,只要開心些,四五十文怎麽都值得。”

她話多,能說個不停,勸起人來妙語連珠。在她身邊,很難不被那份勃勃生氣感染,不自覺心情就好了些。

萬貫也從先前的恐懼害怕變成猶豫,頗想一試。

元娘才不會給萬貫猶豫的餘地呢,直接拉著萬貫的手喊攤主人,要來一試。

這回的規矩略有不同,玩一次關撲得十文錢,輸了十文錢的撲資歸攤主人,贏了那一小包杏酥糖就歸她。

元娘利落付了十文,在萬貫還未及反應之前就拿到了關撲用的銅錢。元娘小聲催促,“你試試!輸贏都不要緊,要緊的是玩樂時的心情。”

那個先前被元娘攔下的路人,聞言似乎笑了,他聲音溫和悅耳,也隨手指了一樣,問攤主人關撲的規矩。

元娘指導著萬貫玩,對方也同時拋下銅錢。

“啊!贏了!”萬貫不敢相信,驚聲捂嘴,她還是頭一回如此幸運。

元娘笑意盈盈的跟著賀喜,“哇!正旦就有好彩頭,萬貫你今年肯定順遂!”

萬貫羞怯低頭,臉頰卻浮起喜氣的紅暈,“都、都是小娘子您的運道好,我、我只是沾光。”

而旁邊那個路人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攤主人怕他不高興,還寬慰道:“只是一時不巧呢,這關撲本就有輸有贏……”

攤主人想說一大筐話寬慰,哪知對方並不放在心上,也只是當個意趣,語氣含笑,“無妨。”

接下來,徐承兒再玩就沒贏了,但她還不算差,旁邊的那個路人連輸了三次。

第三次見分曉時,他依然很沈得住氣,既不需要攤主人安慰,也不曾被勾住心神繼續,只是溫言道:“過猶不及,今日試過已盡玩樂之心。”

他甚至反過來寬慰攤主人,“想來我與其並無緣分,攤主不必費心。”

聽到他和攤主人的對話,元娘頓起好奇心,她見過玩關撲急眼的,但凡輸了,無不是扼腕痛惜,又或是沈迷於此,倒少見這樣的說辭。

上一個聽到類似話的,還是在阿奶那。

她擡頭時,正逢對方轉身離去,恰好照見側臉,清雋爽朗,容貌整麗,不同於她在三及第巷裏常見的那些少年,他身上有介乎青年男子成熟穩重的泰然,遠比青澀的少年要多一種魅惑人的滋味。

他走遠以後,元娘和徐承兒開始了小姐妹之間的竊竊私語。

“他還怪好看的。”元娘道。

“比俞明德好看!”徐承兒語。

“嗯,對!”萬貫無實際意義附和。

元娘最後被男子所選中關撲的東西給引去了目光,那是一個小繡球,不是尋常的橢圓,而是菱形,用十幾塊彩綢縫成的,銜接處綴著流蘇。

看自然是好看的,但有些晃眼,而且不大,正適宜帶回家逗貓兒狗兒。

那人家裏莫不是也養了貓狗?

若是這樣看來,眼光倒是不錯的。

元娘也動了心,想給家裏的小花帶回去,正旦呢,人人都喜氣洋洋,小花也應該有禮物才是!

她猶豫了下,還是選擇關撲,沒料到竟然又贏了,徐承兒還想喊她繼續玩關撲,哪知道元娘卻拒絕了。

“不成,阿奶說這樣取巧的事不能過三,若是一味贏看似運道好,可在這樣微末小事上得到的好處,必定會在旁的地折損回來。惜福才能享福!”

徐承兒聽了,也不強求,她今日可是輸得慘了,也不適宜再玩下去。

三人幹脆直接去州西瓦子玩,沒在外頭多耽擱。

進了瓦子,元娘隨徐承兒先去看了那位從南邊來的說書人,聽個新鮮。主要是徐承兒玩關撲時輸得慘了,元娘有意哄她開心。

進去以後,才知道這個新來的說書人新鮮在哪。

他並非都講的南邊事跡,而是敢於說些市井小民不知道的見聞。

“諸位可知樊樓?”

底下眾人嘈雜哄鬧,都大笑,“在汴京便是三歲小兒都知曉樊樓,你若是黔驢技窮,不妨回南邊去,可別在汴京鬧笑話。”

說書人也不惱,嘿笑一聲繼續,“可這樊樓連年虧空,連酒曲都買不起了!”

“要知樊樓每年可買酒曲五萬斤,七千多貫,如今竟一口氣都買不得,可把都曲院給為難壞了。”

“而當今的官家,最是仁德,甚至親自過問此事,若是有人能接手五萬斤酒曲,汴京城中三千腳店盡可拱其驅使分銷。唉,可憐堂堂樊樓,竟也落得如此下場。”

這倒是叫底下的看客驚呼聲一片。

人皆知樊樓如今經營不善,倒不知還有這樁隱情。

元娘還在和徐承兒惋惜,“天爺啊,若是原主人經營不善,會有人接手樊樓嗎,樊樓的玫瑰酥香甜可口,花香濃郁,旁的店都做不成那個味道,要是樊樓就此沒了,我就再不能吃到了。”

徐承兒也不能肯定,“應當不會吧,連官家都過問了呢!”

市井小民,只聽官家二字,心中就湧起無限敬羨之情,凡事涉及官家,那必定是不會有任何不順的。

接著,說書人又講起當朝同平章事獲罪,宅院查抄,昔日其坐落在郊外,美輪美奐的園林如今已到了商人手中,改做酒樓,若是懷中有錢,倒不妨去一去,畢竟曾經可是同平章事家的園子,也能沾沾官氣呢!

林林總總的閑言八卦不一而足,真真假假皆有,可把元娘和徐承兒聽得哇聲連連。

出來以後,她們倆還特意去買了旋炙羊肉、旋炙腰腎雞碎等。

聽名字便可知,旋炙,全是炭烤的。這並不稀奇,稀奇在這一家周阿翁旋炙用的是果木,甚至說有用荔枝木,但是這個就不知真假了。

但元娘悄悄和徐承兒談論,覺得就這個價錢定然是假的,但應該還是用的果木,因為炙烤出來會多一股香味。

而且烤的手法獨到,旋炙羊肉肥瘦相間,肥肉都被烤得油滋作響,吃起來酥脆好嚼,但一點都不膩,而瘦肉的地方鮮嫩多汁,並不幹巴,回味的時候有果木熏出的煙火氣。

至於腰腎雞碎,則口感更硬一些,果木香遮掩了腥味,咬起來是淡淡的鹹,和雞碎本身被烘去水分的幹香。

這滋味當真是極好。

元娘和徐承兒一連吃了許多,才抽出空去猜商迷的勾欄那。

然而卻已經結束了一場。

而且,接著等的人都在議論紛紛。

元娘好奇,便聽了一耳朵,這才知道方才有一位極為厲害,所有的商謎盡皆猜出,可謂是近來之最,完全可以拔的頭籌,贏下那最大的彩頭,一個用金貼了面的橘子燈。

雖說並非全是金的,可那一盞橘子花燈也得少說二十貫呢!

哪知道那人沒選花燈,而是選了個不起眼的綴了鈴丸的水波游魚紋六角鈴鐺,許多人說他奇怪,也有誇讚他的,不被財帛所惑,遵從本心,只選合自己心意的物件。

元娘聽了,也不由得心疼得直嘆氣,想著要是那人是自己就好了,她肯定選最貴重的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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