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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南國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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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南國遺址

那座山並不高, 上面的樹卻長得郁郁蔥蔥的,遠遠看著像像半個熟雞蛋臥在那兒,規規整整的, 很有記憶點。

而且和周圍的山間隔有些遠,就它立在那兒,讓人一下子就看到了, 折瞻夢到的場景裏,便有南國軍隊穿過這座山的畫面,剛好有人說它像半顆蛋。

“夢裏那座山旁邊還有一條河, 他們曾在河邊停留, 河邊有畫著圖騰的石碑。”

“地圖上沒有顯示有河, 只有一個水庫。”江溪拿出手機,在三江縣博物館資料庫裏查了許久, 早些年間經過多次大地震, 有記載的都有十幾次,河流改道消失也很正常。

“我們先去看看。”江溪收起手機, 開車朝那座雞蛋山開去,望山跑死馬,抵達山腳時已經是半小時後。

山腳下有村莊農田,農田裏種滿油菜苗,郁郁蔥蔥的, 長勢很好。

“是這裏。”折瞻有一種強烈的親切熟悉感, 他好似真的來過這裏,“我去山間看看。”

“好,我們在村子裏轉轉。”江溪下車, 和村口大梨樹下坐著嗑瓜子的幾位老人打聽那座像雞蛋山的山叫什麽名字?

難得看到外人進村,還帶著倆漂亮小孩, 老人也沒防備,拿出瓜子請她吃:“沒名字,就荒山。”

江溪:“那你們這附近有沒有河流啊?”

“沒有河流,但有個我們自己挖的水庫哦。”老人指著水庫的方向,位於兩座山之間,“你們是想去釣魚還是野炊啊?水庫邊上可以去隨便釣,但註意別踩到青苔,前些天有人踩到就滑水去裏了。”

“我們不是釣魚,我們聽說這裏曾經有一條河,專程過來看看。”江溪抓了一把瓜子,和老人閑聊打聽著。

老人:“沒有河,我們從小在這裏長大,已經七十多年了,根本沒見過湖泊,如果有湖泊,當年大幹旱缺水村裏就不會餓死人了。”

“可能以前有,只是現在沒了。”江溪拿出手機,找出南國圖騰紋路遞給老人看,“你們以前在土地裏有沒有發現這樣的東西?”

老人仔細看了看,“好像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們看看呢?”

“這是什麽啊?和我小孫子鬼畫符的作業很像。”

“不知道,沒見過。”

“我好像記得在哪裏見過?好像是以前建水庫的時候發出來過?好像是一塊石碑?”

“石碑?你確定嗎?這不是鬼畫符嗎?”

“那石碑在哪裏呢?”江溪問說見過的老人,老人撓了撓腦袋,“那時候我十來歲吧,我看我家大人從十幾米深的地基泥層裏挖出來的,那石頭還挺方正的,他們用來做水庫堤壩的基石了。”

會是折瞻說的那塊立在河邊的石碑嗎?江溪等折瞻從雞蛋山上一無所獲的下來後,便站起身,“大爺,您能帶我們去看看嗎?”

“走吧。”老人估計也是閑得無聊,熱絡的領著江溪她們去了水庫處,水庫堤壩長三百多米,高也有三百多米,全是石頭堆砌而成,裏面關水,外面底下有水潭,還有一大片亂石堆,亂石堆裏面漫著水,四周雜草叢生。

堤壩底下無法靠近,裏面是水,外面底下有一排臺階上,但石頭上都長滿苔蘚,還有水流痕跡,一不留神就會掉到下面的亂石坑裏。

不過折瞻倒是不怕,趁著無人看到他,悄無聲息的去堤壩下面轉了轉,不過因為只是一塊普通石碑,折瞻並不能感應到它在哪裏。

“可有發現?”等他回來後,江溪低聲詢問折瞻。

折瞻搖頭,“只覺得這裏都很親切,確實來過這裏,只可惜無法將石碑挖出來驗證。”

如果想挖出來,水庫就必須給掀了。

這肯定不行。

江溪心底很是惋惜的看了眼高聳宏偉的水庫。

收回視線後走到角落低聲和折瞻說:“你覺得熟悉說明我們找對地方了,我們在附近的地底下再找找,肯定能找到以前遺留的物件的。”

只有找到南國曾經的遺址和物件,才能讓折瞻想起全部,才能順利找到那張地圖的位置。

如果不找,其實確認南國遺址大概範圍就行了。

但已經走了98步了,最後兩步還是要走完的,江溪扭頭看向水庫下面亂石堆的方向,順著亂石堆往下去,全是碎石亂石,兩側有山,感覺中間曾經是一條河。

江溪望向堤壩外面的方向,問大爺:“外面是河流嗎?一直通向哪裏?”

老人:“不算是河流,就這裏出去2000多米是這種亂石灘,都是以前修水庫的石頭,被沖出去的吧,再往下就是很小的小水溝,最後不知道消失在哪個山裏了。”

“多謝你,我們順著放水溝去下面看看。”江溪沿著水溝往下走,下面很快抵達村子區域,然後通往三江縣,用來灌溉田地。

亂石灘確實走了不遠就消失了,只剩下水流沖刷出來的一些溝渠。

“夢裏那條河好像是在這個位置,一直蜿蜒流向南國腹地。”折瞻望向溝渠的方向,如果繼續往下流,大概是通往越城平原中心地帶的。

江溪按照折瞻夢裏的距離來推算,需要走兩日才能看到雞蛋山,按照南國軍隊趕路速度,一天行六七十裏路,兩天近70公裏。

從雞蛋山到南國都城大概也就這麽遠的距離,大概是現在越城郊區那一大片農田區域。

那一片農田區域沒有深挖過,估計都不知道下面有遺址痕跡,如果能找到南國就不止雜書上那寥寥幾筆了。

“江江,我們現在要回去嗎?”阿酒聽明白了,南國在城市底下。

“不去城裏,在挨著的田地裏找一找。”江溪指著前方那一片片田地,全是平坦肥沃的土地,水庫裏、城市裏都不好挖,田間還不好翻找嗎?

折瞻記得夢裏是經過了一些村落和城鎮的,“前面應該有城鎮。”

“好。”江溪開車去了三江縣另一邊靠近南國都城中間地帶的方向尋找。

三江縣在越城不是一個有名的地方,因為它沒有景區,也沒有拿到出手的支柱產業,除了縣城城鎮裏,郊外幾乎沒什麽人出入。

這大大方便了江溪她們,趁著四周無人,大家在沒有種油菜和冬小麥的空置肥沃土地上挖坑尋找。

阿橋和她一起蹲在旁邊,江溪看著折瞻手握長劍,像削豆腐似的挖出了十幾米深的縫隙土坑,像天然裂縫一般,但削得很整齊。

上次沒看見折瞻在雨村挖石碑,向來也是這樣一劍劈出來的吧?

她望著折瞻的瘦削但筆直的背影,很厲害很可靠。

折瞻察覺到她的視線,嘴角微翹了下,又繼續往下挖,又挖了幾米後阿酒撿到一只套在骨頭上的金鐲子,“嘿嘿,江江你看,我撿到金子了。”

“運氣真好,不知道還有沒有?要是金寶在這裏就好了,我們肯定還能撿很多金子。”

江溪看著金鐲子主人的骨頭,眼睛抽了抽,“不會挖到別人的墓地了吧?”

折瞻看了一眼:“不是墓地。”

他在骨頭上的石頭上感受到了天災洪水的洶湧氣息,“這裏有腐朽木頭和石頭,是房屋構造,他們應是遭遇天災洪水但來不及跑,被壓在房屋泥土下面了。”

江溪嘆氣:“唉,人在天災面前毫無抵禦能力。”

折瞻將木頭踢開,又往下深挖了一些,下面還有兩層災難淤泥覆蓋的痕跡,陸續找出一些地基、陶罐、銹蝕的鋤頭鐵器等。

江溪拿到看了看,大概一兩千年前的物件了,上面殘留著一些朝代痕跡,但都不是南國的。

她發愁的看著下面越來越深的縫隙,底下漆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就在她想要不要換一個地方時,折瞻激動的聲音傳來,“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江溪連忙問著。

“找到了。”折瞻從百餘米深的地方找到了一塊畫滿圖騰的碎陶片,拿在手上的剎那,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煞氣撲面而來。

和拿到青銅片時有些相似,他想仔細看看時,腦中忽地浮現出一些畫面。

南國都城裏,到處掛滿白色葛布,悲憤籠罩在都城上方。

城內百姓惶恐不安的望著大巫和侲僮為南國大王送葬的隊伍,“怎麽會這樣?連大祭師都沒辦法救活王上了嗎?咱們不是有神水嗎?”

“神水不起作用了嗎?一定是天罰,一定是上天動怒了......”

“明明是怪北族人,一定是他們偷走了神水,是他們害死了王上!”

“怎麽辦?王上不在了,咱們殿下能抵擋住北族人嗎?我們要不要趕緊逃離這裏?”

“逃去哪裏?”

“去更南邊,去東邊,去那密不透風的山裏。”

“可山裏沒有肥沃的土地,我們這裏地勢平坦,土地肥沃,是全天下最好的土地......我們要相信殿下,殿下英明神武,一定能抵擋住北族人......”

可惜他們心目中的英明神武的殿下並未抵擋住各族部落的進攻,北族人沖破防線,揮刀攻入南國,入城虐殺無辜百姓。

“快跑啊,北族人來了,他們殺了好多人,快跑快跑......”百姓慌亂逃竄,各種拿著家中值錢的陶罐、糧食、青銅刀盤還有青銅打造的武器。

四處逃竄的百姓,很快被騎著牛馬牲畜的北族人攔住,“神水在哪裏?”

“我們不知道。”話音剛落,就被他們一刀砍死,還有人被踩死在馬蹄下,“我們真的不知道,不要殺我,救命啊......”

運氣好的跑出城鎮,向大山方向跑去,有個中年男人手裏抱著一只裝滿糧食的陶罐,另一只手拉著一個兒子,身後還跟著家人,一家子慌裏慌張的朝外圍跑。

“快跑,跑過河流,去了山裏就好了。”一家子拼命跑著,跌倒了爬起來,受傷了不敢哭,累了也不敢停,“前面就是河,過了河就好了。”

過了河就安全了,可剛跑到河邊,他們就被跟著北族人殺來的野蠻部落抓住了,他們桀桀笑著,拿著青銅刀殺向他們,“拖走拖走,今晚吃肉。”

“你們快跑。”中年男人將陶罐塞給妻兒,拿起木棍朝這群野蠻人沖了過去,“我和你們拼了!啊!”

“哈哈哈,吃肉吃肉。”野蠻人很快將男人殺死,轉頭去追其他人。

孩子聽到父親的慘叫,回頭剛好看到父親倒地,濃郁的鮮血飄向他,嚇得他呆楞在原地,“阿父。”

“阿父。”更小的孩子嚇得嚎啕大哭,阿父,他要阿父。

妻子看著丈夫倒地,絕望地流下眼淚,但不敢停下,奮力拉著孩子往前跑,沒跑出太遠就被追上,後背忽然一疼,人也跟著摔倒在地上。

陶罐碎了,糧食灑了,人也沒了。

沒了。

什麽都沒了。

看著這群人肆無忌憚的踐踏著這片土地,肆無忌憚的殺人吃人,折瞻雙目通紅,身體裏藏著的兇煞氣息瞬間外洩,手中長劍也散發出濃郁的兇戾氣息。

看他似要暴走,江溪連忙將陶片從他手中拿過來,伸手握住他空出來的手:“折瞻,你冷靜你冷靜,你看到了什麽。”

溫柔清和的聲音緩緩流入折瞻耳朵裏,將耳朵邊沖刺的殺戮、求救聲慢慢壓了下去,“他們攻入了都城,殺了很多百姓。”

“這是逃跑的百姓攜帶的陶罐,但他們也被殺了。”折瞻雙目猩紅望著前方的田地,時間久遠,這裏早已看不到當初戰火的痕跡,但他知道,底下還有很多屍骨,還有很多畫滿圖騰的陶器。

他指著前方相隔不到100米的一片郁郁蔥蔥的油菜地,語氣沈重:“那兒曾是河流,他們只要跑過河流,跑進那邊的山丘裏就能活,只差一點點,他們就能活。”

從他的話裏,江溪也恍惚地看到了都城被占領後百姓逃命的畫面,房屋被烈火舔舐殆盡,滿地屍骨,到處都是絕望的哭聲。

外族人攻入城裏,說明那位殿下輸了,也不在了。

那折瞻呢?

留在了都城,還是留在了戰場上?

江溪想問又不敢問,擔憂的看著陷入痛苦回憶裏的折瞻,那是他奮力守護的國,國不在了,他一定不好受。

想安慰又無從開口。

山河國破,百姓流離失所。

時代的塵埃落在每個人身上都是一座大山。

勸他時間過去幾千年了,讓他想開一點?

可對剛看到一切的折瞻而言,宛如剛發生在身上的一般。

江溪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沈默了。

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輕輕喊了他一聲:“折瞻。”

我陪著你。

“江江。”折瞻紅著眼看向她,臉色忽地蒼白,向來冷峻的眉眼裏浸滿了痛苦。

剛才看到都城裏的那外族人後,他記憶的關卡松動了一些,裏面藏著的惶恐、痛苦、血腥、暴戾、黑暗都在往外跑,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被這些負面黑暗情緒包裹住了。

他忽地很想去殺人,想要很多鮮血來祭劍。

手裏的長劍錚鳴,洶湧的血腥暴戾氣息飄散四周,四周跟著起了風。

“折瞻你怎麽了?”江溪察覺到他的變化,還有他身上逐漸浮現的迫人氣息,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別靠近我,我身上氣息不好。”折瞻丟下長劍,跪坐在地上,咬著後牙,使勁想將氣息壓住,不想嚇到江溪。

江溪是有些想躲開,可對上他那雙腥紅、痛苦的雙眼,咬了咬牙,直接伸手抱住了他,抱住他的剎那,發現他身體在顫,他這次一定接收到了很多不好的信息。

她輕輕拍拍他的後背,輕聲安慰著他,“我不怕,你不會傷害我的。”

除了初識那段時間,之後在她面前,他總是會小心藏好自己身上的血腥兇戾氣息。

“別怕,我們在呢,別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

“這裏已經不是南國了,周圍還有很多人,別嚇到其他人。”

“好。”折瞻將下巴擱在江溪的肩頭,閉上眼,聞著那似有似無的梨花香氣,努力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良久後,壓下後抿了下嘴裏咬破的血腥氣。

“好些了?”江溪註意到他身上氣息緩和許多。

“嗯。”折瞻努力將眼睛裏猩紅壓下去,這才放開江溪,得了空的江溪拿出一顆糖塞他嘴裏。

折瞻的舌尖抵在還有餘溫的糖塊上,甜滋滋的味道已經讓他好了很多,但聲音卻沙啞極了:“很多情緒一下子沖了出來,讓我又看多很多戰場上的畫面,他們殺了很多人,他們將屍體搬走吃掉,他們還......”

剛才那些情緒又卷土重來了,他閉了閉眼,用力將戰場上血腥的畫面甩出去。

“別想了。”江溪猜他是被戰場上那些累積的負面情緒裹挾了,看來身體記憶裏藏著的情緒比她以為的還要多。

折瞻:“還差一點點,我好像就能打開那個鎖,就能找回全部記憶了。”

江溪知道他一直盼著想起,勸說別想起的話也無法再說出口,最後只勸他緩一緩,“你先壓制住那些情緒再說。”

“有你在,我可以很快控制的。”折瞻抿了下嘴裏的糖,低聲說。

“......那要不要再抱抱你?”江溪說完,折瞻怔住。

江溪看把他嚇到了,抿唇笑了笑,不過這會兒看折瞻神色已經好了許多,氣息都藏好了,他應該是不需要幫忙了,於是拍拍褲子上的泥站了起來。

折瞻:“誒?”

不是要幫他嗎?

江溪猜到他的意思,“......你這會兒都好了,快起來,剛才把阿酒阿橋嚇到跑老遠去了。”

她站起來,將畫著圖騰、沾滿褐色血跡的陶片拿到車旁邊,和張老頭的手劄筆記上的圖騰對應一下,上面寫的是五谷豐登、六畜興旺,邊上還有南國祭祀制作的圖樣。

“這是祭祀用的陶罐。”

折瞻跟了過來,在剛才想起的一些零碎記憶裏找出相關的記憶,“南國註重祭祀,負責祭祀的大巫,大巫便是大祭師,為求什麽便會燒制相應的陶器,這應該是求百姓安康、五谷豐登的祭器。”

“祭祀結束後,被選中的百姓可以帶走這些陶器,那戶人帶走它應該是也想求個平安。”

折瞻頓了頓,“我記憶裏好似殿下出征時也有祭祀,將所有武器也鑄造上宏偉寓意,為求天下太平。”

江溪點點頭,那青銅片上的字就有了解釋。

現在咱們找到了陶片,證明這周圍一大片都是南國遺址,終於找到南國的確切位,以前的疑問都有了答案。

還有一個疑問。

那些外族人為了神水而來,神水真的存在嗎?和那個地圖有關嗎?

“折瞻,你有想起關於神水的記憶嗎?”

折瞻目前想起的記憶只有殿下出征和上戰場那一點,還有剛才拿陶片想到的一些,“沒有,只知道攻入南國那些人沒有找到。”

“可能是假的。”江溪回想著地圖上那幾句話。

江深月掛枝,三江眼中月。

三五成群,四六相合。

到底在哪裏?

折瞻望著前方廣袤的平原,餘光剛好看到阿酒吭哧吭哧將泥土填回去,腦中忽然閃過什麽,“在地底。”

“什麽地底?地圖上寫的東西在地底?”江溪問到。

折瞻也不知道,就看到阿酒埋土忽然冒出的想法。

江溪認真盯著他:“還能想到嗎?或者再讓南柯帶你入個夢?”

折瞻實在想不起來,點了點頭,上車靠椅背上閉上眼,他再次看到了那道黑色肅殺的身影,抱著剛打造好的折瞻劍,拜別垂垂老矣的阿父:“阿父,兒此番前去荒原抵禦北族之地,必不負阿父期盼,只是暫不知歸期,無法侍奉左右,請阿父保重身體。”

阿父喘著粗氣應好,“你多帶一些神水前去,一定要平安歸來。”

阿父的身體一直不見好,可見那並不是真能治百病的神水,可這水卻招來了更多覬,南羨勸說著:“阿父這神水引來禍端,還是毀了吧。”

阿父:“是北族人貪得無厭,和神水無關,這不過是他們的借口罷了。”

“你一定要將他們抵擋在外,一定不能讓他們侵占了我們的沃土,還有我們的神水。”

南羨看著日漸消瘦的阿父,見說不通也只能作罷,他若這次能活著回來,為了南國安寧,必將那裏填了。

“阿父保重。”南羨拿著折瞻劍大步往外走,走出去經過議事大廳時,看到大巫手中拿著的地圖,地圖上顯示的位置便是神水的位置,位於三條河交匯之處,中間似有個島。

“大巫,北族人覬覦神水,你還是盡快將它毀了吧。”

大巫滿眼沈痛苦的點頭,它本身無錯,錯的事那些貪得無厭的人,他會想辦法藏起來的。

畫面閃過,折瞻恍惚又夢到了陶片顯示的畫面,再次看到了百姓走到街道路邊送葬的畫面,百姓似在討論南國王葬在山裏什麽島上。

聽了幾句他便忽地睜開眼,剛好對上江溪期盼的視線,回想著自己跟著南羨看到的地圖:“我大概知道是什麽的地方了,很可能在一處。”

江溪看了下時間,“時間還早,我們現在就去。”

她開車出發時,不遠處的山林間停著的車輛裏,有人正緊盯著,“走了?難道找到了?”

“估計是,趕緊通知老板。”

午後陽光還不錯,江溪隱約看到山林方向有光線折射,她抿了下嘴角,拿手機發了幾條消息出去,隨後便按照折瞻所說的方向開去。

那個位置在三江縣往西的方向,那邊陸續出現山丘森林,再往西繼續走幾百公裏便是溪城方向。

兩小時後,跟著折瞻說的大概地方,順著山間小路開到一處有多方塌陷的山坳附近。

山裏在下雨,到處都是霧蒙蒙的。

山裏風也大,溫度有些低。

江溪裹緊衣裳下車,提上背包朝山上走,“天快黑了,我們在四周轉一轉,天黑前回到車上。”

折瞻應好,繼續朝山上走去,江溪、阿酒和十二橋都跟在後面,一前一後的走著,很快爬上山坳,裏面的山間到處都是白霧,像蒙著一層水汽。

“林子裏霧很大,小心別踩空了。”江溪怕霧氣遮住的地方是懸斜坡,找了一根木棍到處敲敲打打,聽到實音才往前走,艱難的往前走了百餘米,鞋子已經沾滿了水汽,“還是等雨停了再上來。”

“咩~~”

江江忽地聽到霧氣裏有羊叫,於是小心朝前走去,走了一百多米便看到一處石頭房,這裏竟有人?

江溪讓阿酒去看看,他看完很快折回來,告訴江溪裏面住著一個孤寡老婆婆和幾只羊。

瞧著沒什麽危險,便朝石頭房走去,“你好?有人嗎?”

老婆婆聽到動靜走出來,看到江溪幾個生人楞了下,戒備的問:“你們從哪來的?”

“越城來玩的,剛好走到這裏下雨了,本來想下山的,剛好聽到有羊叫所以過來看看。”江溪解釋了自己為什麽在這裏,“老婆婆,你們怎麽住在山上。”

老婆婆:“以前躲土匪進來的,後來住習慣就沒搬下去了。”

看來是個有故事的老婆婆。

江溪沒有追問,只是詢問能不能進屋避下雨。

“進來吧。”老婆婆看帶著兩個小孩,倒也沒那麽戒備了,讓她們進屋在火塘旁邊烤火,火不大,但映在身上暖融融的。

江溪烤了烤火,身上暖和不少,“婆婆,這裏霧氣什麽時候散去啊?我們想看看山裏的全貌。”

“雨停就能散。”老婆婆往 火塘裏放了十來個土豆,又往上面燒了熱水,隨後便埋頭納鞋墊了。

江溪:“婆婆,我們在下面看到有滑坡的痕跡,瞧著挺危險的,你住這裏會受影響嗎?”

老婆婆:“不會,坳口那邊才會,裏面泥土比較松軟。”

江溪看著冒煙的水壺,“山裏吃水方便嗎?”

老婆婆:“挖了個小水井,挺方便的。”

江溪和老婆婆閑聊了幾句家常,去屋後看羊的阿橋忽然跑到江溪身邊,在她耳邊嘀咕了幾句。

她扭頭朝羊圈的位置看去,看到拴羊的位置有一塊陶盆,陶盆上雕著南國圖騰,“這圖案挺有意思的,是你自己雕的嗎?”

“我山裏撿的。”老婆婆指了指山裏的方向,去年有次山裏滑坡後,她去找羊看到泥土裏沖出來一個陶盆,剛好羊喝水的木盆壞了,她就撿回來了。

“在哪撿的?我們也想去撿撿。”江溪看年代和白天挖出來的陶片是相同年代。

老婆婆:“就進去裏面幾座山,有個山谷位置。”

江溪記下位置,折瞻則走到旁邊,輕輕觸碰到陶盆後忽地腦中又多出一些淩亂的祭祀畫面,祭師吟唱這古老的語言,斷斷續續傳入折瞻的耳朵裏,聽不懂,卻莫名覺得熟悉,好似聽過很多次。

想細看一下,但祭祀場面有些匆忙,吟唱結束後就匆匆將裝牲畜的陶盆一並埋入了土裏,像是遇到了什麽緊急的事情。

他收回手,望向山裏的方向,心底有個聲音,就在那裏面!

“我去裏面看看,很快回來。”

江溪遲疑了兩秒,也跟著往裏走,阿酒和阿橋見狀也跟了進去。

老婆婆聽到動靜走出來,只看到三道模糊的背影,焦急的喊著,“快出來,霧大很危險。”

但林子裏到處淅淅瀝瀝的雨聲,江溪沒聽到,就算聽到也不會回頭,因為忽然吹起了風,風順便把霧氣散去了。

她們順著山間羊兒跑出來的小路走了幾座山,很快找到了老婆婆說的滑坡山谷,這裏雨水充足,四面山體都有一點滑坡的痕跡。

但經過一段時間的修覆,中間土地上長滿了樹木雜草,郁郁蔥蔥的,看著就像是一片坡地似的。

“是這裏嗎?”江溪瞧著這裏的環境,和折瞻描述的以及地圖是描述的完全不同,別說三條江了,一條江都沒有。

折瞻站在林間,閉上眼,耳邊隱隱傳來祭祀吟唱的聲音,低沈磅礴又神秘,一股熟悉感撲向他。

同時他還感受到地下湧來血腥兇戾氣息,和戰場上氣息如出一轍,馬匹嘶鳴啼叫著,戰火廝殺聲,恍惚的還有殿下的聲音也湧向他,勾動著他積攢的兇戾又冒了出來。

在另一邊查看的江溪發現折瞻又被影響了,伸手摸到口袋裏的糖,轉身就朝他走過去,剛走兩步腳下忽然晃動了一下,她踩到的地面忽然空了,人朝地下的墜落了下去,“啊!”

折瞻回過頭,閃身過來抓她,卻沒抓到,隨即跟著跳了下去。

“江江。”在另一邊查看的阿酒和阿橋聽到動靜看過來,剛好看到她憑空消失在了地面,趕緊跑過來,這才發現這座山下面好像空了,“江江?”

“折瞻?”沒有得到回應的兩人眼睛一下子紅了,阿橋懊惱自己不該走遠,“阿酒你在上面等著,我下去看看,回頭找人救我們。”

阿橋說完跳下去,阿酒猶豫兩秒,給金寶發了消息,然後也跟著跳了下去,金寶那麽愛金子,他身上有金子,他會找到他們的吧?

山體裏面全是滑動的軟泥。

江溪順著泥土滾了下去,倒是不疼,就是沾了滿身泥。

她撐著泥土站起來,拿出手機,剛打開手電筒就看到折瞻下來了,緊跟著阿橋、阿酒也下來了。

江溪嘴角抽了抽,怎麽全下來了?

“......你們好歹留一個在上面找繩子拉我們上去呀。”

折瞻擔心江溪,什麽都沒想就下來了。

“我讓阿酒在上面等我們。”阿橋擔憂的望著江溪,還好沒事,她以為江江又要出事了。

阿酒眨巴眨巴大眼睛:“......我告訴金寶了。”

“金寶,也行吧。”江溪拿著手電筒照向四周,下面像是個很空的山洞,四周還有滴答滴答的水聲,水浸軟了山體裏土壤,土壤落下順著下面的暗流流走了,山就這樣被掏空了。

江溪覺得底下怪危險的,拉著折瞻、阿橋阿酒趕緊從這裏離開,“地下溶洞好像還挺多,從條哪出去呢?”

折瞻看著四通八達的溶洞,循著兇煞氣息最濃的方向走去,“去這裏。”

他有一種直覺,只要進去了,他就能想起一切了。

“確定?”江溪感覺這是往深處走,裏面幽深冗長,黑漆漆的一片,沒有意識光亮,心底忽地緊張起來。

“確定,信我。”折瞻握緊江溪的手,牽著她朝裏面走去。

阿酒和阿橋小跑著跟上,雖然不想他讓江江去冒險,但他們也感覺到裏面藏著很多上了年代的寶貝。

“江江,就在裏面,我感覺到了,我在前面領路。”阿酒也想幫忙,所以循著寶貝氣息先朝裏面跑了進去,裏面溶洞裏傳來他說話的回聲,“快來快來。”

“慢點。”江溪擔心裏面空氣不足,所以走得比較慢,而且對裏面未知的世界有些害怕,心臟咚咚的跳著。

四周安靜,折瞻清晰聽到她的心跳聲,握緊她的手,“別怕。”

江溪嗯了一聲。

“江江慢慢來,我在前面探路。”阿酒為了不讓江溪害怕,靈機一動在前面蹦蹦跳跳著,像是來郊游似的,偶爾看看溶洞裏的各種鐘乳石、石筍、石柱,“哇,這個還挺好看的。”

聽他嘰嘰喳喳的,江溪緊張的心情緩緩安靜平和許多下來,也抽空看了看溶洞裏的奇觀,有些像倒掛的利劍,有些像盛開的花朵,有些像垂落的帷幔。

形狀奇特,光澤剔透、還真挺好看的。

在她們覺得好看時,有幾隊人已經跟著她們的腳印上了山,慢慢來到了塌陷的洞口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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